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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文思豆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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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岑這話讓琴濯聽著有些奇怪, 前半句她還能理解,後半句則完全不明。

她能想到的就是最近朝中關於孟家之案的議論,然而薛岑心中到底作何感想, 她著實不清楚。

琴濯心底暗思,順了順他袖子上的褶皺, 問道:“可是因為最近朝中議論的事?”

薛岑沒有言語, 算是默認。

“那案子……你打算重審?”琴濯見他默然不語,心頭意識到什麽驀然一動,面上又裝作若無其事, “其實你是皇上,這些事還不都是你說了算,你不發話底下的人也不會亂來的,何苦為這發愁。”

薛岑笑了笑, 直言道:“愁的便是我想發話, 又不知如何發話。”

“那你是想審還是不想審?”琴濯強壓著心裏的著急問他。

誰知薛岑依舊說得模棱兩可:“也想也不想。”

琴濯被他這話弄得七上八下的,冷靜了一下方問道:“你是怕案子重審, 會有人詬病皇兄當年的決策?”

“知我者喳喳也。”

琴濯看他抓著自己的手一臉慶幸地蹭自己的臉,暫且沒抽開手,道:“人非聖賢,便是當皇帝的也有考慮不全的事情,這也不算什麽。如果皇兄還在世的話,他大概也不會藏著自己的失誤之處而怕人說三道四,你不常說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麽。”

“是啊,人非聖賢。”薛岑長出了一口氣,難得帶了幾分悵然之色, “我也有許多自己下不了決心的事。”

“這話可不像你說出來的。”琴濯回眸看他,眼裏滿含揶揄之色。

許是被她看得不自在了, 薛岑抱住她有些氣急敗壞道:“這件事除外!”

琴濯不禁莞爾,趁著這片刻的安靜,想了許多事情。

她猜想薛岑的猶豫不決,或許正是因為心中對案情亦有疑慮,只是礙於自己兄長的而不想隨意揭翻。這個原因聽起來很簡單,但涉及人心的事情卻又是最難的。

早先孟之微因為太過心急,就已經觸到了他的逆鱗,琴濯殷殷期盼,卻也不敢再急躁了,轉身安撫道:“這事反正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你若現在決定不了,不妨多聽聽外面的聲音,若是百姓們都希望有一個交代,你也不能不順應人心不是?”

薛岑覺得這話也沒錯,如今朝中亦是議論紛紛,他雖委決不下,卻也沒有就此壓制下這些聲音,內心之中其實也是希望有一個外界的因素來推動自己做決定。

說到底還是那句“人非聖賢”,這也算是他登基以來為數不多的一個坎兒了。

“一個人坐在這裏喝悶酒,也不見得能解決問題,回去吧。”琴濯率先起身,拽住薛岑的手指。

薛岑順著她的力道而起,隨她一道離開文思苑。

那廂黃鶴風還是忐忑了許久,見薛岑這會兒被琴濯帶回來,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要知道以往在這個日子,皇上可是要在文思苑坐到第二日天明,今日可算是破例了。

琴濯顧及他在文思苑坐了半日,又是只喝了一肚子的酒,便當先到小廚房裏起了竈。

薛岑隨她進去,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裏只餘下滿足。

“想吃什麽?”琴濯邊問邊翻了翻竈臺上的食材,聽到薛岑說什麽都行,就已定了主意,“那我可隨便做了,不合胃口也沒機會後悔了。”

薛岑只是托著下巴盯著她的背影,覺得她就算親手給自己舀一瓢涼水,那也是與眾不同的。

“這個時辰也不宜多食,給你做點清淡的。”琴濯在水缸裏撈了塊豆腐放在砧板上,輕薄的刀刃一下一下切到頭,原先還看不出些什麽,往水裏一浸,絲絲縷縷的豆腐細絲頃刻散開來,竟一根是一根。

薛岑逐漸被吸引,驚道:“豆腐還能切絲?夫人的廚藝當真一絕。”

曾幾何時,琴濯聽到他的卡誇讚只有滿腔的煩悶,因為抗拒他的心思,心頭是壓力重重。如今聽來,倒是多了一股自傲的味道,這可是天子的金口說出來的,這份肯定毋庸置疑。

琴濯揚了下唇,抹了下刀身,將泡發的香菇跟木耳等物也一樣切做細絲,在燒滾的水中先舀了一勺水澱粉,等湯變得微微粘稠,將豆腐絲跟木耳、香菇依次放入,煮熟之後再用香油、烏醋調味。

“這豆腐雖然切得細,但依舊燙得很,別太貪口燙著了。”琴濯盛了一小碗放到薛岑面前,在碗沿上擱了一只小勺。

薛岑舀了下碗裏絲絲分明的豆腐,好學生一般發問:“豆腐羹?”

“文思豆腐羹,據說是一位叫文思的和尚擅做的菜,因而得此名,各地的佛門居士都很喜歡這道菜,看著素淡勝在味道鮮美。”

琴濯說起做菜來總是頭頭是道,薛岑也喜歡聽她這樣的滔滔不絕,認真等她講完方才嘗了一口,自是讚不絕口。

許是今日被他誇得多了,琴濯也覺得承受不起,說道:“這豆腐羹都要被你誇出花兒來了,你也悠著些用詞,小心以後再誇都找不著合適的了。”

“我是真心實意,自然要撿最好聽的。”

琴濯笑嗔他是馬屁精,一夜溫馨不提。

琴濯有感在孟家的事情上或有轉機,苦等了幾日才找到機會出宮,也是一路小心謹慎不敢稍有差池。

如今孟之微的“表姐”身份是越用越嫻熟了,也因為中間有趙文汐這個傳聲筒,還是不免傳出了些暧昧的苗頭。

之前楊大人就問過趙文汐是否有了意中人,說是有人看到他的府上時有一個女子出入。對此趙文汐百口難辯,只能硬著頭皮支吾,在楊大人眼裏自然是他赧然不敢提起,這話便越傳越真了。

若是平常,琴濯必要找機會揶揄他們一番,如今事情正當緊要關頭,她也無心玩笑,見著孟之微便告訴她:“我覺得皇上還是有翻案的想法,微微我們可算等著了!”

孟之微怔楞,“你從何得知?”

琴濯將自己所見所想都跟她說了,孟之微聽後,也沒有瞞她,“外面這麽議論,都是我起的頭。”

“你?”琴濯一下糊塗了,沒反應過來。

“是我。”孟之微點點頭,“後邊發生了太多所料不及的事,我怕我的身份欺瞞不了太久,如今也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皇上顧及先皇難以松口,我便只能如此逼他了。”

要麽薛岑迫於民間的呼聲而答應重審,要麽就是他查出來這些議論的源頭將她處置了,無非就是這兩個結果。

“你不要命了?”琴濯聽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深知若是薛岑真要動手,她暴露就是板上釘釘的。

此前南下錢州之際,琴濯才知曉薛岑身邊養著怎樣一群厲害的人物,千裏之外的消息都能迅速傳遞過來,可以說整個中原大地的事情只要他想知道,就沒有不可能的。

她還為此擔心了好些時日,那些天連個“孟”字都不敢提,生怕引起薛岑的一丁點動靜。

如今得知孟之微這豁出去的勁兒,琴濯急得坐都坐不住,不停地踱著步子,完全沒有主意。

“我們不是早就預想好最壞的結果了,你怎麽慌成這樣?不急不急,坐下來靜靜心。”比起她一臉的慌亂,孟之微反倒是生死看淡,一身輕松。

琴濯思前想後,還是抓著她勸道:“消息放出去也罷了,只是你近日別再有大動作,再等一等。”

她覺得薛岑心裏其實一直有打算,像他自己說的可能只需要一點點的催動,如果他能自己想清楚也好過孟之微去冒險,若是這個節骨眼上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微微,你聽我說,我覺得皇上……他會答應的。”

“多日不見,難得你也有向著皇上的一天。”孟之微看向她,忽然笑了一笑,似乎並未將此話聽進去多少。

琴濯正色起來,有些著急:“我並非向著他——”

“我了解,瞧你急的。”

孟之微還是那般風輕雲淡開樣子,反而讓琴濯更不安心了。

看她焦灼不安,孟之微拍拍她的手安慰:“放心好了,我也不是真的頭鐵去莽,我還有個最重要的法寶,小命兒丟不了!”

琴濯看她轉頭去荷包裏翻什麽,正欲開口見趙文汐匆匆進來,“之微 ,蘇姑娘傳來消息,讓你暫且先別回府。”

“是蘇沁怎麽了?”

琴濯和孟之微均是一驚,急急忙忙起身。

蘇沁在三月底生了一個女孩兒,夏起也登過幾回門,因為事情沒有妥善解決,暫且維持住的平穩也有些搖搖欲墜,孟之微尚在為此頭疼。

“似乎是夏公子又去了刀場,正鬧得厲害,蘇姑娘怕你去了矛盾更甚。”

“夏起已經知道孩子是她的,此事怕不好開交,回頭還是跟他說清楚為好。”如今孟之微已是百事纏身,琴濯怕再跟夏起糾纏出了岔子,也顧不得他們那些稀裏糊塗的事了。

“要說也只得該他冷靜下來了,這會兒去了怕是真的要被他揍成豬頭。”孟之微縮了縮肩膀,連忙戴上帷帽,“我還是先去文汐那裏躲躲好了。”

“那快去吧,回頭再細說。”琴濯也顧不得留她,目送她出了門,卻又放心不下,遂想先去刀場探探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微微掉馬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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