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破布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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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兩天雨, 就連路上也泥濘又潮濕,人從草林子裏出來,就像在水裏淌過一樣, 褲腿鞋襪都是濕淋淋的。孟之微帶著人一路尋過來,能喝到一碗熱乎乎的湯水別提多難得了。

只是孟之微看著碗裏不規則的面片, 玩笑著嘖了一聲:“孟夫人也偷懶了, 這面片扯得有些許潦草啊,像塊破布似的。”

要在平時琴濯一定嗆她有的吃還意見多,這次聽她瞎碰對了, 笑道:“這你還真說對了,這就叫破布衫。”

“你要一開始跟我說,我還以為煮布衫子呢。”

這名字雖然糙了點,味道卻沒的說, 有熬得鮮香的雞湯做底, 這東西看著“破”,吃起來卻不比任何精心制作的面食差。

村裏的菜蔬不多, 琴濯只能多放了點兒土豆,有雞湯的調味倒也不會寡淡,如今天氣也涼了,連湯帶水吃上這麽一碗,連腳底板都暖了起來。

琴濯拿著長柄勺一舀,剛剛好就是一碗,另用一個小盆單獨盛了一些放在薛岑他們的桌上,薛岑見她還要起身,忙道:“剩下的有大風他們招呼, 你不必忙了,快吃吧。”

薛岑說著, 很自然地盛了一碗面,推到了琴濯面前。

孟之微見自己的活兒被薛岑給代勞了,楞了一下腦子裏有點懵懵的,不過見琴濯也沒表現得異樣,那一瞬而過的微妙實在在她腦海裏就像擊了個小浪花,轉瞬就沒蹤影了。

琴濯隨後問起關於綠溪村村民的安置,孟之微也就沒顧上細究。

“他們的想法一時半會兒改變不了,如果不加以幹擾,只怕再過幾年還是如同現在一樣的悲劇。”

孟之微聽後嘆了口氣:“活人容易安排,那些半死不活的……唉。”

“盡人事聽天命吧,將他們放在此處也是個隱患。”

眾人深以為然,說到對村長他們的處置,琴濯依舊有些憤憤:“這種人也不知道毀了多少原本可以美滿的家庭,我看就該關他一輩子,也讓他們嘗嘗常年不見日月是什麽感覺!”

表面上看村長他們雖是手不沾血,但間接造成了這麽駭人的結果,仔細想想都叫人毛骨悚然。孟之微覺得這種人死了反倒是便宜了,於是附和著琴濯點頭。

只是這事還得官府說了算,孟之微也不敢在薛岑面前左右他的決定,卻聽到琴濯朝薛岑提議:“我看就將他們跟地底出來的人放在一起,讓他們每日送吃送喝負責平日的打掃清理,還省了官府出人。”

孟之微暗地裏碰了下琴濯的大腿,讓她不要隨便說話,卻聽薛岑道:“這主意不錯。”

“是吧?自己種的因就自己承受結果,我看村長他們身體還硬朗得很,肯定能堅守在這個職位上二三十年!”

尋常人面對一群吃人的怪物,二三十年絕對是折磨,就是老不死,嚇也要嚇死了。薛岑看著琴濯搖頭晃腦的,也忍俊不禁。

“就你折騰人的法子多,我看你也考個狀元,將來去大理寺當審犯人的專員好了。”孟之微揪了下琴濯身後的辮子,讓她少得意一點。

“我倒是想,那也看皇上給不給我當。”琴濯也跟著玩笑,看向薛岑。

“朝廷也有打算施行女子入學科舉,你若有心,也許將來的成就會超過孟卿也不一定。”

這話在玩笑間就顯得格格不入的正經,琴濯和孟之微齊齊楞了一下,怎麽也沒料到薛岑居然還有這般打算。

“怎麽了?我這話可不是說假的,等吏部的文書準備齊全,大約後年就可以試著推行了。”

“皇上任人唯賢,自然是我們的福氣。”

其實不止孟之微內心微妙,就連琴濯也是忍不住犯嘀咕,更多的則是有些遺憾,或許他若早當上這個皇帝早有這想法,她和孟之微也就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了。

不過女子入學科舉在歷朝歷代也未見過,可想而知薛岑施行此舉必會遭遇很多困難,除了已經固化的男權職位,就是女子本身也未必敢邁出這一步,當初孟之微如非為了查明父親的冤屈,也壓根沒想過入朝為官。

不過這舉措對於老百姓來說,還是一件大好事,琴濯積極道:“那我一定帶頭,爭取成為第一個女狀元,到時候我就不必掛你的姓,直接稱我‘琴大人’了。”琴濯說著看向孟之微,好像自己已經是個狀元了,有點洋洋得意。

“狀元要是考廚藝,你可不就穩入三甲了。”

“你什麽意思?認定我除了廚藝一無是處?”琴濯意會出孟之微的意思,水漾的眼眸微微一轉,流光明媚,繼而一惱伸手就去掐她的臉。

孟之微也知道自己這話必然要遭打,早就預判到了,在她伸手之前抱起碗就跑,琴濯旋即追過去,桌前只剩下了薛岑一個人。

黃鶴風分派完鍋裏的面片湯,過來看到他的碗裏沒怎麽動,心裏門兒清,借著上前詢問擋住了他的視線,“面都涼了,老奴給皇上熱熱去吧?”

可眼前的雞湯面片無論是冷還是熱,薛岑都覺得沒了滋味,帶著一種自己也不懂的固執將黃鶴風揮開,望著不遠處追逐的身影,心裏的酸味都嚼出了苦的味道。

一行人預備午後啟程,薛岑留了一部分的人暫且在村中守衛,等回去再調度人馬裝備來處理此間事情。

琴濯不忍將靈溪母子丟下,況且阿昭失了一條腿也要盡快出去醫治才行,他們馬匹又不夠,只好拴了村中的牛車,慢歸慢點兒,對婦孺傷員來說總不至於太顛簸。

“之微來跟我坐一起,你的馬給皇上不就好了。”琴濯看他們還在商量東商量西的,朝著孟之微招手。

孟之微看著甩來摔去的牛尾巴,心裏有點抵觸,“能不能把那尾巴給它拴住?”

“把你的胳膊拴住讓你走路好不好?”琴濯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多大的人了,坐個牛車還怕!”

孟之微癟著嘴,滿臉委屈渾身抗拒。車板上面有阿昭和靈溪母子,她要坐就只能坐在木板車的兩邊,牛尾巴兩頭甩的時候總會甩在坐在兩側的人,她以前就遭過這罪,以至於現在充滿了拒絕。

琴濯沒辦法,正給她想辦法讓她盡量往後趴一趴,聽到薛岑道:“你騎馬,我坐這兒。”

“這怎麽行!”

“這不合適!”

夫妻倆異口同聲,都是擔不起薛岑的讓步,孟之微硬著頭皮就要往牛車上坐,薛岑把馬鞭塞給她,道:“也不全為了將就你,我後背的傷還有疼,坐這個倒也平穩些。”

他這一說琴濯也想起來了,忙看了看他的後背,“該不會傷口還沒結痂?這都幾天了,弄不好會化膿的……”

“上過了藥,等回去再說吧。”薛岑說罷已經坐好了地方,他個高腿又長,側著就沒處放,只好把腿搭在了前頭的車轅上。

他自己都沒異議,眾人也不好再多說,盡早回去也免得多受罪,趕緊整頓隊伍啟程。

牛尾巴隨著車軲轆一搖一擺,看著節奏慢,甩在人身上卻一點不含糊。琴濯不像薛岑身量長,往後靠著還離得遠些,只能側身坐在車板上,被甩得胳膊都紅了一圈。

她倒比孟之微適應得多,對此不多理會,反正也不是多疼,薛岑卻有些看不過眼,百無聊賴之際,每逢扭尾巴往她那邊甩的時候,他就能拿根木棍挑一下。

琴濯正從右邊趴後跟靈溪說話,許久沒感覺到甩在自己腰背上的力道了,回過身看到薛岑拿著那根小樹枝,笑道:“皇上也覺得這牛尾巴煩了?”

“是挺煩,看來這牛車也不是白讓人坐的。”

琴濯樂起來,也折了根樹枝擋牛尾巴,回頭看了眼後面的車上被綁著的村長和主事,不禁納悶道:“我到現在還是沒想明白,這個村子的規矩到底是怎麽建立起來的?”

“從目前來看,村長他們也只是堅守這規矩不變,至於到底是何人所立,我們也追溯不到。不過他們自懂事起就被這規矩所束縛,成親也只是依葫蘆畫瓢地走形式,沒人說沒人教,完全不懂也是自然。”薛岑看琴濯糾結著眉毛,眼睛裏閃爍起笑意,“這就好比一個人從小被灌輸糖是苦的,你如果糾正他,他會覺得你是在說謊,即便他自己嘗到了,也會認為這根本不是糖。人的認知一旦形成,是很難改變的。”

“說白了無知才可怕……”琴濯想起阿昭說過,村長曾經帶著人預備給他們修建房子,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就肯定他們會在村裏定居,難不成是打算強留?

想到此處,琴濯不禁後怕地打了個冷戰,還好他們人來得及時,不然豈不是要跟地底的人一般下場?可隨後琴濯又想到什麽,面上泛起尷尬的粉紅,趕忙別過頭借著跟靈溪說話躲開了薛岑的目光。

她躲得有點明顯,薛岑滿是不解地擡了下眉,也只看到她側著的臉,粉粉潤潤的讓人有捏一把的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我忘記今天上夾子了……設置了抽獎,沖沖沖呀!

別忘記動一下小手收藏我的新文《拯救苦情劇裏的反派男二》(撲gai拽褲腿.jpg)寫完這個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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