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黑芝麻桃酥

關燈
琴濯不像薛岑, 心裏想著一套表面還能裝作若無其事,對他的逾越更是感到濃濃的不悅。

廚師傅看她磕雞蛋把蛋液倒進了火爐子裏,蛋殼卻放到了盆裏, 直覺她現在心情不是太好,小心上前道:“這些小事, 夫人大可交給我們就行。”

琴濯原說不用, 低頭看到盆中的蛋殼方才醒悟,白浪費了幾個雞蛋著實心疼,自然而然又把這筆賬記在了薛岑頭上。

把蛋殼倒掉後, 琴濯又重新拿了幾個雞蛋,看到廚師傅把爐子邊緣都擦得幹幹凈凈,問道:“師傅您以前也是在禦膳房當差的?”

廚師傅對她的敬稱忙道了句“不敢”,方才說道:“我在禦膳房中不過一個小小幫廚, 皇上吩咐我來夫人府上做事, 也是難得的提拔。”

從幫廚到掌廚,那自然是有所升遷的, 只是琴濯覺得給誰做飯可就有區別了,這哪裏是提拔,根本就是貶黜罷了。

可她也不會那麽尖酸地去刻薄人,只道:“勞您來照顧我們二人的飲食,實在屈才了。”

“夫人言重了,能奉皇上口諭做事,也是我們的福分。”

這福分琴濯是沒感覺到半點,只覺得那條龍過分。路上的事就不說了,回京以後還明目張膽往自己家裏安排人, 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別有意圖, 真是道貌岸然虛有其表!

把薛岑翻來覆去又罵了一通,琴濯才覺得這心裏敞亮了些。

孟之微不在家中,她也找不著人發洩,就只能泡在廚房裏做些吃的東西,註意集中在一起,倒也不是那麽心煩意亂了。

在廚房裏這處看看那處翻翻,等著和的面醒好,琴濯團了一些等份大小的面團,又刷了一層雞蛋液,在燒熱的鍋壁上按壓成小餅,讓鍋子的餘熱來烘烤餅子,便不用人守著竈臺留神,等過個把時辰餅子烘幹,用鍋鏟輕輕一鏟就可以完好無損地下來。

只是鍋子地方有限,只能烤好一批再貼另一批,加起來的時間就長些。

在做菜方面,廚師傅還是很熱衷的,見琴濯這麽烤餅子,就道:“夫人常做糕點,不如我回頭幫您做個專門的爐子,只需事先用一把柴火把爐子烘熱,能盛的東西比這多些。”

“那就麻煩師傅了!”想來宮裏在這方面的技巧多些,琴濯也不排斥多學學。

在後廚呆了這半天,身上不免染上了油煙味,琴濯把餅子一一貼好,回屋去換衣服。

臥雪旋即端著盆熱水進來,見她在梳妝臺前坐下,便走過去幫她挽發。

琴濯的首飾不多,常用的就是些做帕子剪下來的絲緞,把毛邊整理一下用來綁頭發,輕巧又靈活。只有在比較正式的場合,琴濯才會用些簪子發釵,不過也就那幾樣。

臥雪看她的發間樸素,可惜道:“夫人的發質好,若是用幾樣花片簪著,一定更好看。”

若不說別的,琴濯覺得臥雪確實是個生活中的好幫手,她的手巧,挽發的花樣也多,這幾日下來琴濯都暗自嘆息,若是成了習慣,往後還真離不了這丫頭了。

此刻聽她說話,琴濯也覺得順耳,笑道:“我這天生的窮命,也簪不了那些花花東西,沒的東施效顰叫人取笑。”

“哪裏會,夫人顏色無雙,就是宮裏那些太妃年輕時也不敵夫人呢。”

“你才多大?還見過太妃們年輕的時候?”琴濯歪過頭,眼角微微彎起。

“在宮裏的時候我有幸見過太妃們入宮時的小像,十個裏都挑不出一個似夫人一般的來呢。”

琴濯倒沒註意這動聽的話,問道:“你說的太妃……是奕宗皇帝時候的?”

“正是。”

對於奕宗皇帝,琴濯了解倒不是很多,只是因為孟家的事情多有偏見,如今說起來倒是多問了幾句。

不過臥雪也是薛岑在位時才入宮的,對於奕宗皇帝的事情知道的也不是太多。

“皇上和先皇是異母兄弟,不過據黃公公說,皇上跟先皇的關系很好,當年太/祖皇帝還在世,常數落皇上閑雲野鶴不像個王爺,都是先皇多方周旋,皇上才能在青楓山繼續習武。只是後來先皇病體垂危,皇上才不得不回來繼任大統。”

在孟之微那裏,琴濯也聽過不少二人兄弟情深的事情,倒是不知道薛岑這個皇帝當得這般不情不願的。

正尋思間,門房的茶白來報,程風正在外面候著。

自從回來那天這幫人被放下,琴濯既沒商量的人,也沒退回去的法子,倒是盼了幾日,聞言一邊的耳墜子還沒來得及取下,就急急忙忙往外走。

“夫人。”程風先是行了個禮,旋即指使身後的兩個人上前。

琴濯一看就慌了,以為又是薛岑往家裏塞人,卻見對方手裏提著好些東西,一一放在桌上又退了回去,然後聽程風道:“快年節了,這是宮裏給孟大人準備的年禮。”

琴濯暗自撇撇嘴,覺得他們這兩撥人也蠻有意思,家裏的全程不提一個“大人”,擱程風嘴裏倒是全程沒有一個“夫人”。

她也算看明白了,程風亦是薛岑身邊的近侍,還不是什麽事兒都依照他的吩咐,這禮送得根本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罷了。

“之微他一向節儉慣了,無功不受祿,我若收了這禮,回頭他可要不依了,還是等他回來再親自去皇上面前受賞吧。”既然周圍的人都跟她打馬虎眼兒,她也就幹脆裝糊塗,這禮是萬萬不肯收下。

好像早知道會如此,程風的表情也沒變化,叫人收起東西的時候留下一個小錦盒,“這是我師傅雕刻的小玩意兒,快年節了給夫人圖個樂子。”

對宮裏出來的東西,琴濯現在是一萬個不放心,狐疑地打開盒子,看到是一只十分普通的木雕兔子,圓乎乎的倒是可愛。

“大風還會這手藝?”

“師傅祖上曾是木匠,在王府的時候還負責過一段時間木匠活,所以逢年過節常做些小東西,給我們這幫後輩當做樂子。”

不管黃鶴風是不是因薛岑授意,回京的路上對琴濯確實照顧頗多,還常買點心給她,說話也和和氣氣的,琴濯記著人的好,看著手裏的木雕小兔子,便收起了狐疑的態度,安安心心收下。

只是對於府裏留下的人,琴濯還是又提了一遍,本來還想拿孟之微的俸祿做由頭,聽到程風說:“這些人都是經過尚宮局調/教出來的,府裏的事情夫人大可交給他們。若是哪裏不合意,夫人也只管教訓就是,至於他們的月例,都是由宮中所出,到時候也不必勞煩孟大人。”

聽了程風這話,琴濯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眼見前後的路都被堵得死死的,無力吐了口氣。

“那你等一陣,我方才做了黑芝麻桃酥,你回去的時候順便帶給你師傅一些,也算投桃報李了。”琴濯晃晃手上的兔子說道。

聽到有吃的可帶,程風原本打算告辭的話連忙咽了回去,耐心等了小半個時辰,揣著裝好的黑芝麻桃酥才回了宮。

琴濯做的東西,哪怕是指名道姓送給黃鶴風的,黃鶴風也不敢私自收下,從程風手裏接來的時候看都沒看,就預備給薛岑送去。

“記得我跟你說的話吧?”

“記著呢,就是回來的人我也交代了。”程風也懶得弄明白他師傅跟皇上這令人迷惑的行為了,只秉持話怎麽好聽怎麽說的原則。

“那東西送到夫人手裏沒?”

“夫人聽到是師傅您送的,倒是留下了,其他的……都退回來了。”

早知如此,黃鶴風也沒覺得訝異,而是一副心安的表情。

在外面個把月的時間,書房的公文也壘了差不多三層厚,薛岑這幾日都是一早就來了,星辰掛上夜空方才回去安寢。

如今距晚膳尚有些時間,黃鶴風提著那一盒子黑芝麻桃酥,臉上一副樂顛顛的,腳步卻放輕不敢輕易打攪了裏邊的人。

進門後見薛岑在塌邊休憩,手裏的刻刀微微旋轉著,一塊方形的木頭逐漸變得圓潤。

黃鶴風喚了一聲,薛岑微眼也沒擡繼續專註著手上的事情。

“這雕的還是兔子吧?”黃鶴風走近,把桃酥放在旁邊的矮幾上。

薛岑看見東西,方才停下手裏的動作,心領神會般也沒多問別的,只是揭開裝桃酥的盒子問道:“拿回來什麽?”

“小風說是黑芝麻桃酥,也是夫人親手做的!”黃鶴風說著,事先幫他倒好一杯苦丁茶。

平常說是不喜甜的薛岑,順手就拿了一塊。桃酥有著芝麻的濃香,也帶有濃厚的甜味,他倒是沒皺一下眉頭,只用苦丁茶解了解膩。

他舉著已現雛形的木塊,問道:“你說只雕兔子是不是太寒酸了?也該換點兒別的東西?”

“夫人不是屬羊麽,等下次皇上送個羊過去。”

薛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又重新找了個木塊,開始認認真真雕起來。

以往薛岑除了武學,也就對政事上心,黃鶴風難得看他在除了這兩樣事情上忘我,打心底裏是覺得高興。

皇上兢兢業業了十來年,偶爾“不務正業”一下也使得!

作者有話要說:

皇上日記——

臘月二十五,晴。

喳喳收了我雕的小兔嘰,四舍五入就算是收下定情信物了!(盲目自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