凡煙小說

第10章 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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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廟,解下身上的鬥笠和蓑衣,沈舒雲便開始清洗蓮藕,曇玄則先去了自己僧房換衣服。

方才在荷塘那兒曇玄只是粗粗清洗一遍,要想賣給別人就必須先處理幹凈上面的淤泥,再把老一些的或者爛的、賣相不太好的給切了,只留那些又嫩又白胖的。

等沈舒雲清洗幹凈蓮藕後曇玄從僧房裏出來了,換了件幹的僧衣來到了廚房。不過這次曇玄沒幫沈舒雲處理蓮藕,他來廚房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那些菱角。

菱角的長相有些像元寶和小船,兩頭尖尖的部位是刺,中間有個凸起的地方上面長有一顆小刺,剩下的一大塊其他地方就是果肉的位置了。

現在是九月中,菱角長得很成熟了,有些刺已經開始老化,變成了硬硬的尖刺,曇玄在剝一個菱角時一不小心就被尖刺刺了一下,頓時大拇指上立即冒出一顆顆鮮紅的血滴。

沈舒雲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扔了手裏的刀匆忙跑過去,曇玄平靜一笑,剛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就見沈舒雲想也沒想就把他帶血的手指含進了自己嘴裏。

小時候她被劃傷了母親就是這樣做的,說人的唾液可以治療傷口,於是她就記下了。

然而此時此刻,沈舒雲並沒有意識到對面的人不是母親而是一個年輕的出家人,所以在含了一會兒接觸到曇玄震驚以及呆楞的眼神之後她猛地也意識到了什麽。

她,她做了什麽?她居然......

“曇玄師傅,對.....對不起!”

沈舒雲神情慌亂手足無措,一張白皙的小臉也在剎那間迅速充血變紅,胸膛裏的心跳和擂鼓聲似的,一下下迅猛的敲擊著。

“曇玄師傅,真的,真的對不起。”聽不到曇玄說話,她急的快要哭出聲了,想看看他現在如何,可又不敢擡頭,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第一次感覺到片刻的時間也是如此煎熬。

“沈....沈施主,貧僧....貧僧....無事!”良久,曇玄的神情終於恢覆了往常模樣,咽一口唾沫,他低頭緩緩說道。

沈舒雲眼眶裏的淚水在滴溜溜的打轉,可因他在這兒,她的眼淚始終不敢落下,聽見他說話,她才終於鼓起勇氣擡了擡頭,然後看見曇玄平靜的臉以及還未來得及褪去紅暈的脖子和耳根。

氣氛僵在這裏,沈舒雲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才能彌補剛才自己做下的糊塗事兒,她害怕曇玄生她氣,更害怕壞他修行。猛地擡手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啪”的一聲脆響頓時在廚房響起,曇玄擡眸驚愕的看著她,目光裏猶帶著滿滿的震驚:“沈施主,你這是幹什麽?!”

他起身想抓住她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他是出家人,無端觸碰女子於戒律不合。

手就這樣停在半空,曇玄直直看著她,生怕她再甩自己一耳光:“沈施主,貧僧說了沒事的,你不必自責。”

“曇玄師傅!”眼眶裏的淚水終於掉下來,沈舒雲滿是歉疚和悔恨,“對不起曇玄師傅,是我的錯,我錯了。”

“沈施主....”曇玄嘆了口氣,改抓手為拉住她的袖子,柔聲安慰道,“沒關系的,貧僧知道沈施主只是關心則亂,貧僧並沒有生沈施主的氣。”

沈舒雲的眼淚落的更多了,一滴滴打在衣服上,衣服的前襟沒半柱香的工夫就濕了一大片。

“曇玄師傅,你是不是又被我害破戒了?”她聲音哽咽,哭得梨花帶雨。

曇玄聽到這兒突然笑了起來,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粉,更襯得他眉眼含水溫柔入骨。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無礙的,此乃無心之失,佛祖亦不會怪罪,是以貧僧並未破戒,是以沈施主也不用如此責怪自己。”

“真的嘛?”沈舒雲揉揉酸澀的鼻子。

曇玄頷首:“真的,貧僧不騙沈施主。”

她這才笑了,抹了抹嘴角邊的淚痕道:“那就好,否則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這個插曲過後,沈舒雲繼續把心思用在處理蓮藕上面,畢竟是要去賣的,可不能馬虎。然而曇玄這邊剝菱角的速度卻越來越慢了,他剝一會兒菱角便忍不住擡頭看一眼沈舒雲,再低頭看看自己的大拇指,一顆素來平靜的心開始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呢?他不太明白。

天悄無聲息的黑了下來,已經是晚上了。下了一天的雨已經停歇,地上積了很多小水窪,地面也變得泥濘。

沈舒雲從廚房裏出來,曇玄此時在大殿裏做晚課,喃喃的念經聲從殿門口傳出來,那聲音低沈中帶著絲仿徨和猶豫,與以往他念誦經文時的聲音有些不同。

曇玄這是怎麽了?

沈舒雲踏進房間的半只腳頓了頓,回眸看一眼,最後還是忍不住往大殿的方向走了過去。

曇玄在念經,他挺直了脊背端正的跪在蒲團前,雙手撥著佛珠念幾句頓一頓,緊接著又開始念,念完一長段後他敲了一下膝前的木魚,接著再念下一長段。

沈沒有出聲,這時候不嫩打斷他,所以她悄悄在大殿外的石階上坐了下來,看著他的背影,聽著他念經的聲音,一直安靜的等待著。

在石階上坐了半個多時辰,曇玄的晚課結束了,收拾整理好衣袖起身,待回頭看到沈舒雲坐在殿外的石階上時被嚇了一跳。

“沈....沈施主,你怎麽在這兒?”曇玄快步走到她身前想扶起她,沈舒雲卻先一步自己從地上站起來,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了一些距離。

“沈施主.......”曇玄的眸子黯了黯。

沈舒雲低頭朝他福了福身,道:“曇玄師傅,抱歉,打擾到你了。”

“沈施主,這麽晚了你來找貧僧是有什麽事嗎?”他問。

沈舒雲抿了抿唇,擡眸定定的凝視著他的眼睛,好一會兒才說道:“曇玄師傅,你今晚念經的聲音有些不對,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曇玄的臉色在聽到她這句話之後募地紅了紅,幸好殿外的光芒不太亮,昏暗的光線很好的蓋住了他臉上那抹不自然的紅。

他咽一咽嗓子,聲音第一次有些顫抖:“沈施主為何那麽說?”

“唔,也沒什麽,就是我天天聽你念經做早晚課,習慣了以前你念經的聲音和停頓節奏,今天的晚課聽著和以前有些不一樣,所以過來問問。不過既然曇玄師傅沒什麽事,那我就放心了。”

沈舒雲說完再次福了福身,隨後道:“那曇玄師傅早點休息,我也去睡了。”

曇玄盯著她看了半晌,末了道:“好,沈施主慢走。”

回到僧房關上門,曇玄頹然的坐在椅子上,腦海裏一遍遍閃過剛才做晚課的場景,這是他第一次做晚課做得這麽不專心,以前念誦經文時總能做到心無旁騖,眼耳舌身意都暫時關閉,一心只專註於佛法,然而今晚,今晚念誦經文時他的腦子裏卻頻頻閃過沈舒雲給他大拇指止血的場景。她舌間觸碰的溫潤,她認真擔憂的表情,她看向他時癡迷楞怔的眼神......一切的一切就像化不開的魔障,將他整個身心都障住了,是以他念誦經文念得磕磕巴巴,以致於本來兩個時辰就該結束的晚課被他多耗了半個時辰。

曇玄閉上眼睛嘆口氣,一時間心情有些覆雜,這種心亂的感覺好久不曾體會了,這到底是好呢還是不好呢?

翌日,天氣晴。陽光明媚,碧空萬裏。

沈舒雲把處理好的蓮藕從木桶裏拿出來倒幹凈裏面的水之後重新裝了進去,然後提著木桶去找曇玄。

曇玄吃完了早飯此時正在雜物間裏整理東西,見她提著一木桶蓮藕過來便放下了手裏的活計,問道:“準備好了?”

沈舒雲笑著答道:“是的,可以出發了。”

“那等我洗個手。”

沈舒雲笑得陽光燦爛:“好。”

集市離寺廟很遠,要步行十二三裏路,一路上沈舒雲提累了就給曇玄,曇玄累了再換她,兩人相互交換著把這一大桶蓮藕提到了集市上,然後再挑一個位置,就此開始了賣蓮藕的體驗。

因為並不是專門賣貨做生意的人,也因為路遠來得晚,所以那些人來人往都能看到的好位置早就被別人占據了,沈舒雲和曇玄只能把木桶放在集市街尾的邊角裏,這裏來往的人較少,但好在她的蓮藕足夠肥嫩新鮮,還是有好幾個人在她的木桶前駐足。

沈舒雲看著最前面一個穿暗紅色薄紗袍子的人,那人長得很是“敦厚”,大肥臉大粗腰,一雙眼皮上也是厚厚的肥肉,看人都是瞇著的。

“這個多少錢?”肥胖男子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指指著她木桶裏的蓮藕問。

沈舒雲一路走來已經向其他買菜的人打聽過價錢了,於是伸出一個手指道:“一文一個。”

“一文?這麽便宜?”肥胖男子睜大了些眼睛,順勢一只手已經撈起了一個蓮藕左看右看。

“是的,大家都賣一文,我也是這個價。”沈舒雲點了點頭,接著又道,“而且要是公子一下子買很多的話還可以更便宜一些。”

“是嘛,那還真的挺劃算的。”肥胖男人想了想,說,“那給我來五個!”

“好咧!”

沈舒雲麻利的給他拿了五個白胖蓮藕遞上,那人從口袋裏掏出五個銅板給她,於是,她的第一筆銀子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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