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鼓板龍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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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大約在夜幕剛降的時候回到了錢州城, 若非孟之微他們在找人的時候費了一番工夫,算距離的話其實並未有多遠。

楊大人此前遭人暗算,也是養了幾日的傷, 聽到薛岑他們回來,踩上鞋子腳後跟都沒來得及提就跑出去了。

薛岑出意外的時候, 孟之微為了讓他安心養傷都沒敢明說, 孟之微帶人出去以後,周圍人瞞不住方才洩露,若是薛岑再不回來, 他們的老大人可就騎著馬自己沖出去了。

看到薛岑似乎相安無事,楊大人才徹底放了心,差點就要老淚縱橫:“要是皇上出點什麽事,老臣可怎麽跟先皇交代啊!”

“不過小小一點意外, 老大人還信不過我麽?你有傷在身, 切忌激動。”薛岑扶人起來,又安撫了一番。

路上的事楊大人自然滿腔疑問, 不過見一夥人也是舟車勞頓,還帶著傷員,便分派人去安置。

這些事本來交給手下人安排也罷,薛岑卻還記得阿昭夫婦,給了琴濯一劑安心貼,“他們夫婦就先安排在側院,我會叫醫官醫治,你若不放心時可隨時來探視,不會有人攔你的。”

“多謝皇上!”琴濯面露喜色, 拎著裙子歡快地朝他福了一下身。

“天色已晚,其餘善後的事情等明日再說吧, 大家也別站著了。”薛岑發了話,眾人方才各自散去。

琴濯等著把阿昭夫婦安置妥當,才跟孟之微回了小院。

家裏沒人,雨滴打落了一院的枯葉子,看起來已經蕭條寂寥。一向幹凈整潔慣了的琴濯看見了雖難受,可周身的疲憊實在讓她沒有精力再理會,抻著胳膊就往裏間跑。

“啊——我感覺自己快發黴了,快幫我燒水!”

孟之微方進門,就看到琴濯已經解了一地外衣,忙跟在後面一路撿,“你慢些脫,桶裏還沒水呢!再說了這天黑又天冷的,你不嫌麻煩啊?”

她的話音剛落,琴濯已經赤條條地坐到了浴桶裏,用手指頭搓著自己上臂,好像已經長了厚厚一層皴,“你都不知道我這兩天是怎麽過來的,澡都不能洗,偏偏天陰下雨又潮得很,都快難受死了!”

孟之微剛聽她說綠溪村的事時,倒還挺佩服她不待見皇上還能硬著頭皮處在同一個屋檐下,不過現在看她對皇上的態度似乎有所改變,也就沒多說。

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琴濯才感覺自己徹底清醒了過來,孟之微已經困得快要睜不開眼了,見她還悠悠哉哉坐到了桌子前,裹著被子坐在床上打哈欠,“趕了半天路你也不嫌累,就臭美。”

琴濯翻來覆去打量著自己十根手指頭,旋開桌上的小瓷盒挖出一塊雪白的膏狀物,仔細地在手指上勻開,“這幾天不是在山裏挖筍子就是遍地找蘑菇,成日沾水手都糙了。”

孟之微聽到她的抱怨,只是閉著眼睛擡擡眉毛。她雖常在廚房活動,可一向愛護自己得很,所以別看常年拿刀沾油的,那雙手依舊保養得青蔥水嫩。

女兒家愛美這也是尋常事,孟之微對此沒有異議,畢竟琴濯在家裏常管她吃喝,如果因此受了糙,她也會過意不去。

“外邊冷得很,你上來慢慢搓唄。”孟之微拍拍身邊的位置催促道。

琴濯把瓷盒的蓋子蓋好,慢吞吞上了床,手上的膏子塗得多了,便順勢抹在了孟之微的手背上,“天上了凍你也註意些,小心回頭又凍裂了口子。”

“我裝男人要保養這麽細嫩幹什麽……”孟之微嘴上說著,又拗不過她,胡亂揉搓了幾把就包著被子睡下。

琴濯看她真的比男人還糙了,說道:“再裝個幾年,你怕不是連上茅房都跟男人一個樣了……我看皇上就保養得挺好的,雖說也舞刀弄槍的,那手倒是長得好看。”

“你也說那是皇上了……”孟之微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翻個身就睡死了。

到底是家裏睡得安穩些,翌日一早孟之微去軍器所的時候,琴濯還沒起身。孟之微看她在外面也是受累又受驚的,便說中午也不必麻煩,等她回來一道去外面吃。

琴濯迷迷糊糊應了一聲,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站在門前恍惚想了半天,才確信孟之微那話不是在夢裏跟她說的。

午間時分,孟之微早回了一刻鐘,見到琴濯有點小心又試探地問:“皇上說在山海樓訂了桌酒菜,去不去?”

琴濯用鹽水漱了口,脂粉未施的臉上還帶著剛起的憊懶,笑道:“皇上這是打算給大家壓驚呢?”

“算是吧。”孟之微還是不確定她願不願意去,所以楊大人說派人來接的時候她推謝了,自己專程跑回來一趟。

“去啊,幹嘛不去,皇上親自設宴款待,怎麽也不能不給面子,何況我也算半個有苦勞的吧?”琴濯掐著自己一點小手指頭,盡量把自己的苦勞說小了一點。

孟之微露出一個松快的笑容,道:“那我去雇轎子,你快點收拾啊!”

琴濯揚了下手,轉回身慢條斯理地梳頭發。

她也是實在懶得動彈才想去赴宴,山海樓是錢州的大酒樓,依照名字山上跑的海裏游的應有盡有,她跟孟之微平常是舍不得奢侈的,找個平常些的館子吃頓河豚已經算不錯了,這次倒也正好飽飽口福。

在綠溪村那幾天,除了米糕就是小米粥,只有中間那一頓竹葉粽尚算新奇,葷腥就只有取之不竭的花斑蛇做的蛇肉湯,琴濯看都不敢看,肚中著實沒剩多少油水了,打定主意今天非吃個天昏地暗不可。

到地方的時候,琴濯看到只有薛岑帶著大小風,旁邊便坐著楊大人,加上他們倆就是一桌,心底小小雀躍了一下,都算眼熟的,她大快朵頤的時候也少了一些不自在。

“這次意外大家都受累不少,這頓就當給大家壓壓驚了,都不必拘謹,入座吧。”薛岑也是想著眼跟前的幾位都相熟,所以叫到了一起,到底也存著幾分私心,不過對於孟之微他們來講,就顯得恩寵愈盛了。

琴濯一進門就就看到了桌子中間擺的大龍蟹,也沒聽清他們客套,肚裏的饞蟲早就開始叫囂,忽然感覺到孟之微揪了揪自己的袖子,扭過頭還不知道她是何意。

“咳……皇上問還有想吃的沒,可以隨便點。”孟之微輕咳一聲,把菜單子遞到她面前。

“多謝皇上,我不挑食,吃得也不多,有這龍蟹就夠了。”琴濯說著,繼續盯著自己心心念念的大龍蟹,垂涎之意實在太過明顯。

薛岑握拳虛抵了下唇,說道:“那便先讓他們做著,有什麽想要的再叫不遲,這菜上來有一陣了,都開動吧。”

楊大人還吊著一只胳膊,程風便在旁邊為他布菜,他卻受不了此等細致的伺候,還是坐著自己動筷子,一邊嘆道:“不愧是山海樓,這海鮮長得都比外面氣派。”

“幾年前我路過錢州的時候來過,說起來這才算第二次,也是難得。”

琴濯和孟之微聽到薛岑如是說,沒來由暗暗心虛了一下。他們是錢州人,琴濯父親那時又常出海,當年也算是山海樓最大的供貨商,因此他們圖著這關系倒是常來,什麽龍蝦海蟹倒也吃得夠本。

山海樓的招牌菜便是桌上那道鼓板龍蟹,因造型像鼓板而得名,是用蟹肉、螫肉和蝦膠混合做成鼓板的形狀,再用一種漿粉油炸而成。

這菜的做法和造型都很講究,琴濯自覺雖能做到五分味道,卻擺不了大師傅那般精致的樣子,這樣的大菜她也不敢隨便班門弄斧。

做這菜選用的龍蟹也是昨日才從海裏打撈上來的,其肉質鮮美是普通海蟹所不能比的。時隔多年再次品嘗到這個味道,琴濯和孟之微齊齊讚嘆,說香得掉眼淚也不為過。

幾人品嘗著這鮮美的大龍蟹,一時都沒顧上說話,是琴濯覺察這有些寂靜的氣氛,忽而笑了一聲,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她。

她連忙咬唇止住笑意,不好意思地解釋:“我只是想起來小時候我爹跟我說過,人們在吃蟹的時候總是不愛說話,現在才明白,不是不愛說,是顧不上說了。”

眾人恍然,均露出笑意。可不是,這龍蟹一入口,滋味非凡,哪裏還顧得上說話呢,怕是這一耽誤的工夫,盤中都要空空如也了。

不過今日有薛岑做東,這龍蟹還是管夠的。大家聽了他一句敞開吃就真的敞開吃了,半點不替他這個一國之君省錢。

薛岑不禁玩笑道:“還好今日就叫了你們,這要多來幾個,我怕是不得不去掏國庫補貼了。”

眾人笑稱不敢,琴濯也是酒足飯飽心情大好,順口說道:“也不敢白讓皇上破費了,趕明兒個我們做東,這龍蟹我做不了,做個其他的倒也綽綽有餘!”

琴濯主動提議,不止孟之微有點驚訝,薛岑反應過來也沒放過這機會,“那就勞煩夫人了。”

他笑意融融的沒有半點皇帝的架子,眉眼之間總像濃得化不開的水墨,笑意滲入其中的時候帶著熠熠的光彩。太陽的光束從他身後的窗棱間照射進來,坐在對面的琴濯便覺得有些晃眼,對他這聲“夫人”感到一絲異樣的赧然。

想起來在綠溪村的時候,薛岑也是這般稱呼她,因兩人商量好假扮夫婦,她當時雖然有點別扭,但薛岑也不是頻繁叫出口,不多時也就適應了。可仔細一想,他的稱呼似乎並未因身份的不同而變過,到底是哪裏不太對呢?

琴濯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話要說:

皇上日記——

今天喳喳邀請我去家裏吃飯啦,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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