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蜜汁山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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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沖刷過的天空藍得不見一片雲, 日光融融,殿內寧靜,沒有一絲雜聲, 只有紙張不時交錯摩挲的翻動。

黃鶴風剛靠近門口,如常把步子放得極輕, 旋即聽到裏邊薛岑的聲音:“進來吧。”

黃鶴風連忙躬身進去, 及近禦案邊,順手把茶盞添滿,輕聲道:“太醫說夫人沒有大礙, 只是身體尚需要恢覆,回來的時候轎子顛簸,所以有些腸胃不適。”

說話間,薛岑已經在折子上落下最後一筆, 旋即把筆擱下起身, “我去看看。”

黃鶴風連忙跟上伺候。

自薛岑登基以來,後宮還未填充過人, 以往的太妃們都住在別苑,自有宮人伺候,薛岑與他們平日間也是互不幹擾。因而這後宮之事,也無人多提及,可以說全由薛岑一人說了算。

早先的時候,薛岑就擇了處離自己寢殿相近的園子,著人重新修整了一番,還在院中的葡萄藤跟前打了一口井。

琴濯剛進院子看到那口井的時候,就覺得每日清晨打井花水方便, 也歇了去別處看看的心思。只因先前坐轎子心口翻湧得厲害,她沒顧上細打量院中的事物, 找到一處地方就急忙歇息下來。

她的身體一向不錯,這次無端遭了劫倒是把以往養起來的底子都弄壞了。太醫來看過還開了不少滋補的藥方,琴濯始終覺得藥補不如食補,想等再好些的時候讓薛岑在這裏給自己設個小廚房,也無需那麽一大堆宮人伺候著。

薛岑進來時,她正捧著一本食譜看,在窗棱間稀釋的陽光下昏昏欲睡,頭一顛一顛眼看就要撲在書本上。

薛岑上前將她往後扶靠在軟枕上,倒是將她驚醒了。

“擾了你的好夢。”薛岑抽走她手裏的書本看了一眼,見她睡眼惺忪抿了抿嘴唇,不覺瞇起眼,“看著食譜入睡,可是夢到什麽好吃的了?”

琴濯本來沒覺得,聽他一說倒是十分回味夢裏的紅燒排骨。

只是她現在連吃的東西都不能太過隨意,前日只不過嘴饞多吃了一根雞腿,夜裏硬是嘔了出來。

看著身邊的罪魁禍首,琴濯不禁替自己感到冤枉,劈手搶回自己的食譜,問道:“給你下毒的人找著沒有?”

見她臉上憤憤的,薛岑想也知道不是為自己,必然是怨怪害得她吃不了紅燜肘子的刺客以及無端擋災的自己,笑了一聲道:“找著了,大牢裏押著呢,想怎麽處置你說了算。”

琴濯原也是順嘴一問,未想真的抓到了,忙道:“是哪裏的人啊?”

左右來看她無事,薛岑也樂得與她說些話拉近彼此的距離,遂坐上床榻,與她娓娓道來,“跟刺殺國王的是同一批人,也是雲海國人。”

“雲海國的人刺殺自己的國王?還來下毒害你?”琴濯有點弄不清這個邏輯。

“是蜜樂郡主的兄長,這次出使的隊伍裏也是他領頭。雲海王室沒有皇子,蜜樂的兄長覬覦王位已久,又不想妹妹嫁到中原來和親,早就記恨在心了。”

琴濯恍然大悟,對蜜樂兄長不忍妹妹和親這點倒也深表理解,有野心覬覦王位也是情理之中,可連累她倒了黴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她如今不能大魚大肉,肚子裏饑困得慌,便咬牙道:“這種人先餓他三頓再說!”

薛岑失笑,“在這裏只有牢飯管夠,過幾日人會押解回雲海國處理,斷頭飯大約還是少不了。”

“這樣不是苦了蜜樂郡主?她跟世子的婚約還做數麽?”

“我已經跟雲海國王交涉過,這事就看他們自己的想法了。”

想到蜜樂當初跑到自己家裏的情形,琴濯又忍不住想起孟之微來,心裏仍舊有些怏怏。

為了不讓自己多想,琴濯便提起增設小廚房的事情來,薛岑看了她一眼,忽地抓住她的雙足,將她拖到身邊一把抱了起來。

琴濯嚇了一跳,怕自己掉下去,慌忙抓著他的肩膀。

薛岑將人抱到對面的長桌前坐下,展開桌上的一張圖紙,是當初修繕這院子所做的布局圖。

薛岑將上面的布局一一指給你她看,“你要的小廚房早就布置好了,等你身體痊愈,想做什麽隨你自由,想要的食材也可以隨時通知禦膳房送來。”

他這樣周到,琴濯不禁語塞。

薛岑又道:“院子外面還有一口新井,你不是每日清晨都要收集井花水盥面?如此正是便利。”

“你怎麽知道這個?”對他如此的細致入微,琴濯著實有些訝異。

薛岑笑笑地沒有言語,不想說這些都是從孟之微口中聽來的。

琴濯也意識到這一點,沒什麽好氣地睨了他一眼,暗道他小人行徑。

平常這個時辰,薛岑要麽悶在書房裏,要麽在專門的練武場疏散疏散筋骨,好不容易等到琴濯進宮,他自然貪鮮片刻都不想離開。

晚膳黃鶴風就叫人擺在了這裏,琴濯看著桌上也不過大小四五個菜,可能因為顧及她的原因,大多都比較清淡。

薛岑見她只顧打量不動筷子,便道:“沒有你喜歡的?想吃什麽再叫人去做,除了你心心念念的紅燜肘子。”

琴濯嘟了下嘴,輕道:“我還以為皇上每天都是七十二道菜的全席呢。”

“你對我的誤解是有多深。”薛岑覺得有點冤枉,想他自登基以來也是兢兢業業,絲毫沒有傳出荒廢無度的名聲,怎麽在她這裏就好像是個昏暈無能的昏君。

雖然奪臣妻的這事,他確實算得上混。

琴濯也承認以往對他的了解都是憑空猜測,而且還是不待見居多,不過他如今做出的這番事,也沒有名聲可言就是了。

琴濯沒有理會他,夾了一筷子蜜汁山藥,甜甜糯糯的口感,倒是深得她的心,想到孟之微口味跟自己相近,沒來由又是一陣神傷,胃口都差了許多。

眼下也不知道她吃沒吃過飯,聽說這幾天她都沒上朝,也不知曉怎麽樣。

眼跟前驀然遞過來一塊山藥,琴濯楞神之下,看到山藥上快要滴落的蜜汁,趕緊張口咬住,舔了一下唇邊沾染的蜂蜜,粉潤的舌尖在唇邊一晃而過,卻恰好讓薛岑的目光捕捉到。

薛岑執著筷子的手頓在空中沒有收回,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漆黑的眼底映著對面燈火的光芒,當中圈著一個她,好似將她燒起來。

琴濯反應過來,忙將他的手拂開,掩著帕子側臉將口中的山藥嚼碎了吞下去,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悄悄擡起屁股往旁邊的座位上挪了一下。

薛岑見兩人中間空出來的凳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繼續給她夾菜。

不過薛岑倒沒有琴濯想象中那般急不可耐,她原本有些擔心他是不是今夜就要歇在這裏,心慌手抖腳底板都發涼,薛岑與她說話的時候都心不在焉,一直看著窗外已經高升的月亮。

薛岑哪裏會不知道她心裏想什麽,雖說也有些意動,可也知道自己並非想要一時貪歡,人既然已在宮中,他也不像先前那般只能遠觀而滿懷嫉妒,可貪戀的內心也再度擴大。

他不僅想要人,也想要心。

想到自己一步步潰散的底線,薛岑也挺瞧不起自己的,可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兒一件都沒落下。

“早些休息,一會兒我會讓臥雪來你這裏伺候,夜間有什麽需要盡可吩咐他們。”

見周圍的宮人微蹲著身恭送他,琴濯也學著福了下身,只是姿勢有些別扭,話也不知道如何說。

薛岑看了笑了一聲,將她拉起來,“你不必如此,在我這裏,你還可以做以前的自己。”

目送他離去,琴濯環視一圈精致又陌生的房屋,淺淺地嘆息。

做她自己真的行麽?

臥雪在狀元府的時候,也不是沒意識到琴濯和薛岑之間的關系,從來都是唯薛岑之命是從。

如今重新回到宮裏伺候琴濯,對於不該問的事情她也絲毫不提,一切都顯得順其自然。

琴濯暗道他們的心裏真能裝得住事兒,反而是自己總有些被人看破看穿的窘迫,有心操著禍國殃民的主意,卻做不了禍國殃民的事兒。

夜裏躺在絲滑綿軟的錦褥上,琴濯卻難以入眠。進宮後的事兒她也不敢掉以輕心,最令她頭疼的大概就是看過豬跑沒吃過豬肉的那件事了。

她是“有夫之婦”,按理本不該如此手足無措,可已婚的婦人到底是什麽狀態,她也只是知道個皮毛而已。

琴濯把頭蒙在被子裏,一頭秀發滾得淩亂,腦中的思緒也跟著亂糟糟起來。

如今她身體尚未恢覆,薛岑應該不會禽獸到這個時候下手,可有道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早晚都得面對。

琴濯最怕到時候被薛岑發現端倪,畢竟她也只是掛了個已婚婦人的名而已。她思來想去不知道怎麽辦,直到眼皮湧上困意,又暗暗安撫自己,薛岑也不過是個童子雞,沒道理就比她懂多少,船到橋頭自然直,大不了她自己先動手!

作者有話要說:

再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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