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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跳水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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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器所出事後, 本來在錢州府辦公的趙文汐亦是心急如焚,只是未免大家都知道了人心渙散,所以裝作無事。好在薛岑不缺胳膊不少腿地回來了, 他懸在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琴濯做東這日,孟之微一大清早專門去把他從一堆卷宗裏拉了出來, 好歹讓他露個面。

趙文汐拗不過, 只得答應赴宴,知道他們夫妻不擅飲酒,所以來的時候買了一筐新鮮的柚子。

眾人陸續到訪, 進了院子看到前廳裏早就擺好桌椅,桌上葷素冷菜已有七八樣,孟之微正系著圍裙繞桌擺碗筷。

楊大人調侃道:“今兒這主廚是換人了?那老夫可不買賬!”

孟之微笑著將眾人迎進門,解釋道:“她說還缺一道菜, 方才又急匆匆跑出門去了。”

“這葷素都有, 依老夫看不比過年的時候差,還缺什麽?”楊大人看見旁邊竈上的蒸籠還熱氣騰騰的, 隔著距離就能聞到一股肉香。

“這不家裏幾天沒人,家裏的兔子沒人餵,啃破了籠子跑了出來,把她的菜地給折騰了個稀巴爛後從門縫裏溜了,她一生氣便說要吃兔肉。”

眾人聽後忍俊不禁,薛岑想到那兔子的來歷,道:“這倒是我的不是,當初不該留下那兔子。”

孟之微害了一聲:“反正她養著就是為了吃,心裏估計就是覺得快到嘴的美味跑了, 饞嘴沒著落所以去買兔子了。”

孟之微深谙琴濯的脾性,才不信她之前那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多時琴濯就回來了, 看到人已經到齊,舉了舉手裏的兔子笑眼直瞇,“你們先坐著,給你們去做跳水兔!”

孟之微當即替自家夫人炫耀:“跳水兔是喳喳的拿手好菜,都空著點肚子可別現在就吃飽了。”

楊大人一聽,原本拿起筷子要夾菜,當即又放了回去,“那老夫可有耐心了。”

薛岑也覺得沒有他們先吃讓琴濯一個人忙活的道理,道:“那便等等吧,等夫人一起。”

孟之微便起身去拿了些臘梅沖了茶湯,剝了顆趙文汐帶來的柚子。沖茶湯的臘梅還是他們來錢州時帶的,數量不多,想著平時招待貴客時用用,輕易不會拿出來。

今天早上孟之微去生火,琴濯就把罐子放在了顯眼處,交代她回頭人來的時候記得沖。

此前孟之微一直覺得這“貴客”裏一定不會有薛岑,但見琴濯如此大方,又驚訝了好久。

琴濯出去買兔子的時候,孟之微已經將要用的配菜都準備好了,她常在琴濯身邊幫廚,刀工倒也有了些長進,案板上的黃瓜和青筍切得還像模像樣。

琴濯把兔子身上的血水清洗幹凈,切成小塊用澱粉拌過,焯水後再放到冷水盆裏備用。

趁著油鍋燒熱的工夫,琴濯又裝了個零嘴攢盒,楊大人故意撚著胡子道:“大侄女這是想用查條把我們給餵飽了,就不給兔子吃了。”

琴濯笑道:“這不是讓您老人家先開開胃,一會好大飽口福呢。”

“這敢情好!”

跳水兔是蜀地的名菜,講究麻和辣,琴濯在油鍋裏下了小半盆的幹辣椒,辣椒的氣味被炒出來,瞬間就躥了滿屋子。

楊大人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卻直呼過癮。

其他人聞到那香辣的氣息,已經是口舌生津,均期盼著這跳水兔最終的滋味。

趙文汐實誠道:“說實話我這會兒都開始咽口水了。”

其他人無不附和,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查條起了作用,這會兒均是饑腸轆轆。

“上菜啦!小心燙!”就在眾人望眼欲穿的時候,琴濯端著一個厚實的大瓷盆出來,眾人連忙從兩邊讓開一條道。

瓷盆放在桌面上還有些分量,大塊頭占了中心一大塊位置。眾人再度移回桌前,看著紅油油的跳水兔,上頭一撮新鮮的芫荽提味,真是快要兜不住口水了。

“我的拿手好菜,快嘗嘗!”琴濯的眼底閃爍著光芒,看得出來對自己這道菜是極為自信的。

也不等她說完,眾人已紛紛動筷,在鍋竈旁邊等了這麽久的菜,早已饞得口水直流了。

“好吃好吃!”趙文汐是江南人,不太能吃辣,卻也對這兔肉讚不絕口,即便辣得嘴巴發紅也沒放下筷子。

跟吃昨日那大龍蟹一般,其他人也是顧不得多說了,一口兔肉一口飯,紮實又美味。

兔肉性涼味甘,肉質是最細膩的,也容易克化,琴濯特意做了兩只兔子,就這也才勉勉強強地夠,盆底的青筍跟黃瓜都沒剩一片。

“昨天有龍蟹,今天有兔肉,美得很美得很!”楊大人搖頭晃腦,還夾了一片腐竹在味道充足的湯水裏蘸了一下,不過腐竹的味道到底不似兔肉,味道有餘口感不足,不禁遺憾地搖搖頭。

“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這兔子哪裏能跟山海樓的招牌菜比。”琴濯雖如此謙虛,可心裏還是為眾人一致叫好的評價而欣喜不已。

畢竟,誰不喜歡被誇呢。

“龍蟹因本身難得有鮮味,就是清蒸也一樣,這兔子若做法不當,就不是今日的味道了。”

眾人都覺得薛岑這話中肯,齊齊點頭。

琴濯不禁笑道:“既然大家對我的廚藝評價如此之高,皇上幹脆賜我個禦用招牌好了,等之微將來告老還鄉了,我還能仗著這招牌開家酒樓,到時候說不定能跟山海樓齊名呢。”

別說賜招牌,金山銀山薛岑也是舍得的,只是聽到她還是跟孟之微一起,心裏未免不是滋味,強笑著點了點頭。

當然這也不過是琴濯的玩笑話,她即便有心開酒樓,也不會借薛岑的光。如果將來孟伯父真能沈冤得雪,她和孟之微還能逃出命來,大概也會遠走他鄉,做個默默無名的小老百姓罷了。

皇家的恩惠太紮眼,保不得後世安穩,只會招來禍害而已,她可不稀罕。

薛岑也不想繼續他們夫妻一體的話題,轉而問道:“夫人在錢州還有親人?”

“沒有了,走了這幾年,也就我自己記得這裏的草長什麽樣了。”

“之前我見夫人帶著表姐出來游玩,不是錢州人士?”

薛岑這一問,讓琴濯和孟之微都齊齊吸了口涼氣。他們早就忘記了上次互相裝扮身份的事,只是沒想到薛岑居然還記得,又在這會兒問起來。

琴濯早已跟以往的親朋斷了聯系,覺得他們落井下石都不是好東西,所以從不屑於提起,這一下嘴快也忘了遮掩。

孟之微被跳水兔迷惑的五感瞬間清醒,額頭上都冒了一層汗,趙文汐看見了不禁笑道:“原來之微也不太能吃辣,這都出汗了。”

“他是不太能吃辣。”琴濯替孟之微擦了下汗,悄悄捏了下她,讓她不必發話,“那是我的遠方表姐,也是近兩年才隨父母到此經商,我在錢州本地並無親朋。”

“原來如此。”薛岑對琴濯並無戒心,所以她說什麽話也深信不疑,此事算是揭了過去。

趙文汐見孟之微額頭上的汗一層又一層,體貼地倒了一杯茶過去。

熱茶遇上辣,那才叫刺激。

孟之微這下徹底坐不住了,起身去水甕前灌了好幾口涼水,趙文汐舉著茶壺還有點懵,反招得琴濯忍不住笑了一通。

飯後,琴濯切了些水果端來,薛岑看到果盤中切成兔耳模樣的蘋果瓣,眼底露出久違的笑意,隨後又有些悵然。

從一開始他就錯過了。

天晴後的太陽帶著怡人的溫度,眾人坐在屋內喝茶說話,也不覺冷清。

早上去集市的時候,琴濯還去看了趟靈溪,買了些阿膠棗過去。她見阿昭已經清醒,除了失血過多臉色還有些蒼白,精神倒還不錯。

他們仍舊有些擔心自己往後的去向,怕官府還要問責村子裏的人,因而很不安。琴濯也不好言明,便想先來跟薛岑打問一二。

“雖說他們不無辜,卻也不好一一追責。官府已經完善了他們的戶籍,就落在不遠的長守村,相信有人管轄,他們也會慢慢開化。”

琴濯終於放心,只要官府不追究就好,因為此前阿昭夫婦在村裏鬧出的事,其他村民必定還對他們有所成見,一起入住長守村怕是不妥。她早已打算好,就在錢州盤處小院讓他們也住過來,她和孟之微回京城的時候,他們也可幫忙看著,等來年回來也不必再費工夫另尋住所,想得更長遠一點,以後回來家鄉養老也是不錯。

地底的人也被送過來了,因為不好放出去,便用錢州府一處廢棄的兵器庫關押起來,薛岑當真用了琴濯說的法子,就讓村長跟幾個主事在其間負責掃撒送吃喝。

薛岑也安排了醫官進行醫治,只是目前來說成效並不大。

“除了藥物,他們還需要重新融入人群的引導,這就不是短時間能成的事了。”

琴濯聞言,想到薛岑也曾說過,這些人已經不能適應地面的生活,或許他們連恢覆正常的那日也等不到。

思及此處,琴濯不禁對村長又是一通罵:“他自己不也是爹生娘養的?真是官不大管得倒多。”

孟之微看她還在為此事氣個不停,剝了一塊柚子給她,“他估計啊跟你說的那個阿昭靈溪一樣,自打記事就在村子裏了,沒人跟他們說,他們哪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你就說是石頭縫裏蹦的,他沒準也會信。面對如此不開化的人,一切道理都是枉然,你何苦動氣。”

“我就是想不到世上還有這種人嘛!”

“一樣米養百樣人麽,你不是說這村子裏常吃蛇肉,我看村長沒準是吃多了蛇肉,才變得蛇蠍心腸的。”

這雖是沒根據的歪理,琴濯聽了卻大為同意,“這話說得極對!”

薛岑見孟之微兩句話就哄得琴濯轉變了脾氣,心裏多少有點感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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