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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盼早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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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西戰事嚴峻,哲布不再是當年逃竄入大漠的年輕領主,他帶著兵馬對原鹿城虎視眈眈。即使沒能 如他所想那般迅速奪下原鹿,但沙戈部既已出兵,便再沒撤退。

自陸雲川回原鹿後,與沙戈部大大小小交過數次的手,他座下多是當年哈弋所留北疆諸將,領兵經 驗豐富,這場仗越打,陸雲川便越是謹慎。

陸雲川站在城樓上,眺望著川流不息的流鄂河,殘陽映在水,紅的刺目。他連續打了幾場仗,下巴 下長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仍然深遠且清明。

原鹿不比長垣,長垣與商平不過一夜的路程,但原鹿與定輿之間怎麽也要走上一日還要多兩個時 辰,陵西草地多,原鹿城外都是平坦的草原,如今戰事這樣緊張,萬一有所疏漏,其後果不堪設想。

“郡主今日已啟程趕往定輿城了。”衛一粟從他身後走上前,瞧了眼不修邊幅的陸雲川,說:“你也 多歇歇,除了迎戰就是練兵,鐵打的也受不住。”

陸雲川回頭對他說,“行,讓暗哨夜裏警醒點。”

從城樓下來時,夕陽也將沈入夜中,陸雲川沒回榮肅公府,而是在城樓下的帳子裏暫歇,他甲胄沒 卸,靠在榻上瞇了會。

“世子。”游謹在帳外說,“有邑京的信。”

陸雲川猛地睜眼,“拿來。”

游謹進帳,將那封信奉上後又轉身出去。

陸雲川拿著信一瞧,忽然樂了。

那信封上規規矩矩地寫著“陸卿親啟”四個字,可私信之上,這陸卿二字怎麽瞧都有一股子欲蓋擬彰 的味道。

將信取出一瞧,幹幹凈凈的一張紙上,僅有一句話。

“早歸。”陸雲川喃喃輕聲,“甚念你。”

早歸,甚念你。

這小家夥,千裏迢迢送了五個字來。

陸雲川倒在榻上,闔眸將這封信放在了心口的位置,仿佛透過字跡瞧見那人坐在案前,千思百慮之下,只寫了這麽五個字。

坦誠無比。

陸雲川無聲地勾了勾唇,那小家夥也想他了。

邊陲的戰報一封封地往邑京送,明挽昭瞧著局勢的變化,心裏清楚,昱北有天險,情勢能比陵西要 好一些,而陵西的戰火已蔓延到了原鹿城後的定輿。

自六月開戰以來,如今七月中旬,時日尚短,距離入冬也有段時日,而在入冬前,除非徹底擊潰北 疆,否則戰事不會結束。

陸雲川也就不會回來。

明挽昭坐在案前,餵兩只愈發滾圓的珍珠鳥,開門聲忽而響起,他並未回頭,只說道:“小叔,坐

吧。”

齊雁行見禮後在他對面落座,說:“前幾日見你病懨懨的,這兩日精神倒好些了。”

明挽昭面色微妙須臾,沒提自己貪涼的事,轉而與他說道:“朕前些日子詢問昱北,皇姐歸京一事, 今日皇姐親自給了我一封回信。”

“怎麽說? ”齊雁行問。

明挽昭笑出了聲,意味深長地瞧了眼齊雁行。

齊雁行被這一眼瞧得不明所以,只覺著小皇帝又在打什麽壞主意,不由問道:“長公主殿下可是有何 事,要臣去做?”

“也不算。”

明挽昭垂眸笑道,“皇姐親自回信予朕,她說,願久留昱北。”

“這......”齊雁行眉頭一皺,“皇室血脈,怎能始終流落在外?”

“是啊。”明挽昭似笑非笑地睨他,輕緩道:“所以,朕決定下旨,賜婚於靖安侯齊朝策與大梁長公

主。”

齊雁行一怔。

明挽昭便又笑說:“這也是皇姐所願,她自己尋到了良配,朕豈有不成全之理?”

“可......”齊雁行猶豫道,“齊氏權勢是否...? ”

“小叔。”明挽昭輕輕搖頭,“你在朝中,為我所用。而齊朝策與皇姐所生之子,將是大梁未來的天 子,朕會賜其國姓,齊朝策總不會造自己兒子的反,齊氏終歸還是明梁之臣。”

“那之後昵? ”齊雁行正色道。

明挽昭微微一笑:“大梁仍是大梁,為皇姐擇誰為婿,於朕而言,甚至於大梁而言,都並無不同。但 於皇姐自身而言,這是她的一生。”

即使為明夜闌選了位出身微寒的駙馬,他們的兒子仍然會被明挽昭教養成為天子。

到那時,即使駙馬出身微寒,也必定金尊玉貴。

見明挽昭心意已定,齊雁行不由微怔,他近來總是能從明挽昭身上,瞧見明容晝的影子,父子倆不 僅容貌相似,連處事手段都如出一轍。

從來都涼薄冷淡的明挽昭,也並非如他所表現出的那般清冷淡漠。

次日,明挽昭便在早朝上提及靖安侯救下長公主一事,且將賜婚公布於眾,命禮部為長公主備下嫁 妝,正是戰時,便無需靖安侯前來邑京接親。

下朝後,齊雁行應付著同僚道喜,腳下卻走得飛快,快出宮門時,喬自寒忽而快步上前來,笑 說:“齊氏榮寵更甚,恭喜齊尚書。”

“多謝。”齊雁行微頓須臾。

喬自寒溫聲道:“陛下待齊氏這般親厚,長公主之子來日必是太子,齊尚書,明梁的太子,怎會有個 姓齊的父親呢?”

齊雁行面無表情地斂眸,“喬大人,想說什麽?”

“聽聞古時兩國和親,異國公主膝下之子若為太子,為保此國,君主必定會一一去母留子。”喬自寒 笑著瞧他一眼,“陛下又會怎麽做?”

不待齊雁行開□,他便提步離去,卻驀地聽見身後傳來齊雁行的淡聲:“長公主之子會接入宮中教 養,來日自然是天子,總好過那些所謂皇室血脈卻來路不明之人。”

喬自寒腳下沒停,臉色卻漸漸沈了下去,走得更快了。

齊雁行在他身後輕哼一聲,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崽子,還敢到他眼前搬弄是非。

刑燁和沈霖並肩過來,見齊雁行在宮門口不動,不由上前。

刑燁笑道:“齊尚書,站這是幹什麽昵?”

“叫二位見笑。”齊雁行面不改色,“瞧見個跳梁小醜罷了。”

說完便頷首離去。

刑燁與沈霖對視一眼。

“方才......”沈霖說,“似乎是喬樂平在這兒?”

刑燁斂眸,給了他個“正是如此”的眼神。

於是所謂的跳梁小醜是誰,二人心照不宣。

長垣城,天剛擦黑,收兵的鼓聲響起。

齊朝策風塵仆仆地回帳,剛進來,瞧見等在帳中的明夜闌時,不由一怔,“殿下怎會在此?”

緊隨其後的齊律也楞了楞。

“來送這個。”明夜闌將那卷聖旨,往前遞了遞,“靖安侯,瞧瞧吧。”

齊朝策將聖旨接過,垂眸瞧過後,神色的平靜轉為錯愕,甚至有幾分古怪,結結實實地捧著聖旨楞 住了。

齊律見狀,小心翼翼道:“侯爺,陛下說什麽了?”

齊朝策有些呆滯,耳根染了一圈紅,只捧著聖旨不說話。

齊律心一沈。

......這小皇帝到底是下了什麽旨?

沈默中,明夜闌起身,靜靜望著齊朝策,問道:“你不願?”

“自然不是!”

齊朝策不假思索,擲地有聲,說完那點紅意就蔓上了臉,他眼神飄忽,說道:“戰事未平......”

“那你先休息,得閑再說。”明夜闌善解人意道,且溫和笑了笑,“陛下說了,要盡快。”

話罷,便悠然出帳去了。

她是女子,久留軍帳實在不妥,明夜闌始終是個有分寸懂進退的女子。

等她走後,齊律撓了撓腦袋,問道:“侯爺,你和殿下這是打什麽啞謎?陛下聖旨說什麽了?”

齊朝策言簡意賅:“賜婚。”

“賜婚?賜誰......”齊律倏爾噤聲,面露詫異,瞧了瞧帳子外,又瞧了瞧齊朝策,結結巴巴道:“您......您和殿下…? ”

“咳。”

齊朝策咳了聲,矜持地點了下頭,眼底微詫漸漸隱去。

他沒料到,明挽昭竟真的肯將明夜闌嫁入昱北。

“這是好事啊!”齊律一拍手。

“軍務要緊。”齊朝策很快便收起震驚,仿佛剛才呆住的人不是他,沈穩道:“盯緊了巴努。”

齊律應道:“是!”

待齊律出去後,齊朝策將聖旨妥善收起,便坐在案前,在邑京送回來的折子裏,掉出一張信封。

齊朝策撿來一瞧,眼神倏地凝滯。

那是陛下的親筆信。

齊朝策將之打幵,信中所言簡練,無非是賜婚一事,皇室的嫁妝已在路上,要他盡快完婚,而其後 又明說,皇室不能無嗣,故而靖安侯與長公主之子,日後賜皇姓,送入宮教養。

而末尾,又加以警告,賜婚全然是因長公主請旨,若齊朝策對公主不敬,必定隨時接公主還朝。

從這封密信,齊朝策便瞧得出,天子對長公主的在意與榮寵。明挽昭賜婚是因明夜闌自個兒的意 願,甚至若明夜闌受了委屈,他隨時可以將人接回邑京去。

看過後齊朝策將那封信燒了個幹凈,坐在案前沈思半晌。

天子無後這事兒他也有所耳聞,只是沒料到竟然是真的,明挽昭催促他與殿下盡快完婚生子,想來 便是因此之故。

大梁需要有一個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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