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鮮肉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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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之微從東嶺別苑回到京城的時候, 琴濯中毒身亡的消息已經由各路朝臣的口中傳到了大街小巷。

縱然精神頹靡心緒煩亂,孟之微也不得不順著薛岑鋪下的路往前走,為了不讓琴濯暴露將來被人恥笑, 她在回來的路途中特意裝了個面粉罐子直接當成骨灰壇。

前一日臥雪和茶白等人已經被召回宮中,不清楚事實的蘇水心滿頭霧水, 不知道他們去東嶺發什麽了什麽事, 只是看到琴濯好好的出去,回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只骨灰壇,心中也難免訝異不忍。

如今府裏只有個負責後廚的廚師傅, 蘇水心讓廚師傅做了飯食送進去,到下一頓的時候還是見原封不動,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個趙文汐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蘇水心知曉趙文汐跟孟之微的關系不錯, 一路上便將這兩日的情形告訴了他, 又問道:“夫人好好地出去怎麽就沒了?我聽人說夫人是給人害的中毒身亡,可真有此事?”

趙文汐那日也在東嶺別苑, 自然知曉琴濯中毒的事情,原以為太醫可以妙手回春,不料他剛剛離開東嶺調查事情,就聽到了琴濯身亡的消息。

他來不及回去細問,忙完了這兩日的事情,才急忙抽空來府中探望。

“夫人意外亡故,之微的心裏大抵不好受,這些時日就勞煩二夫人多看顧之微一些。”

“這自不必說。”蘇水心擺了下手,又很無措, “只是夫人跟大人一向和睦,這冷不丁的……我也勸過好幾回, 一日三餐送到屋裏,隔日還是原封不動端了出來,再這麽下去人都要支撐不住了。您跟大人是知交,大人若是得空,還是多來府上走走,開解開解她才好。”

趙文汐點點頭,隨她走到後院,看見廚師傅端著剛做好的鮮肉餛飩,正一臉無奈地退出來,顯然又沒動過。

“我來吧。”趙文汐接過廚師傅手上的東西,敲門等了一陣,方才聽到孟之微低啞的聲音。

見他進去,蘇水心朝裏張望了一下,在門口等了一陣方才離開。

廚師傅順便將熬好的燕窩給她送過來,這燕窩還是琴濯之前叮囑後廚,每日都要燉上一盅,讓她將養身體。

蘇水心攪著盅裏的燕窩,沈沈一嘆息:“真是……人生無常。”

從東嶺別苑回來以後,孟之微就告了假,縱然與琴濯不是真的死別,到底也一起生活了好些年,加之琴濯進宮的意圖讓孟之微更覺內疚,兩日茶飯不思便清減了許多。

趙文汐看他這樣,心下也愈發不忍,斟酌了幾番方才開口:“你就是不吃不喝人也不會起死回生,把自己折騰倒了,讓夫人泉下有知怎麽安心。”

孟之微旋即想到,自己一定會被琴濯罵得狗血淋頭,只是心中壓著事兒,吃什麽都沒有胃口,在趙文汐的勸說下勉力動了幾下筷子。

廚師傅做的鮮肉餛飩連琴濯也道好,以前琴濯都會讓廚師傅提前包上兩大扁,在冰鑒裏放著,每日早起她上朝的時候,只需滾水煮上些蝦米紫菜,下幾個餛飩再燙一張烙餅便飽了。

如今孟之微吃著這餛飩,只覺得味同嚼蠟,強迫自己多吃了幾個便有些犯惡心。

趙文汐看他勉強,也不再強求,忙把碗推到一邊,給他倒了杯清水。

“不必替我擔心,緩幾日就好了,人總要往前看麽……”孟之微略牽了牽嘴角,還是沒什麽精神。

趙文汐覺得他還不如不笑,這般看著越發叫人心酸了,關於琴濯的事情他也不敢多問。大概是因為事情發生得突然,他到現在也有些不可置信,回想那日的事情,總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不過孟之微不提,他也不想隨便戳他傷心事。

孟之微一向勤儉,府裏的後事也沒有大操大辦,一方面也是她私心覺得人又不是真的死,辦上一場白事沒得咒了琴濯,所以只將那假的骨灰壇設了個靈堂,停靈了三日,楊大人和以往跟琴濯交好的人都來祭拜過。

這些天,趙文汐一有時間就會來府上看孟之微,見他精神比前幾日好了一些,心下也稍安。

滿朝文武無人不知他與孟之微交好,這日他進宮覆命,薛岑也問及孟之微的情況。

趙文汐只道他關懷臣下,一五一十地告知,沒有絲毫遺漏。

薛岑聽後,並無多言,想來人沒事,他也好跟琴濯交代,不然那個看著軟和實則藏著刺的性格,可要跟他冷臉好幾日。

從禦書房出來,趙文汐還啾恃洸滿心欣喜地懷揣著薛岑方才的話,想屆時跟孟之微轉告,皇上這麽器重他,也希望他振作起來,想必有皇上的安慰,他怎麽也能好一些。

快出得宮門的時候,趙文汐遠遠看見黃鶴風領人擡著一頂轎子過來,看那轎子上香包流蘇甩動,倒不似平常朝臣所用。

“趙大人。”黃鶴風側身行了個禮,讓轎子先行過去。

“黃公公。”趙文汐看了眼那轎子,一向不喜多事的他下意識問了一嘴,“公公這是打哪兒來?轎子裏坐的是哪位大人?”

黃鶴風躬身垂眼,自若道:“這是皇上新晉的美人。”

後宮裏晉升一個兩個的妃子,對於一國之君來說也不算大事,作為朝臣趙文汐也覺得自己沒有過問的資格,只是想到薛岑自登基以來就對此事十分排斥,就算朝中有人諫言選妃立後考慮子嗣,他也是不聞不問。

“皇上怎麽忽然想到晉封美人了?”趙文汐心下有些不解,正待轉身聽到那轎子裏傳出一聲柔細的咳嗽聲,黃鶴風旋即跑上前,似乎很是緊張。

趙文汐略側了下頭,看到從轎簾下探出的一抹華裳,扶著簾子的纖細柔荑襯著半邊凝白的臉。

趙文汐猛地轉過頭看著前面高大空洞的宮門,一下慌了神。

皇上新晉的美人怎麽跟之微的夫人如此相像……

不敢再往回看,趙文汐匆匆出了宮,直奔狀元府。

這一路上,他的心中都平靜不下來。他一直覺得奇怪,為何有人給皇上下毒,卻是琴濯擋了災,偏偏不是那日書房中任何一位朝臣。

當日,眾人都因為突發狀況而心驚膽戰,畢竟要是那盞下毒的花生露到了皇上手裏,他們這些朝臣萬死難辭。皇上雷霆大怒,大家又都一心想要把背後的刺客揪出來,琴濯一個沒有誥命加身的官員內眷,似乎並不在他們考慮之中。

如今趙文汐仔細回想起來,卻覺得有諸多可疑,方才所見更是縈繞於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知不覺他已來到狀元府門前,在外面猶豫地踱了幾圈步,方才敲門進去。

孟之微的精神看起來比前幾日好一些,因為門房暫時沒有人看管,便是他自己親自出來應門。

孟之微又由不得想到以前她跟琴濯兩個人的時候,也是這般,眼底一恍然,勉強朝著趙文汐笑了一下。

趙文汐隨他進去後,見四下無人,整頓了一下紛亂的心緒,斂容問道:“東嶺別苑的事,是不是還有什麽內情?”

“為何有此一問?”孟之微擡起依舊有些蒼白的臉,帶著無盡的迷茫與不解。

趙文汐看了他片刻,猶豫了好半天才又開口:“我今天出宮的時候碰到一個人,黃公公告訴我是皇上新晉的美人,但我看著對方的身形樣貌似乎跟夫人無異。”

孟之微的心裏咯噔一下,心口緊繃,“天下之大,有相似樣貌的人也不在少數吧。你說起來我倒有些好奇了,皇上怎麽忽然想通晉封美人了?”

被孟之微這麽一打岔,趙文汐也再度疑惑起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此事也是遲早的。”

“也罷,皇上後宮的事情也不是我們可說的,朝中的老大人總在操心皇上的終身大事,如今也算勉強完成了一半,老大人們也該稍微放心了,想必不久的將來,皇後之位也該有著落了。”

見他神色如常,並未對自己說的那個“美人”有所好奇,趙文汐不禁覺得自己太過大驚小怪,如果那真是琴濯的話,又怎麽可能會在宮中呢……

趙文汐拍了拍自己的臉,將自己那些繁雜不清的頭緒都甩出去,一扭臉撞上孟之微的目光,不覺尷尬。

孟之微緩緩勾了下唇,道:“難為你這幾日來回跑著記掛我,我也想通了,等再過兩日就回去當值,不必替我憂心。”

“你能這樣想就好。”趙文汐深為欣慰,只是想到如今府中伶仃,還有個如夫人懷著身孕,他難免照看不周,“你家裏這樣,先前又何苦將人都遣散了,你若當值府裏沒個人照看也不行,我先從我那裏給你撥兩個人過來,你看可行?”

“多謝你的好意,我只是覺得喳喳……不在,也用不著那麽多人。阿昭跟靈溪已經從錢州啟程了,過幾日就到,府中的事務原本也不多,屆時有他們料理就好。”

對於阿昭夫婦趙文汐雖然不是太熟悉,倒也清楚其中的關節,在錢州的那段時日偶有幾回碰面,心想孟之微有兩個熟人照料也不錯,聞言便沒有多說。

作者有話要說:

先放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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