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暖鍋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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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濯一直惦記山莊裏的湯泉,等宴席剛散就拉著孟之微匆匆回屋換衣裳。

張九澄給他們安排的住處跟薛岑在一排上,只中間隔著一個小花園,清凈不受外人打攪。

從花園一側的小徑過去,就是兩個湯泉眼,正好分成了男女。這後側院只安排了他們,又無別的女眷,對孟之微來說可謂便利。

孟之微見琴濯興沖沖的步伐,在後面喊道:“你慢些,別走錯了。”

琴濯道了句“不會有錯”,就朝著一邊沖進去了。孟之微停下步子辨認了一下湯泉入口,覺得區別屬實不大,除了女湯一側的石縫裏別著幾束紅梅。

其他地方的紅梅還沒開,這裏應該是用特殊的法子催發的,孟之微瞧了幾眼覺得怪好看,心說從上面薅一枝給琴濯也不打緊,剛伸過手去那插著紅梅的石塊就掉了下來。

“哎喲娘餵!”孟之微慌忙接住,才發現這紅梅只是事先插在一個不規則的小盆裏,放在那石頭縫上的。

聽著琴濯在裏頭喊,孟之微左右看看,做賊心虛一般趕緊把紅梅隨手一放,生怕給人撞見是她損壞東西的。

“太舒服了……要是家裏也能時時泡溫泉就好了。”琴濯靠在一邊,兩條凝白的胳膊架在光滑的石頭上,暖烘烘的湯泉蒸騰出來滿臉的紅暈。

孟之微又四下看了一番,確定不會有人進來打攪,方才解衣入水。溫熱的泉水觸及皮膚,也是令她舒服得一打顫。

“把雞蛋就籃子放在那個石窩處。”

孟之微依言把籃子提過來,道:“你還有肚子吃雞蛋?”

“等泡完溫泉正好當點心,我帶得也不多。”泡溫泉吃溫泉蛋,是琴濯一早就計劃好的,缺了哪樣都覺得不完滿。

孟之微也不惦記什麽蛋不蛋的,能毫無束縛地泡個溫泉已經是莫大的享受了。

如今時間尚早,兩人泡在溫暖的池子裏不覺有些昏昏欲睡。琴濯也不敢待太久了,貪戀了一會兒便收拾準備回去。

籃子的雞蛋已經燙熟了,趁著孟之微穿戴的時候她就剝了一個,薄薄的蛋清裏面是稍微凝固的蛋黃,吃起來比尋常的水煮蛋還要鮮甜。

看到孟之微剛泡完湯又裹得裏外三層,琴濯道:“這裏又不會有外人,沒兩步就能到屋裏了,哪還用這麽麻煩。”

經過上次的驚嚇,孟之微的警惕心前所未有的高,半點不敢馬虎,“小心點總沒錯,你來幫我再系緊點兒。”

琴濯擦擦手指上前,幫她又整理了一番,確定跟平常無異,兩人才拎著籃子往回走。

也就剛出去的工夫,他們就碰到了薛岑,孟之微當即就在心裏慶幸,幸好她的工夫做得足。

薛岑大概也是準備去泡湯,正站在入口處分辨方向,看到他們一起從一側出來,心裏當即有了答案,只是依然有所不快。

琴濯也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他,其實也是有些緊張的,可看在薛岑眼裏便是另一番意思了。

“皇上吃溫泉蛋麽?”琴濯提起籃子,殷切地遞向薛岑。

“不必了。”薛岑說罷,轉身就朝另一邊進去了,黃鶴風朝兩人躬了下身,連忙跟上。

薛岑走後,琴濯和孟之微相覷一眼,均是長出了口氣,不敢再此久留,趕緊回屋了。

許是在宴席上多喝了些酒,薛岑覺得這湯泉泡得不是太舒服。

他的酒量一向很好,此番卻覺得體內的酒液好似被溫泉的熱量給蒸騰出來,從頭到腳都異常的燥熱,就連眼底都好像有火在湧動,滿腦子都是方才看見琴濯和孟之微一起出來的情景。

黃鶴風心裏有底,看他倚靠在一側手搭著臉沒有動靜,勸道:“皇上今日飲酒多了些,還是先回屋歇息吧,等晚上再來泡湯泉。”

薛岑只覺得心裏煩躁,這湯泉不僅沒有讓他舒緩身心,反而愈發烈火焦心了,不耐煩地站起身。

黃鶴風連忙拿著衣裳給他披上,聽到他問:“孟卿的住處也安排在這裏?”

“穿過園子就是了,皇上可是有事想找孟大人?老奴讓小風去知會一聲。”

薛岑揚手說不必,似乎只是隨口一問,將袍子草草一系就往外走。

“哎喲!外邊可冷著呢,皇上您好歹披上這鬥篷!”

薛岑卻聽不到黃鶴風的叮囑,眼下片刻都不想留在這裏了。

有道是酒後的人會吐真言,薛岑覺得溫泉裏的熱將自己酒後的神思也提煉了出來,他明白自己這般心火燎原的實則就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以前還能說自己是羨慕,日漸一日的壓抑反而沒能讓心裏的苗頭熄滅,反而愈演愈烈,這是他自己也沒想明白的事。

薛岑不禁覺得心煩意亂,沿著小徑回了屋。

直至黃昏後夜宴,琴濯和孟之微見薛岑也沒來,方聽到黃鶴風說他飲多了酒還在房中歇息。

琴濯聽罷,還仔細叮囑道:“酒喝多起來必定頭疼,可以讓小廚房先熬些解酒茶,晚上再不可沾酒了。”

“老奴明白。”黃鶴風把話記下,看琴濯跟孟之微坐在一起,還是那般琴瑟和鳴的,心裏也不覺替自家皇上覺得苦。

夜宴上眾人也是自得其樂,沒什麽拘束。

琴濯還想四處逛逛,便跟孟之微率先離席。

孟之微知道她惦記什麽,回屋後就拿了本書窩在榻上不動身了。

琴濯收拾了自己換的衣裳和大大小小的膏子、香露,回眸問孟之微:“你真不去?晚上泡溫泉應該更有意境。”

孟之微可體會不來什麽意境,中午撞見薛岑後心裏還咚咚的直打鼓,暗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過過癮也就得了,免得一不留神漏了破綻。

“我看會兒書,你去吧。”

琴濯也不再強求她,叮囑道:“那你記得一會兒把湯婆子放在被子裏暖暖,不然晚上睡的時候半天暖不過來。”

“我知道了。”

琴濯哼著小曲兒出了門,手裏還拿著一小瓶的青梅酒。

這酒是宴席上特意為女客準備的,她嘗著味道還可以也不會太烈,便又叫莊子裏的仆人送了一瓶來。

紅梅初雪,湯泉小酒,這日子想想就美得不行。

琴濯親了口手裏的小酒瓶,到得地方只是看了眼歪在石頭縫上的紅梅,便信步往裏走。

湯池裏沒有別的人,夜晚的星空透徹寂寥,襯著霧氣繚繞的泉眼,不似凡間。

今夜是十五,月亮掛在高空中,皎潔明亮。琴濯便沒點池子邊上的燈,想著反正泡一會兒也就要回去,多省一些事也罷。

她把青梅酒放在一個小托盤上,漂浮在溫泉裏,信手便拿起來喝上一小口,也是快活似神仙。

寂靜的夜色裏,只有偶爾的水聲撩動,人的腳步靠近時,便會顯得格外清晰。

“你不是說不過來了?”

後側院裏就只有琴濯一位女眷,下人也不會無故到此,琴濯很自然以為是孟之微過來,半趴在池邊沒有睜眼。

哪知身後半晌沒人回應,琴濯疑惑地回過頭,看見入口處的黑影高大頎長,一下驚了個清醒,“是誰?!”

她倉皇縮到池邊,漂浮的酒壺打翻浸入了池子裏,彌漫出一陣清甜的酒味。

那黑影也好像被驚動,原本僵硬未動,隨後一下反應過來,動作極利索地就從入口閃出去了。

琴濯的心差點跳出嗓子眼兒,也沒來=了悠閑泡溫泉的心情,連忙穿衣起身,手抖得系錯了好幾個結。

從溫泉出來後,琴濯四下看了圈也沒人,方才燈又沒點,那人一半的身影隱在晦暗中,根本沒看清長相。

這一驚讓琴濯的頭腦也清明起來,她看到歪在石頭上的紅梅,方才意識到自己一開始就走錯了地方,難得泡了這半天才來個人,她瞬間覺得血氣都湧到了面上,埋頭就往屋裏跑。

孟之微正放湯婆子暖被,聽到房門嘩啦一響,回頭看到琴濯寥寥草草一身跑回來,道:“不是去泡溫泉了,怎麽這會兒就回來了?”

琴濯把換下來的衣裳往床上一扔,人也坐上去,先是對著床褥捶了幾拳,看得孟之微莫名其妙。

“怎麽回事啊?”

琴濯面目糾結,臉上帶著似乎是被水汽熏蒸出來的紅暈,眉毛一耷嚎道:“薇薇啊丟死人了嗚嗚嗚……”

她這一哭弄得孟之微措手不及,慌慌忙忙問詢,越問琴濯的臉色就越差。

她哄了好半天才終於弄明白原委,頓了一陣後硬著頭皮安慰:“也許只是負責掃撒的下人……”

“那不是還是男的嘛!”琴濯眼睛一瞪,眼眶裏還暈著一圈水光。

“你又沒看清,沒準就是個女人呢,這裏負責端茶遞水的丫頭可不少。”

“我就是再眼瞎,個子那麽高能看不到嗎?”琴濯見她不信,語氣憤憤地站起身比劃,“池子邊上的樹就那麽高,我看得太清楚了,這莊子裏哪有個子那麽高的女人?”

孟之微只能道:“那烏漆嘛黑的,你都沒看清對方,對方肯定也沒看清你,好了好了……不要多想就是了。”

本來就是一場意外,還是自己跑錯了地方,琴濯也不會大張旗鼓去找那個人,只是一想自己赤條條地泡在水池子裏可能被人看個半光,心裏就羞得要死,只能又捶了幾拳枕頭洩憤。

孟之微看她的樣子,也不好再數落她粗心大意不看路,免得又招惹她想個沒完。

“好了,明天我陪你去泡。”

琴濯嘴一癟,道:“我再也不要泡溫泉了!”

“……”

“等等!”

琴濯忽然收聲,引得孟之微手上的動作也停住,“又怎麽了?”

“我記得張叔叔在這後側院就安排了我們跟皇上,是不是?”不等孟之微點頭,琴濯的表情已經裂開了,“那豈不是說,那個人可能是皇上?!”

摸著良心講,孟之微覺得這個可能還挺大的,只是看琴濯的樣子,實在不忍讓她繼續難堪,“……那也沒準是大小風公公。”

她這話還不如不說,琴濯撲倒在床褥間,眼淚嘩嘩的,“我不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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