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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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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京三月雨少,長公主和親離京的日子定在了春分的前日,是個燦然的晴好天。明挽昭沒能去送, 只站在麒華殿的階前,遠遠望著宮門的方向。

公主出嫁,皇室無人相送。

群臣想來也不會有的,大梁自開國便從無公主遠嫁和親之先例,聖元帝年輕時也曾說過,大梁國盛 力強,何須女子遠嫁和親?

北疆與大梁廝殺多年,如今卻要靠大梁犧牲長公主與之交好,這一巴掌不僅打在了明氏臉上,也扇 得群臣面上無光。

明挽昭就這麽瞧著,仿佛瞧見一具爛到了骨頭的屍體。

院中掛上了裝著兩只珍珠鳥的鳥籠,鳥鳴清脆,麒華殿伺候的都曉得,陛下極愛這兩只鳥,每日親 自照料,不許旁人碰的。

陸雲川憑著護衛宮闈的由頭,光明正大地踏進了麒華殿。

“近日天愈發暖了。”陸雲川上前來說,“陛下是該出來走動走動。”

明挽昭淡淡地牽了下唇,緘默著沒吭聲,這宮中四四方方的天,他怎麽走,也是走不出去的。

陸雲川見他不語,曉得天子近日心情不佳,便繼續說:“長公主殿下那邊都安排妥當了,金武軍一路 護送伊其恩和長公主。”

“金武軍?”明挽昭瞧向他,“刑尺?”

“內閣已收了刑尺的牌子,他得閑一段日子了。”陸雲川喜歡那雙鳳眸只瞧自己時的樣子,愉悅 道:“楊健這兩日能動彈了,去北疆的是他。”

明挽昭瞧得真切,他這笑裏還裹挾著幾分陰狠。

“一石二鳥,做得不錯。”天子矜持地誇了 一句。

陸雲川眉眼間的笑意真切了幾分,順勢蹬桿而上,將明挽昭摟入懷親昵耳語,“陛下,這就沒了?”

明挽昭早已習慣他抱來抱去,笑說:“怎麽,陸卿還想要加官進爵?”

“倒也不是。”陸雲川捏著他下頜輕輕晃了下,“臣不求高官厚祿。”

這話便沒法往下接了。

明挽昭收了聲,陸雲川便也不開口。

兩人之間僵持著,仿佛是為了個封賞。

但他們彼此都清楚,明挽昭不肯退步,他心中總有一處是不允旁人踏入窺伺的。

最終陸雲川還是打破了僵持,吻了吻明挽昭的臉頰,低聲說:“長公主絕不會嫁入赤奴部。”

他眼底存著報覆般的快慰,在心中無聲地添上了後半句話一一楊健也別想活著回京。

和親之恥將太學學子打擊得不輕,年少自然輕狂,誰不是滿心壯志?

蘇晉淮身為國子監祭酒,不得不入太學安撫眾學子,借時政欲喚醒沈醉在世家編織的美夢中的學子 們。

大梁早已今非昔比,外強中幹,遑論外敵強盛,如今公主出嫁已有辱國門,為今之計,唯有救國!

待他回府,已然入夜。

蘇府宅院簡樸,書房堆放古籍書卷,卻不見名家字畫,唯有墻上一幅字,筆鋒蒼勁,上書:慎終如 始,則無敗事。

墨跡還沒幹。

喬自寒進門便瞧見這麽一幅字,靜默瞧了片刻,才轉頭對案前的蘇晉淮說:“這是在提醒我麽?” 蘇晉淮擡頭,神情如古井般深不可測,他也沈默了須臾,說道:“過猶不及的道理,你應當明白。” “是我心急了。”喬自寒頷首,又說,“我在邑京留的夠久,該回去了。”

“回隴南?”蘇晉淮蹙眉。

喬自寒瞧著墻上的那副字,說:“安乾六年,隴南受蝗災,節度使孔壁畏罪自裁,但我查到了些有趣 的東西。”

他收回視線,對蘇晉淮笑說:“我離京至今尚無功績,不好服眾。”

蘇晉淮忖量了須臾,斂下眼,說:“既然如此,那便先回去吧。”

麒華殿中燭火通明。

齊雁行與天子對坐著,嘆道:“長公主離宮,後宮無人看顧,陸佐賢豈會放過這個空子,他這步棋走 的毒。”

明挽昭不甚在意,斂眸說:“便是將女人塞朕榻上,皇嗣也不是想有便有的。”

齊雁行哽住了片刻,蹙眉道:“您忘了先帝他......”

“朕與父皇不同。”明挽昭掀眸瞧了他一眼,“小叔難道不知麽?”

他根本不會有後嗣。

齊雁行又是一聲輕嘆,“可天下人不知,他若真安排陸氏女入宮,再平白弄出個皇嗣來,日後這江山 是姓明,還是姓陸?”

“小叔說的是。”明挽昭還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仿佛根本沒聽進去。

齊雁行欲言又止,終是忍不住說道:“今日陸臨羨相邀,沈松應是不會回來了。”

他沒好意思說,這群世家少爺們去的是花街柳巷。

“陸臨羨? ”明挽昭鳳眸微瞇,興味一閃而過,“小叔,帶朕去。”

齊雁行:“……”

金燕樓因當日刺殺一事門庭冷落了許久,直至陸雲川將妗如送回來,鶯燕如舊,生意卻不再如初。

陸臨羨白日裏因不思進取被父親責問,又遭長兄教導半晌,郁悶不已,他本就胸無大志,一門心思 放在了玩上,卻經不得說,便又想起了在已經如魚得水般的陸雲川。

相邀陸雲川也未拒絕,還包了今晚的銀子,卻沒想到竟被他帶進了金燕樓來。

著實惡心的要命。

桌上酒都暍了幾杯,陸臨羨臉色仍舊不怎麽好看。

他越是如此,陸雲川便越是愉悅,這小兔崽子又想動歪心思,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還沒得意夠,門忽地被打開,驚動了在座眾人,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門外一顆小腦袋往內探了探,一雙眹麗鳳眸忽地綻出細光,而後快步走到了陸雲川身邊,脆生生地 喚了句:“陸哥哥!”

陸雲川笑容僵住:“......”

“公子吵著要見你。”齊雁行沒進門,只在外頭給了陸雲川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還帶著幾分看戲般的 戲謔,說道:“人帶來了,你好生照看,我先回去了。”

話罷,轉身就走,陸雲川攔都來不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桌上氣氛沈寂了片刻。

陸臨羨瞧著這快步進來的小公子,忍不住地驚艷,又覺著幾分眼熟。端詳了須臾,忽地想起來個人 名一一紅昭!

紅昭生的漂亮,同傳聞中色艷如妖的陛下又有幾分相像,榻上也合心意,陸臨羨可當真是寵了好一 陣子。

如今瞧見這人,再瞧他一副心智不全的模樣,陸臨羨猛地反應過來,砰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震驚 到磕磕絆絆地說:“他......他不會是......”

話沒說完,便被陸雲川一個淩厲眼神震懾住,陸臨羨當即噤聲,沒敢往下說,訕訕地坐了回去。

陸雲川便趁機給身側乖巧坐著的姑娘使了個眼色,風月場哪有蠢人,個頂個的機靈,能攀上枝頭是 好事,便是不能也得順著恩客,姑娘沒有半分遲疑當即起身退去。

陸雲川便順勢將明挽昭攬在了身邊兒,掌心都沁出了冷汗,但又無端地覺著暢快。

他正光明正大地擁著明挽昭。

在場紈絝都不曾見過天顏,甚至沒見過禁軍總督齊雁行,自然猜不著這是誰,面面相覷,再瞧陸雲 川親昵舉止,頓時明白了。

這必然是家中養的小寵啊!

於是眼神紛紛暖昧了起來。

有膽子大的打趣道:“陸大人,好艷福啊,這小公子可當得上是人間絕色!”

引起幾聲哄笑,唯有陸臨羨眼神怪異,雖說陸雲川與你傻皇帝的艷事都快傳遍坊間了,但他其實沒 信幾分。

然而今日所見,那傳聞似乎......是真的。

陸臨羨做了這些年的紈絝,在邑京還得了個訪花客的戲稱,但也不由心情微妙起來,心說這陸雲川 還真敢,那怎麽說也是當今皇帝!

......可這傻皇帝長得,實在是......實在是......

陸臨羨想不出什麽形容,只有兩個字一一絕色。

陸雲川摟著溫香軟玉,也不知是該笑還是不該笑,倒是明挽昭,像是被眾人嚇著的幼鳥,往陸雲川 懷裏躲了躲,倉惶小聲又喚他:“陸...陸哥哥。”

嬌嬌怯怯的,實在悅耳,陸雲川險些溺進了溫柔鄉。

自安喜那老閹人死後,明挽昭在他面前露了真容,他可就再沒這等待遇了!

於是將人摟的更緊,湊去暖昧低語,“在呢,怎麽了?”

明挽昭順勢伏在懷裏,與陸雲川抵著額,恰好能避開眾人的眼神,鳳眸內單純懵懂瞬間變為輕佻的 玩味,只是口吻仍舊我見猶憐,“好晚了,你都不回來。”

陸雲川褐色的眸忽然翻湧起巨浪。

在所有人瞧不見的角落,明挽昭對他展露了自己原本的樣子,眼神充斥危險,又比平時多了些嫵然 色.欲,他像是在公然勾引,又或是挑釁。

陸雲川笑音低沈,附耳說:“嗯,我的錯。”他將手撫上了那一截秀白的後頸,攏指攥握,迫他伏到 自己肩頭,低聲問,“你不是找來了麽?”

太近了。

明挽昭嗅得到陸雲川吐息間的酒氣,糅雜著膩人的脂粉香,叫人心生煩悶。

他乖順地伏著,輕輕柔柔地小聲:“陸哥哥在這兒,我也要在這兒。”

“帶我......一起玩啊。”

陸雲川呼吸驟然一滯,無奈苦笑,甚至想問問,這小混蛋是想要他的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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