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栗子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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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之微回京, 已是臘月二十九了。

街巷裏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對聯,一派過年的喜慶。

馬車停到狀元府門前, 孟之微從車裏跳了下來。顛簸了幾日,她也覺得兩腿發麻, 迫不及待想下來走走了。

“東西零碎, 我幫趙大人拿進去吧?”車夫把幾樣東西搬放在臺階上,詢問道。

東西不重,不過大包小包的不少, 都是孟之微帶給琴濯的。明日就是除夕了,眼下暮色已沈,孟之微忙擺擺手道:“不打緊,這些我一會兒就拿進去了, 勞累你一路, 也早些回去跟家人報個平安。”

車夫聞言,便不再打攪。

等著車子從街巷裏出去, 孟之微背起隨身的包袱,正欲上前敲門,就見大門打開,一個面容清秀的青年探頭出來。

孟之微往臺階上走的步子頓了一下,左右看看,記憶發生了一瞬的錯亂。

她走錯家門了?

“不對啊……這不就是麽?”這片街巷去年才修整完備,住的人家都是數得見的,孟之微又看到自家門口的一對石獅子,上頭的紅穗兒還是琴濯那時親手編的。

只是看著門口的青年, 孟之微也糊塗了,遲疑著沒有上前。

“是大人吧?大人回來了!”應門的恰是茶白, 這些時日府上也沒其他面生的人上門,他多少也聽程風說過一些,猜想一下就識別了身份。

被茶白迎進門,孟之微還在懵圈,看到琴濯出來時身邊還跟著個丫頭,腦子裏愈發亂成一團。

“我還以為等過年你都回不來了,正想去打聽一下還沒有去陳州的車馬,等小年還能跟你一起過。”琴濯拿過她的包袱,轉而就被臥雪接過去了,便拉著她往屋裏走。

孟之看著院子裏陌生的面孔,滿頭霧水,看到琴濯搖頭只得暫且把疑問壓下,“二十五就在路上了,因為下雪還耽擱了一陣,好在趕回來了。”

“回來就好,東西有茶白他們收拾,你先進屋暖暖。”

進了屋裏,臥雪已經備了熱水熱茶,琴濯接過茶壺,交代了一聲有事再吩咐,把門窗都別好了才敢放心。

孟之微看她如此謹慎,越發不解,問道:“怎麽跟做賊似的?這院裏的人是你雇來的?”

琴濯轉過身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眉心褶皺不展,“別說了,這些人都是那條龍指派過來的,說是給你的。”

“皇上派的?皇上怎麽忽然又派人來了?”早先賜下府邸的時候,孟之微就多方婉拒了,不明白皇上怎麽忽然又派人下來了。

這些日子以來,琴濯已經輾轉思慮了很多,關於薛岑的心思並不打算告訴孟之微,她才調到大理寺,孟家的事情也剛剛有了點眉目,若是知道這些,她定然會胡思亂想,便是這好不容易考上的狀元也會舍了。

琴濯不想她苦心所求的事情因自己枉費,只能將薛岑那一套說辭搬出來,只是仍舊愁眉不展。

哪知孟之微聽後倒是很釋然,“這也不怕,來就來了吧,讓我時刻警醒一些倒也沒什麽。”

“只是人多了到底不方便,你還是看看能不能把這些人還回去。”孟之微的身份和薛岑的心思,琴濯都放心不下,所以還是想最後掙紮一下。

“皇上既做了決定,怕是不行了。再者真把人送回去了,不是顯得我們太不識擡舉了,皇上心裏未必不計較。”

聽到此處,琴濯洩氣地耷下了肩膀。

孟之微安慰她:“放寬心吧,不就多了幾個人,平常不讓他們來房裏伺候就行了。這府裏你也忙了許久,多些人幫襯著,也讓你輕松些,不必發愁。對了,我給你帶了不少好東西,快去看看!”

看她拉著自己樂顛顛的樣子,琴濯愈發不想將那件事講出來讓她操心了。

趁著收拾東西的工夫,琴濯把府裏的人都給孟之微認了一遍,孟之微看著跑前跑後伺候周到的臥雪就道:“這宮裏的丫頭取的名字果然也好聽。”

琴濯看她的表情,就調侃了一句:“怎麽,狀元爺的魂兒都沒了?要不要給你收了房做小?”

孟之微也嘆道:“要是可以,我倒真想。”

男人都幻想的齊人之福,她倒也想看看。

琴濯捏住她的臉,湊近了小聲道:“要真讓你多長了一條腿,也是個不安分的!”

“什麽叫‘也”?你還見誰不安分了?”

“那條龍唄。”琴濯心裏正不待見薛岑,想也不想就將他對號入座了。

“好端端的怎麽又把皇上扯進來了,敢是皇上又做了什麽事兒讓你不舒服了?”幾次三番的孟之微對她這時好時壞的態度也習慣了,說著話並未多想。

不舒服的事兒可多了……琴濯心裏犯嘀咕,卻半個真字也未吐露。

“你沒聽過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皇上哪用得著跟我獻殷勤,再說了賞幾個丫頭哪裏就是殷切了。”看琴濯瞇著眼一臉深思,孟之微失笑不已。

“看你這副忠心耿耿的樣子,可不就上了他的了。我看他就是想用好處來籠絡你,讓你死心塌地地給他賣命罷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也是自然。”

琴濯知道她說起君臣之事來就是個死腦筋,雖說入仕是為了替父申冤,可到如今也沒看她對哪一件事馬虎過,就是下鄉去修水庫都修得津津有味,真是投錯了女胎。

琴濯暗自嘆息,又催促道:“先別擺弄這些了,收到房裏我慢慢整理,你快去換身衣服修整一下,晚上給你做栗子雞吃。”

在外月餘,孟之微也十分想念她的手藝,就盼著能趕緊回來吃上一口香噴噴的熱飯,連忙搓著手去了。

琴濯不敢將房裏的事交給臥雪,自己去打了水把一切都準備妥才去的廚房。

平日裏,琴濯也都交代眾人孟之微不喜外人多接觸,無事吩咐的時候便不必過來,眾人都記在心裏,不敢稍有差池,一味在琴濯身邊伺候。

廚師傅早已將栗子剝好,在水盆裏浸著,琴濯要用時便方便了許多。

知道這幫人短時間內辭不退了,琴濯也認了命,其他人要幫忙的時候她也沒再拒絕。

有了人手,琴濯做菜的時候基本只需要揮揮鍋鏟調調味,連鍋碗瓢盆都省了自己清洗,從另一個方面來說確實挺方便的。

“這些雞腿全用了吧,還有只整雞,留待明天用就行。”

“這會不會有些多?”廚師傅看著小半盆的雞腿,猶豫著提了下意見,“都是雞腿也沒味兒,我再做兩個菜給大人吧。”

琴濯知道他是誤會了,便道:“這栗子雞原本就是我想做給大家的,我這裏沒有太多的規矩,往後廚房但凡起竈,大家就都有份,不必拘著只為我們兩個。”

宮裏除了皇上雖還沒有正經的主子,可各處差的同僚也未必都好相處,廚師傅見琴濯如此平易近人,心中感激不盡,“小的們是來伺候夫人的,倒叫您如此照拂,實在是過意不去。”

“這沒什麽,往常府裏只有我跟大人,也顯得冷清,有你們倒是也熱鬧些。不過平常茶飯,大家一起也就解決了,不必分得那麽開。”琴濯把泡過的栗子撈出來,又放到滾水鍋中去煮,既決定留人下來,此前那些不甘願便也不想計較了。

廚師傅聽後,沒有再多說,把雞腿肉剁好塊,又放在大鍋上蒸熟。

孟之微收拾完就跑到了後廚,這時候雞肉正好燜上,滿屋子都充斥著濃香的味道。

“真是許久沒聞這個味道了,我都快想死了,嘴裏現在還留著咬出來的幾個口子呢!”孟之微隨手撿了幾個煮出來剩下的栗子,沒工夫剝直接就用牙咬。

“那你早不說,給你做些清淡的來。”琴濯看不上她的吃相,把栗子搶過來,給她剝開殼遞過去。

孟之微聽後連連搖頭,“我都饑困了一個月了,就想吃點味兒重的。”

“不是公家派飯麽,你怎麽還跟餓死鬼一樣?”琴濯捏著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見她臉上確實少了些肉,心裏又不覺抱怨,“你給皇上辦事,連頓好飯都吃不上?”

“這不是忙起來就忘了,端來的菜通常都放冷了,也懶得再去麻煩別人。”孟之微也怕她又對皇上有意見,趕緊找補。

琴濯哼了一聲,暫且也不想再提那個人,問道:“趙大人跟你一道回來的?”

提起趙文汐,孟之微方又趕緊道:“對了,我還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呢。”

“想讓趙大人一塊來過年?”

孟之微的栗子都忘了咬,“嘿,你怎麽就知道我要說的是這個?”

“我才提趙大人你就說有事,可不是跟他有關的。”琴濯把栗子殼扔到爐子裏,對此也沒有意見,“你既想明日就讓人早點過來吧,趙大人在京中沒有別的親人,過年也冷清。”

“喳喳你真好!”孟之微高興地抱了抱她,覺得她對趙文汐倒是一直挺大方,要說對誰不大方,大概就是皇上了。

皇上可真慘,唉……

作者有話要說:

皇上日記——

臘月二十九,晴。

情敵又回來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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