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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雪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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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也曾風靡過錢州商會的一大家,琴家當年的地產也有不少。

琴濯父親不喜拘束,雖說行商,卻總帶著一身的江湖豪氣,常念叨著要行俠仗義,扶危濟貧。可惜的是他生前沒能俠名遠播,倒是在他死後,海上時常會有人提及他的名字,不過也如風蝕的殘篇舊章,不可考究了。

琴濯父親當年在鄉下買了一塊地,蓋了幾間青瓦房,時不時就會來小住幾日,讓自己回歸質樸的鄉下生活,意在不忘本心。

後來琴濯的外祖母從陳州過來,因為不慣城裏的喧囂,便幹脆住在了鄉下。琴濯父母若出海太久,因怕風險也不會帶著她,便讓她跟外祖母待在一塊。

琴濯父親每次出海前都會給琴濯一塊銀元寶,哄她說等這銀元寶變成兩個的時候他們就會回來了。琴濯當時年幼,信以為真,看到外祖母在院子的菜田裏種蘿蔔,每年都能有好多收成,她便把銀子也種進去,如果銀子能長出來好多個,那麽她的爹娘應該會更快回來。

琴濯自己也不會想到,兒時的游戲在時隔十幾年後,倒成了她拮據時的救命稻草。頭幾年孟之微讀書考學,琴濯只取了一些用作她考試時的費用,其他的還留在當初的廢舊小院中。

時如流水,又是幾年,院子已經被荒草遮掩得快要看不見門了。

琴濯熟悉小院的布局,依照記憶去了那塊菜地,沿著籬笆挖了一圈,雪白的銀元寶從泥裏滾出來,讓人打心底裏有一種淘寶的樂趣。

“幸而這地方偏僻,不然也等不到我們來挖了。”孟之微撿起胖乎乎的銀元寶在衣襟上擦了擦土,丟進布袋子裏,還能聽到元寶磕碰之間當啷一響。

“可見我當初也不全是外祖母說的瞎搗蛋。”琴濯抹了把額頭,四下看著,“你再看看還有沒有,一次性挖完算了。”

“你不是說銀子放手裏存不住?不留些了?”

“我拿回家換個地方埋。”

孟之微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琴濯也是去小紅莊的時候才想到這茬事,出來沒拿稱手的工具,只有廢棄的房屋裏有兩根燒火棍,兩人挖了足足一個多時辰才算完。

孟之微數了數袋子裏的銀子,足有一二百,已經夠他一年的俸祿了,這也算得上意外之財。

琴濯拿了個小些的揣在袖子裏的,其餘的讓孟之微妥善地拴到了馬鞍下用披風蓋著。

“把這個小的破開,一會兒我們去買好吃的!”

孟之微笑笑,看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忙催促道:“我們也快進城吧,揣這麽一包銀子我都覺得沒安全感。”

兩人緊趕慢趕,進城已是華燈初上。

琴濯原本想去吃一碗熱餛飩,可天冷又黑得快,老板今日也早早收了攤兒。

這冬天的頭一場雪後,眾人好似都想在家躲躲懶,街上也沒幾個人。

琴濯和孟之微從街頭到街尾走了一圈,也沒有特別中意的,不耐煩再走,看到一個攤子前還剩著最後兩塊雪花酥,便買了下來。

雪花酥一直放在模子裏,脫出來的時候還有些許餘熱,捧在手上也暖呼呼的。

琴濯咬了一口,滿滿的花生杏仁在糖漿裏裹著,飽滿鮮脆,糖在齒間嚼開的時候,似乎也帶著一股熱流,讓人心裏極大的滿足。

“要是能放點核桃就好了。”

琴濯自己在家做時,在用料上都會變換一下,有時候是核桃,有時候則是榛子仁。孟之微吃慣了,就覺得核桃比花生的好。

琴濯不禁笑道:“這才是正宗的雪花酥,我那都是自己瞎折騰了,你往後可別四處說了班門弄斧。”

“我吃獨食還來不及呢。” 孟之微說罷卻又嘆了口氣,“不過我覺得現在吃獨食的地位也不保了,都被皇上和楊大人給分了。”

“偏心了不是?你怎麽不把趙大人也算進來。”

孟之微說得有理有據:“說起來文汐倒是很少來,還是我們三催四請,要是他哪天主動上門蹭飯,我可要驚訝好久。”

“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你,連皇上都引來了,到時候要是吃窮了,就讓皇上開國庫給你補去。”

孟之微舔了舔牙床上的糖,故意道:“都說吃人嘴軟,你說我要不跟皇上去要幾千兩銀子的買菜錢算了。”

琴濯抿起一個笑容,道:“你這不是當皇上脾氣好,是根本就拿他當冤大頭了吧。”

這話也就兩人開開玩笑,孟之微覺得皇上必然不會小氣,可他敢給自己也不敢受。他入朝以來,受過最大的封賞也就當狀元時的那棟宅子跟之後那頓大閘蟹了,這大小雖不能等同,卻是能說得上名號的。

薛岑一向賞罰分明,卻也不是隨意依著脾氣亂賞一通,孟之微猜想自己下次受嘉獎應該就是軍器所建成的時候了。

“你說到時候我跟皇上要點什麽好?”

事情還沒完,孟之微已經幻想上了,不過琴濯也沒打擊她,直言道:“當然還是要錢了,只有錢才是最實在的!”

“這倒也是……我原來還想能不能讓皇上開了禦膳房的庫房,到時候想吃什麽自己取呢。”

“出息!”琴濯拿肩膀推了她一下,“那你不如直接舉薦我去禦膳房當掌廚算了。”

這個主意孟之微倒是想也不想就拒絕:“那吃獨食的就成皇上了,我可沒那麽笨!”

“也對,免得我哪天又看那條龍不順眼了,給他在菜裏加點巴豆,到時候我們琴、孟兩家才是要絕後了。”

琴濯幽幽的語氣讓孟之微頭皮一麻,用雪花酥堵她,“你這櫻桃小嘴能不能少說些這麽駭人聽聞的話!”

“我只在你跟前說的,要是哪天皇上用這個拿捏我,那一定是你告密!”琴濯沖她做了個鬼臉,蹦蹦跳跳跑遠了。

此夜過後,冬天的寒冷才真正開始。錢州的冬天很短,卻遠不比幹燥的京城好挨。

琴濯早就盼著打道回京了,只是軍器所那邊一直沒動靜,她只能趁著空閑時間將院子看好,讓阿昭和靈溪他們搬了過去。

先前租賃的房子都是一月一交租,這月剩了幾天才到,琴濯也沒計較那幾錢銀子,幹脆搬到了小院。

阿昭的傷勢恢覆得不錯,雖說缺了一條腿,可身上加著丈夫和父親的身份,也讓他鼓足了幹勁兒。他在綠溪村的時候就以竹編手藝見長,只是眼下的時節這生意不太做得開,靈溪便在家中做些繡鞋來賣。她的花樣繡得好,色彩鮮艷跟城裏大不同,加上都是尋常耐用的布料,賣得也實惠,只要沒有大的開銷,日常來說都夠用。

小院裏其他吃穿用度也不缺,炭火也是琴濯早就買好的,足夠應付一個冬日。琴濯要留銀子,夫妻倆怎麽都不肯要,琴濯只好在地窖裏又備了些土豆、地瓜、蔥頭和白菜,還有各種米糧,日常買買菜倒也不會花費太多了。

琴濯住過來以後,通攬了做飯的活兒,起先靈溪不肯依,後來吃著她做的菜,才知曉自己原來吃的是多麽清湯寡水,每日便盡心給她幫廚。

便是多一雙手多剝一根蔥,掌廚的人也會省事許多,琴濯覺得多兩張嘴吃飯也不是多大事兒,就是孟之微來回比先前遠了些,就連欣賞琴濯廚藝的楊大人也因為天冷路遠不想動彈。

琴濯聽不到人誇她那般天花亂墜,覺得這做菜也失了幾分味道。

晌午一到,竈上的飯菜已經差不多準備停當,就等著人回來開鍋了。

聽到房門響動,琴濯起身瞧了一眼,見阿昭去開了,便回廚房拿碗筷。

“喳喳!喳喳!”

孟之微一進門,叫得就跟枝頭的麻雀,琴濯不得不趕緊出來應聲:“怎麽了怎麽了?”

“喳喳!”孟之微直沖到琴濯跟前,抓著她的手激動不已,“皇上準許我調職大理寺了!”

“真的?”琴濯的眼神一下亮起來,比孟之微都高興。

之前孟之微去跟楊大人拿主意,後來就一直沒提這事,琴濯未免她不能如願而失落,也就一直沒問。

眼下事情有了一大步進展,兩人不禁樂得原地轉圈。

阿昭和靈溪見了,雖不明白,不過看主人家這麽高興應該是有好事,也跟著樂。

坐到飯桌前,孟之微的情緒還持續高漲,“皇上讓我直接跟文汐一行,先去陳州調取案宗,之後再回京述職。”

琴濯原以為回京之後才調職,不想薛岑金口一開這樣急,問道:“去陳州要多少時日?”

“在年關之前應該能回來。”

事關她任職的大事,琴濯也沒異議,正待說她不如也遲些回京,在此好跟靈溪做個伴,又聽她道:“回京的事你也不必擔心,皇上說他會安排好,屆時你跟楊大人一起也好有個照應,省得我也不放心。”

琴濯聽到薛岑安排的時候,就覺得有些大張旗鼓了,轉而聽到有楊大人在,方才神色自然,“既然如此,我便跟楊大人一起回京。你什麽時候走?我也好給你準備幾件冬衣。”

“後日啟程,有兩三樣替換就行了,如果事情順利,我大概趕你後腳就能回京城。”

“說是這樣說,冬日天寒,準備齊全一些也別讓自己受了罪。”琴濯說罷,飯也沒顧上吃就往房裏去了。

孟之微仍舊心潮澎湃,對著天在心裏把薛岑誇了一萬遍。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了開始了,動手了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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