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黃山燉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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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濯的傷不打緊, 只是正好在腰椎那一塊,薛岑怕她有什麽傷痛之後才覺察出來,所以還是讓人仔細檢查了一番。

之後臥雪幫她上過藥, 為了讓藥膏不被衣裳沾走,她便只著一肚兜趴在床帳裏, 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袋子裏的寶物。

這些都是來錢州時薛岑帶給她的, 稀有的紫珍珠,剔透的綠翡翠,還有各種珠寶玉石, 說是個百寶袋也不為過。

東西多歸多,可琴濯覺得這袋子裏總少一樣。她貪心不足地嘆了聲氣,眼前旋即墜過來一只流光溢彩的明珠,上頭有金扣, 底下有金托, 綴著冰絲流蘇搖搖晃晃。

琴濯眼睛一亮,旋即將珠子抓到手裏, 在枕上歪過臉看向坐在身邊的薛岑,道:“你這是來報答我對你的救命之恩?”

薛岑輕笑:“這麽說也對。”

琴濯旋即有了底氣,“那你未免太敷衍了,你堂堂皇帝就值這顆珠子?”雖然是虛驚一場,可事實還擺在那裏,琴濯覺得自己這不算獅子大開口。

似乎早就知道她會這麽說,薛岑張開手,一只金燦燦的牌子在手中晃蕩。

琴濯微仰著頭,拽著牌子底下的穗兒到自己跟前, 覺得確實沈甸甸的,不過還是微露不滿, “金牌子有什麽好……就是黃澄澄而已。”比起黃金,她還是喜歡那些五光十色的珠玉。

薛岑只是松開手把牌子給了她,轉而去看她後背的傷,她忽然一下坐起,倒將他嚇了一跳。

“一驚一乍的,做什麽呢!”薛岑怕她這一下又扭著腰,蹙眉微斥,見她上身只有一件肚兜,因為腰後抹藥的關系,袋子也松松垮垮耷著,春光乍洩,便擡手將一旁的帳子遮嚴實了些。

“金牌?你的?”琴濯兩手抓著那牌子,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不過眼裏的燦然都快溢出來了。

“對啊,這回高興麽?”薛岑看她被震驚呆的樣子,勾了下她的鼻尖。

琴濯生怕自己是在做夢,又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仍舊不敢相信,“免死麽?”

“什麽都免。”

霎時,琴濯覺得自己快要興奮得暈過去了。

“不過……你怎麽忽然給我這個?”琴濯收回理智,覺得作為禦賜的恩典,還是有些意外,她不敢太放心。

薛岑也沒東拉西扯,半真半假道:“省得你天天在夢裏念叨我要把你打入冷宮,給你個保障,讓你睡個安穩覺。”

“我又說夢話了?”琴濯對此全無印象,不過說起來自己確實藏著不少事兒,也會經常夢到自己的秘密被發現,這都快成了她的心病了。

豈料薛岑又道:“沒有,我猜的。”

“你怎麽就沒有一句實話!老是騙我!”琴濯是打心底裏怕自己不小心漏了餡兒,惱得給了他兩拳,隨後還是把金牌收到了自己的袋子裏,好像生怕它長翅膀飛了,還往自己枕頭底下扒拉幾下。

薛岑看她趴著像只小烏龜似的,盡把寶貝藏起來,忍俊不禁。目光觸及她腰椎旁邊的兩個腰窩,薛岑不免有些意動,指尖方觸及,她就怕癢往後躲了躲。

“我腰疼呢……”剛才被金牌帶來的喜訊沖熱了頭腦,琴濯現在才意識到這場面有些許的不合適,把自己往被子裏藏了藏。

薛岑就是再想,當然也不會這麽不顧體貼,只是看她的樣子就忍不住想逗逗她,垂著眼笑得一臉深意,“不動腰也不是不可以。”

琴濯把旁邊的一塊薄紗甩在自己肩膀上,又往後縮了半截,還不忘把自己百寶袋也揪過去,硬著頭皮道:“那多沒情趣,我不喜歡。”

她本來是故意裝得如此,可薛岑一聽,倒是覺得她這“禍國殃民”的意思挺足,只能無奈捏了把她的臉蛋,“你啊就是來克我的!”

“一物降一物,那不也是你自找的。”

薛岑看見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袋子,一副心滿意足,覺得自己是餵了只吞金獸。

可能是得到這個“大籌碼”琴濯心裏也覺得敞快,胃口都比平時好了不知多少倍。

午間後廚做了黃山燉鴿,本來也是給她補身,薛岑知道她胃口不大,本來還想替她分擔一下,未想沒這個機會。

琴濯吃飯一向都很仔細,除了一些特定不喜的食材,基本上經過她手的碗盤都幹幹凈凈的。

薛岑覺得看她吃飯倒比自己動嘴還有食欲,便靜坐在旁看她吃,見她先是把裏邊的山藥塊撈完,然後一口鴿子肉一口湯汁,吃相雖然不是大家閨秀那般小心翼翼又是怕沾嘴又是怕油汙的,不過也流暢自若,讓人覺得她入口的東西就是好吃。

“好吃麽?”薛岑看得都忍不住想跟她分杯羹,不過還是壓抑住了。

“這鴿肉燉得酥爛,一點都不柴,湯也不油膩,好吃!”琴濯真心誇讚,完全沒想起來給薛岑分一口。

薛岑啞口無言,隨後又覺得好笑,兀自搖頭。

琴濯把湯盅裏的清湯都喝完,只餘下兩片姜塊和一個小蔥節,算是半點沒浪費後廚大師傅的心意。

“吃飽了?”

琴濯直接以一個飽嗝兒回答了薛岑的問題,薛岑不禁莞爾,覺得她如今還是帶著一股孩子氣。

“這幾天就不要去廚房忙活了,想吃什麽吩咐人去做。”

“我又沒那麽嬌氣。”琴濯剛說完,看到薛岑探過來的目光,當即又僵住了背,“……我知道了,你一說我還覺得這腰真的疼起來了。”

她的表情動作相較平常來說都充滿了誇張,薛岑豈會不知道她是裝的,不過也沒戳穿她。

夜裏的時候,薛岑的也時刻註意著,即便安睡還是一手攬著她,以防她睡沈了一個翻身壓到背後。

可琴濯覺得睡在人的臂彎裏始終不比自己的枕頭自在,醒來好幾回,半夢半醒的時候看到薛岑撐起身來給自己蓋被子,迷糊問了句:“我又說夢話了?”

她的夢裏總是時常出現孟之微,她生怕自己把不該說的都說了。

薛岑笑了一聲,拍了拍她,“沒有,睡吧。”

琴濯困得厲害,噢了一聲就閉上了眼,翌日早起還在對著鏡子反思自己到底說沒說夢話。

軍器所的工程如今進展順利,不出意外今年秋天就能竣工了,錢州百姓對於更上一層樓的邊防守備,自然津津樂道。

不過這中間,依舊不免提到當年因貪汙弊案而起的悲劇。

僅是聽民間的說法,琴濯覺得事情還不算太難,可面對薛岑絲毫沒有起伏的態度,才是令她真正心焦的。

雖然她當初進宮的目的也不是就想著能說動薛岑翻案,畢竟那事兒太大,她又算哪根蔥哪頭蒜,也不過是為孟之微之急而急罷了,所以在之後待的日子裏,琴濯已經沒有了太多的閑心,只盼著早些回京。

案子的審理主在京城,連錢州都傳得如此紛紛揚揚了,京中大抵也不會全無動靜。

薛岑反而是悠悠哉哉,在一月之後方才啟程回京。

京中的大臣們也是被憋著一段時日,一上朝都打開了話匣子,可謂各抒己見。

膽兒大的自然還敢提上一嘴,膽兒小的則還是那套玩忽職守的論調,也有站在中間不偏不倚的,只等著薛岑發話。

薛岑被嚷得頭大,歇了三日的朝。

這個節骨眼上,琴濯也不敢隨便去見孟之微,在宮裏也是終日惶惶不安。

薛岑三日未朝,倒是還一直來她這裏,瞧著跟平常無異,只是琴濯也能感覺出來有些不一樣。

直到三日頭上,琴濯幾乎一白天都沒見到他人,遂去問了黃鶴風。

黃鶴風猶豫了一陣,覺著也沒有什麽還是不能跟她說的,小心提道:“今兒是先皇的忌日,皇上一個人在文思苑呆著呢。”

琴濯想了想,那地方可算有些偏,疑惑道:“怎麽跑那兒去了?”

“先皇還是太子的時候便住在文思苑,皇上也是睹景思人。”

琴濯心下了然,略微的猶豫,“我若去了,會不會惹皇上生氣?”

“豈會。”黃鶴風拱著手,心裏總是向著薛岑,“皇上的性子其實很內斂,凡事都是報喜不報憂,有什麽都是自己扛著,再者身邊也沒個親近之人可以訴說,只能喝喝悶酒排遣。夏公子在的時候還好些,只是這段時日也找不著他人,老奴正犯愁呢。”

思念親人,心中沈郁,這在琴濯看來也是自然,將心比心地說,她也覺得人在情緒不高的情況下有人幫著排解排解也是好的。只是她沒意識到,薛岑也會有這樣的情緒,一時抓不準主意。

在文思苑外面徘徊了幾圈,琴濯才放輕步子走進去。

文思苑不大,勝在清靜,最適合人在此韜光養晦。

琴濯看一進院落的一花一草都鮮活生動,就連地上也沒有一根多餘的雜草,想來是有人一直在打理,越發謹慎了幾分。

薛岑一個人坐在花壇後的小亭子裏,一壺酒兩只杯,垂首無語。

琴濯見他沒動靜,張了張口倒不知叫什麽,腰間的玉佩當啷響起,方才驚動了他。

“你怎麽找來了?”薛岑看到她,樹影下的臉展露出來,明熙自然,“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薛岑的笑意太蠱惑,琴濯覺得他每次擡起手說“過來”的時候,自己就忍不住顛顛地往過跑,然後像練習了千百次一般,十分熟稔地坐在他身邊,任他攬著自己。

琴濯覺得怪怪的,抓著他的手指將他的小臂放在桌上,而後自己環住,“我問過大風了,怕你一個人在這裏哭鼻子,所以來看看你。你怎麽也不跟我說今天是皇兄的……”她看向桌上還滿著的兩個酒杯,沒把話說盡。

薛岑只是笑笑,沒有說話。他在夜風裏坐得久了,手上有些涼,琴濯的手從他掌心裏鉆進來,像一塊軟乎乎的糯米糕,直熨帖在他心上。他反手扣住,便不想松開了。

琴濯理解他思念親人的情緒,真說起來他們倆倒也相似,都是沒了爹娘又舉目無親的,便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算是給他些許安慰。

薛岑轉過頭,看她小心翼翼地註視著自己,輕揚著嘴角道:“這麽瞧著我做什麽?放心吧,我沒哭。”

琴濯覺得他還不如不笑,她習慣了他的張揚、不羈,霸道、果決,倒是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子,好像載著許多無法釋懷的遺憾。

想到以前聽說的一些事,琴濯在他掌心勾勾手指,道:“你有心事不妨跟我說說?”

薛岑被她瞧得終於繃不住,嘆息了一聲,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來。

“我覺得挺對不起皇兄的,他活著的時候我累他背責任,他不在了……我又要讓他背罵名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不小心又更出來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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