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

關燈
感受到這村子不一般, 琴濯不敢掉以輕心,暗自留了個心眼兒。

走了這半日,琴濯早已是饑腸轆轆, 原來還打算用村民送來的米熬些粥,正在外面的小竈上尋柴火, 旁邊的樂隊夫妻邀請他們去家中用飯。

別人都請上門了, 自己也著實有些精疲力盡,琴濯幹脆撿了個現成的便宜,跟薛岑去了村民家中。

村裏的屋舍都是用翠竹搭建的, 屋內的布局大同小異。琴濯進門後,當先看到的也是一間外廳,擺放著一張桌兩張椅,兩邊則是兩間耳房, 用竹簾擋著, 間隔相望。

先前村民把琴濯他們帶去那間空房的時候,琴濯就在為難如何跟薛岑同處一室, 後來見有兩間房分開反倒松了一口氣。但見村民家中的布局跟他們也是一樣,琴濯心中不覺有些奇怪,難道村裏的真夫妻也是這般分房而住?

她心下怪異,暫且只是暗暗觀察,隨薛岑坐到一側的桌子前。

旁邊的空地上支了一盆爐火,上面的瓦罐正煮得咕咚冒泡,濃郁的湯汁香氣四溢。

琴濯忍不住嗅了下鼻子,有點迫不及待地接過村民遞來的湯碗,熱湯熨帖著她微涼的掌心, 讓她覺得周身的疲憊都驅散了不少。

火候足夠的湯汁燉得濃郁鮮香,泛著微微的奶白色, 其中還有佛手跟木耳。這些東西雖尋常,但難得是在山間采到新鮮的,吃到嘴裏依舊是軟厚的口感。

“這是什麽?”琴濯正用湯匙舀木耳,翻起來兩片發黑的東西,似肉又不像肉,上面依稀有排列細小的紋鱗,像是魚皮一樣。

“是蛇肉,這木耳佛手燉蛇肉是我們這裏的美味。”村民說著,還熱情地抄起大勺子,往琴濯的碗裏加湯。

琴濯在聽到那個字的時候,渾身的血液就仿佛凍住了,入口的美味也一瞬間失了味道,只覺得遍體生寒,手裏的碗沒托牢直接傾倒,落在了反應迅速的薛岑手裏。

薛岑接住湯碗,暫時沒理會灑在自己手上的湯汁,扯過琴濯腰間系的手帕放在她膝上,跟面露茫然的夫妻二人道:“內子懼蛇,這美味她怕是消受不了,勞二位的款待了。”

妻子得知後,便拿了些先前做的米糕給琴濯,又趁著盆上的火煮了些小米粥。

琴濯滿心不好意思,卻又著實不想再碰那鍋蛇肉,兀自背著身吃粥,只是心裏依舊無法忘記剛才得知真相的那一幕,表情既糾結又害怕,就連碗裏的小米粥都快要沒了胃口。

薛岑在小碗裏撿了一些木耳佛手給她,“這些都是素菜,就一兩口不至於太淡。”

琴濯猶豫著夾了筷子木耳,依舊覺得口中好像在起雞皮疙瘩,忍不住抖了一下,“還是不要了!”

薛岑見狀,笑著收回碗,往裏邊添了一勺蛇肉湯,兀自吃起來。

太陽落山以後,一場大雨突如其來。雨點砸在寬闊的溪流裏,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愈發喧騰,屋檐上也是片刻不安靜。

琴濯被雨聲吵得睡不著,掀開簾子出來,看到薛岑正坐在外廳的長椅上,大概是聽到她的動靜,回首看來一眼,拿起自己放在另一邊椅子上的薄毯,隨意放在腿上。

琴濯原本欲轉回去的腳尖只得頓住,猶豫了一下坐了過去,見薛岑穿著薄衫,也像是剛起來的樣子,問道:“皇上的傷口怎麽樣?”

對於薛岑的傷勢,琴濯是真的挺擔心,他金尊玉貴的,到時候要是少了一根頭發,她真怕孟之微被發配去挖煤。

“應該沒什麽事了。”薛岑坐起身來動了下肩膀,手正欲向後探,被琴濯叫住。

“別抓!”情急之下,琴濯擋了下薛岑的手腕,走到他背後細看,“又滲血了……”

“是麽。”薛岑側著臉感覺了一下,表情沒太大的變化,好像傷的不是自己一樣。

“如果長時間沒法愈合,恐怕會化膿,小傷也不可掉以輕心。”琴濯蹙著眉,所有的註意都在傷口上,完全忽略了薛岑露出來的半個膀子。

反倒是薛岑的面容有些不淡定,上完藥還覺得心潮澎湃,遂把所有責任都歸咎給了外面的雨聲。

晦暗的雨幕中,只有零星的幾盞燈籠在屋檐下飄搖,薛岑看著不遠處臺階下閃爍的波光,道:“水也漲了,出行恐怕會受到影響。”

琴濯順著看了一眼,覺得他們一個負傷一個瘸的,肯定是不好再動身了,有點擔憂道:“之微也不知道什麽能尋來,我們要繼續留在這裏麽?”

薛岑註意到村中並無竹筏一類的工具,想來大雨時期是無人出去的,上漲的溪水已經淹沒了他們進來時走的路,剛好到各個屋舍之間相連的竹橋下,看來這村子已經對應對大雨有了一定的經驗,知道汛期如何行方便。

“如果明天大雨不停,也只得如此了。”薛岑看到琴濯眉心的愁緒,又把話斟酌了一下,“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我們用了半日到這裏,相信孟卿他們也不會太久。”

如果要耽誤幾天時間才能找到這裏的線索,薛岑真要懷疑自己這些臣子的能耐了,雖然他私心確實希望人遲一點到,這樣他就可以以另一種身份多偷得不屬於他的時間片刻。

薛岑感慨著靠回椅背上,側著臉好像是在看屋檐下的燈籠,細看瞳仁裏的微光都聚焦著一個人。

外面大雨滂沱,襯得屋中更為沈靜。琴濯一直思量著今日所見所感,但又覺得不好跟薛岑直白地討論,兀自沈思。

已經步入初冬的天氣,在雨霧的侵襲下更令人覺得寒氣森森。

冷風從窗縫間漏進來,琴濯不覺抱著胳膊打了個冷戰,薛岑緩緩收回目光,道:“夜已寒涼,早些歇息吧。”

兩人走到耳房前,琴濯掀開簾子時說了句“等等”,進去把自己那把短刀翻出來遞向薛岑,覺得他懂武藝,有此利器在身關鍵時刻總能發揮應有的效用。

“這短刀就先放在您這兒,以防萬一。”

薛岑還記得這是她父親的刀,聽孟之微說原本是要在她成年時陪作嫁妝的。薛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記得這麽清楚,心中不覺有絲奇異,刀握在手中,好似連人也變得觸手可及起來。

“等此間事了,再行歸還。”薛岑拿起刀別開眼,率先進了屋。

琴濯看著甩動了幾下的門簾,在心裏悄悄地納悶,總覺得薛岑這個人忽冷忽熱的,有道是伴君如伴虎,這話還真沒說錯。

雨一直在下,琴濯困頓異常,在雨聲中也逐漸沈入睡夢,半夜的時候還聽到打雷,翌日早起果見冷雨依舊。

薛岑聽到外面的腳步時,睜開眼在床上躺著沒動,等安靜了一會才出去,琴濯已不在屋內。

翠竹環繞的村莊顯得比外面冷暗一些,薛岑站在屋檐下朝著四周環視,雨霧像在眼前糊了一層紗,看什麽都不分明,找了一圈都沒有琴濯的身影。

他看著屋脊間裊裊炊煙,擡腿便走進了雨中。

這會兒雨勢不大,但淅瀝瀝地落在人身上,不一會兒也能浸透衣衫。

好在兩屋之間的距離不是太遠,薛岑走到附近,撩起一側的草簾微微低頭進入檐下,正待詢問鄰居琴濯的去向,就見她坐在一邊的小凳子上,正跟幾個婦人攪著一大盆米。

冷雨天氣本就寒涼,薛岑見她還挽著袖子,修長的兩臂浸入冷水中大半,皺了下眉心問道:“在做什麽?”

琴濯也沒想到他會找來,見他肩頭被打濕,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將他讓進屋檐下。

“兩位嫂子要包竹葉粽,我便來偷師了。”

因為下雨沒法在外面的竈上做飯,所以他們只能在屋檐下找塊幹燥的地方。只是這裏地方逼仄,薛岑高大的身形一進來,好像連空氣都被擠出去了一些。

琴濯站在他旁邊,被他無意的逼壓覺得呼吸沈悶,只好讓他先進屋坐著。

薛岑的視線一直追著她,落在她已經變得輕快的步伐上,語氣也有一絲幾不可見的愉悅:“腳不疼了?”

“村民給的草藥很好用,過了一夜就不疼了,只要不太著力,跟平日沒兩樣!”琴濯說著還翹起腳尖活動了一下,顯然能跑能跳最開心。

薛岑見她在外面也不忘在竈火上忙活,想勸她不必沾手的念頭也打消了,又見她端著一小盆米進到裏邊來,多少不用再吹冷風,便靜靜地看她包粽子。

想到她方才說偷師的話,薛岑捏起一個外形普普通通的粽子道:“都是竹葉裹白米,還有你做不了的?”

“簡單的東西未必就沒有技術,米泡多久蒸多久,也是失之毫厘謬以千裏的。”琴濯一邊解釋,一邊舀了把米放在折起的竹葉中,幾個反轉就裹成了小巧精致的三角,再用麻繩一系,一個竹葉粽就做好了。

薛岑看得來勁兒,也挽起袖子抽了片竹葉,折來折去都兜不住那把米,最後只能把竹葉捅爛了。

看一國之君這麽耐心好學,琴濯幹脆親自教他,與他坐成一排,一步一步指導他怎麽折。

“第一步最簡單,這樣就是對的……再裝一把米,不用太多,然後折過去……再折回來,就好了!”

隨著琴濯的話音落下,她手裏的粽子已經成了型,而薛岑葉子還是葉子,米還是米。

他也納了悶,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琴濯做的,到最後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完全是兩個樣子,不禁頹敗道:“看來我這徒弟是教不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