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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豬心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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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著孟之微的面,薛岑還沒有做太過分的事情,只是日常詢問琴濯的身體狀況。

琴濯知道她跟孟之微是因為彼此清楚身份才沒有掛礙,可薛岑不同,若是他們都表現得太過釋然平淡,必然會招致懷疑,所以私下提點孟之微務必先將此事咬住不放。

孟之微也意識到這點,所以在薛岑面前總是表現得既不服氣又不得不臣服的樣子。

而薛岑已打定了主意要搶人,更不懼他態度,平日問他政事也依然淡定自若。

孟之微著實體會到了一種“上司要搶我媳婦兒我還要給上司效忠”的憋屈感,她要真是琴濯實打實的丈夫,估計都讓氣死好幾回了。

琴濯的身體逐漸好轉,只是經這一遭到底有些受罪,這幾日的飲食一直很清淡,唯有每日那雷打不動的豬心湯,著實讓她喝到一見就想吐。

“我不喜歡這個,你別叫人再送來!”琴濯擰著眉毛把桌案上的豬心湯一推,湯水濺射出來,在薛岑的袖子上沾了幾滴。

薛岑並未顧及,依舊耐心地拿起湯匙,餵到她的嘴邊,“這豬心湯養心補血,對你最有益,再吃幾日養養身體。”

“成日都是豬心湯,換個紅燜豬心就不行麽……”琴濯想到酸甜苦辣的濃厚味道,清淡了幾日的胃裏都有些饑困得慌,本來沒有多饞,現在想的全是紅燒肘子紅燜蹄髈。

薛岑聽了不覺失笑:“還紅燜呢,你現在的身體還虛弱著,哪裏能吃這些油膩,等恢覆好了你想吃什麽我都不攔著。”

琴濯勉強就著湯匙抿了一口,實在是膩得慌,心口一陣蠕動,轉頭便吐了出來。

宮女連忙端著痰盂上前,薛岑親手接過,一邊順著她的脊背,面上亦是濃眉不展。

“都說不吃了,你非逼我!什麽事都要逼我!”琴濯嘔得眼角含淚,瞥到外間的簾子一閃動,心下思量後靠在薛岑懷中沒有掙脫,語氣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唉……這還不是為了你好,不吃便不吃吧,等回頭我讓禦廚做些其他清口的東西。”她難得在自己懷中如此乖順,薛岑喜不自勝,輕扶著她不想打破這份寧靜。

琴濯緩了片刻,擡起有些霧蒙蒙的眼睛,問道:“你跟之微說了我們的事情,她不答應你是不是要處置她?”

薛岑也在想怎麽才能讓孟之微死心,所以一時沒有答話。

琴濯著了急,道:“你答應過我不會動她的!”

看她急得胸口起伏,本來就沒恢覆過來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薛岑趕忙安撫道:“我何時說過動他,我既跟他明說,也是想就此解決這件事,他若清楚形勢,也不會再固執才是。”

“你也把人想得太簡單,你這麽明著搶還要讓人拱手相讓不成。”琴濯忍不住斜眼瞪他,隨後又嘆氣,“罷了,我知道這事遲早要說,你別催得太緊,好歹我與他夫妻一場,我不想做得太絕。”

見他沈著臉不說話,琴濯惱得捶了他一拳,“你聽到沒有!”

薛岑佯裝吃痛嘶了一聲,含笑看向她,“你都不肯答應我,還讓我處處聽你的,吹枕頭風你好歹也到我耳朵跟前來。”

“我答不答應還有什麽區別。”

這對話聽著也很耳熟,好像在不久前他們也爭論過,薛岑依舊道:“區別多大也不用我說,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假意裝什麽正人君子,在你這裏我就是個實打實的小人罷了。”

“虧你還有自知之明。”琴濯的眸光落在他身上,臉上的梨渦微漾,好似帶著襲人的香甜。

明明是清澈的眸光,薛岑卻覺得那深處帶著兩把小鉤子,將他鉤得忍不住靠近。

琴濯只躲了一下,便碰到身後的軟枕,一時便無處可藏,只能眼看著他的唇落下來,傾覆的呼吸像一張密密實實的網,將她網得緊緊的。

殿外,孟之微擡頭看了眼當空的日頭,就覺得有些眼花繚亂,暈暈乎乎,身子晃了下被旁邊的黃鶴風扶住。

“這日頭毒,狀元爺可得仔細身體。”

“多謝公公。”孟之微旋即騰開手,恍恍惚惚地朝外走去。

黃鶴風看著他單薄的背影,著實有些可憐,也只能沈沈地嘆了口氣。

回到殿中,薛岑剛安撫琴濯午睡下,也知曉方才孟之微來過,問道:“走了?”

“剛走,狀元爺看起來……精神不是太好。”

雖然不想承認,薛岑覺得精神能好才怪了,那他真要懷疑孟之微對琴濯所謂的真心到底有幾分,畢竟前些日子才納了妾,不多久妾侍就有了身孕,朝中都有人唏噓這事,足見才學再好,在感情的事上也不見得就清明。

如今事情到這份上,薛岑更沒有耐心等孟之微自己想通,左右使用了強硬的手腕,幹脆坐實也罷。

“讓太醫把消息放出去,該說的不該說的,他們自己知道。”

黃鶴風垂眼躬身,“老奴明白。”

隔日,琴濯中毒身亡的消息便傳遍了朝中,與她有過接觸的命婦小姐無不唏噓,卻沒有人想到最關鍵的金蓋玉碗為何會送到琴濯的手中。

有道是人死如燈滅,眾人只會覺得她倒黴,又何來歆羨她的恩寵。

眼看著事情逼到眼前,孟之微原本通透的內心反而愈發猶豫起來,有一種隱隱的沖動似乎在驅使著她將琴濯搶回來。

琴濯跟薛岑央求了幾日,方才有機會最後同她見一面。

這日,孟之微見她一身華裳下轎,整個人好像打了一層光,明媚異常,又再度猶豫自己是不是不該想自己所想,這才是喳喳應該擁有的人生。

“真好看。”孟之微輕撫了一下她頭上的步搖,真心誇道。

以往她跟自己在一起總是舍不得穿舍不得戴,她送的銀簪子她都寶貝得緊,戴上就再不換了。這還是頭一次見她打扮得這樣伶俐,孟之微覺得她已經代表了六宮粉黛的所有妍麗。

“還在懷疑我言不由衷呢?看我這樣你該放心了。”琴濯彎起眼睛,笑意純粹,但想到二人就此分別,也有些傷懷,“只是往後我不能在你身邊照顧了,你要自己多留份心。府裏的人我始終不放心,已經跟薛岑說過將臥雪召回,屆時只留廚師傅在後廚管事,我也寫信去了錢州,讓靈溪和阿昭來京城,他們是外面的人,又受過我們恩惠,來府裏幫你料理些事務我也放心。”

孟之微本來心懷疑慮,想問她是否對薛岑真有心意,聽她說這一大堆反倒想哭了。

“喳喳,你還沒跟我發誓,你是否真心想進宮,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孟家?”

“你傻了,我又不是神,哪裏有這麽大的本事。”琴濯戳了下她的額頭,淺笑道。

孟之微抓住她的手,眼底微紅,執著道:“你發誓!”

琴濯靜靜看了她一眼,轉而笑道:“好,我發誓。如果我說的話有半句假,就讓我天打五雷轟。”

“不,你若有半句假,就讓我天打五雷轟,死無葬生之地!”孟之微緊盯著她不放,逼她改口,“你說。”

琴濯抿了下嘴唇,沒有開口,半晌才依著她的話說了一遍,卻斷斷續續連貫不成意思。

“好了,我都發誓了還不行?就沒見過你這樣的,以後要是出門不帶傘真給雷劈了,你還不得全怪我。”

孟之微卻忽然拽住她,率先朝前走去,口裏說道:“這事我不同意,我去跟皇上說。”

琴濯心裏一慌,連忙上前攔住她,“這是何故?不是說得好好的麽?你不是讓我遵從自己心意麽?”

“琴濯,你摸著自己良心說,這真是你的意思?”孟之微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臉色從未有過的嚴肅。

琴濯心裏一虛,別了下眼道:“你了解我,這世上誰又能逼我做決定,是我自己願意的。”

“就因為我了解你,知道世上沒人逼得了你,卻總有讓你妥協的人和事。”孟之微定定看了她一陣,將她拂開,像一頭小牛犢子一樣往前面的大殿走。

眼見她鐵了心一樣叫都叫不住,琴濯也繃不住了,喊了一聲:“孟之微!”

孟之微聽了頓了一下,並沒有停下步子。

琴濯急了,跑上前將她死死抱住,“你今日要是去了,我就一頭碰死在這裏!總好過日後看著你上斷頭臺!”

孟之微一聽還有什麽是不明白的,回過身來指著她,又急又氣,手都抖個不停,“你還說什麽真心實意?你骨頭長得多硬,瞞著我要先斬後奏,你有幾個腦袋能砍?”

琴濯抹了把眼,倔道:“兩個腦袋總比一個腦袋難砍,左右我跟你假扮夫妻這些年,到時候也逃不開欺君之罪。他既想要我這個人,我便順他的意,古有妲己褒姒能禍國殃民,我便不能?便是螻蟻也知道爭一爭,我們就認命了不成?”

孟之微給她一番論調氣笑:“禍國殃民你也能想得出,你真把那人當成商紂周幽王之流,覺得他能受你蠱惑繞我一命?”

“能不能總要試了才知道。”琴濯將她用力拽回來,將她的袖子抓得死死的,唯恐她又掙脫自己,“我小心翼翼費了所有心思才走到這一步,你若去了我的努力便毀於一旦。且你以為他會在意你的說法你的態度麽?他若失了耐心動怒,就地將你治罪,你還哪來的機會替孟伯父翻案?這便是你要的結果麽?”

提到父親的案子,孟之微沈默了下來,只是一想琴濯進宮終究是為了她,她便無論如何也妥協不了。

“‘孟夫人’已經死了,你該往前走。”琴濯捧著她的臉,刮了下她臉上的淚痕,“只有活著一切才有可能,別輕易放棄任何生的可能,這是你告訴我的。我也只是想讓你活著而已,微微。”

“可你也不能——”孟之微鼻尖泛起一陣酸楚,一時說不出話來。

琴濯反笑道:“我是不喜歡薛岑,可我也沒說過討厭他啊。你不也誇過他文武雙全,才貌兼並,是女子心目中的上上之選,無論我動不動心,都不算虧不是麽。”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他是皇上,將來後宮之中充盈了美人,無異於險象環生之地,僅憑你一人如何能穩住他的恩寵。”孟之微不敢想象,如果薛岑將來知曉這一切都她演出來的假象,雷霆之怒下還不知如何懲治她,那可比死還難受多了。

“那我便加把勁兒,爭取在他納那麽多美人進宮之前,吹他枕頭風保住你的小命!”琴濯翹起指尖彈了記她的腦門,臉上恢覆了先前的自若。

孟之微卻白著臉,心慌不已,“喳喳,咱別打這主意,便是翻不了案,我們也問心無愧。”

“你又錯了,我沒那麽正直偉大,我只是想保住你,孟伯父的案子……我怕是還夠不著。”

“不管什麽!”孟之微慌忙拉住她,“不管什麽我們都不走這步!”

琴濯哪裏肯聽她的,況且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們了。她知道薛岑一定在哪裏看著他們,再糾纏下去讓他心中不悅,往後便是偷偷見面的機會也沒了。

“你若還記掛我,就將此事埋在心底,萬不可說出來。你的身份也不能暴露,要繼續瞞下去,除非老天不佑我們,這事有朝一日暴露。”琴濯拉了下她的衣領,加重了聲音,“知道麽?不然就算我死,也是白死了。”

孟之微被她一通威脅加講道理,這會兒也冷靜下來,只是看著她上了轎子,就好像她鉆進了虎口之中,忍不住就想將她拉下來。

那廂薛岑已經在遠處看了半天兩人糾纏,雖聽不到他們說什麽,可眼見二人分別時肝腸寸斷的,險些忍不住沖過去將他們分開。

見琴濯上轎之後孟之微還要追,薛岑朝底下的侍衛擡了擡手,將人攔在外面不得靠近。

孟之微只能眼睜睜看著琴濯的轎子消失於視野,前路皆不可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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