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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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瑤第二天回到學校把消息告訴陳雪瑤,她一連問了好多問題。

“你真的遇見妙婧了?”

“她和言旬是真的嗎?”

“你還碰見誰了?有沒有大火的國際明星啊?”

陳雪瑤眼睛亮晶晶的,期待著安瑤的回答。

“我也不記得都有什麽明星在,你知道的,很多明星我都不認得,但是言旬的簽名我跟妙婧要了,她說她會轉告言旬,等他簽完聯系我們。”

“天吶!”陳雪瑤捂著自己的嘴巴,“我要有親簽了!”

對於一個學生追星族來說,能去見偶像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拿到親簽就已經是終極目標了。

陳雪瑤甚至久久不能緩過神來,“你跟我講講唄,妙婧這個人怎麽樣?你跟她說的時候她什麽態度呀?”

安瑤想起妙婧,眼中流露出笑意,“她人很有趣。”

“有趣?”陳雪瑤琢磨了一會兒,“看來她人還不錯,言旬眼光還是可以的嘛。”

期末考很快來臨,安瑤如願以償成績進步到中上游。

時間過得很快,炎熱的暑假生活很快結束,安瑤進步得很緩慢,升到高三的時候,已經能進入年級前一百名。

席和安兩家也在高二那年徹底決裂。

上輩子安瑤只知道結果,並不知曉其中的原因。

安裴永不願意讓安瑤接觸這些。

這回安瑤主動問起,才知道席舟的爸爸背叛了她的爸爸。

他聯合其他人給安裴永下套,讓公司虧損了很大一筆錢,在這個時候又趁虛而入,試圖搶走安氏的生意合作人。

後來在學校裏,安瑤遇見席舟,兩個人默契地當作不認識對方,視線交接,又分別從對方身上移開。

升到高三,一切都變得緊張起來,夜間的晚自習間,老師搬一把凳子坐在講臺上。

底下的同學都安靜下來。

一片寂靜中,老師問:“你們對自己將來有什麽規劃,一起來說一說。”

教室裏一片鴉雀無聲,沒有學生主動舉手。

這時候就需要陸江南這個年級第一名來做表率,老師點名:“陸江南,你來說說,你將來想做什麽?”

被點到名字的男生坐在教室第二排中間的位置,他緩緩站起身,餘光掃到教室右側的安瑤。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老師問這樣的問題。

他從小成績優異,早就習慣了被老師當作表率,萬事爭先。

可是他沒想過自己會遇見安瑤,一個他拼盡全力想要擁有的女孩。

他收回目光緩緩開口:“我想做一個事業有成的人。”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與之匹配。

老師並不意外他的回答,陸江南是一個成績優異的學生,從高一到高三一直是年級第一,從沒被人超越過。

這樣的學生最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他一定是一個事業心很重的人。

陸江南這一年裏又長高了很多,已經到一米八三,他越來越招女孩子喜歡,性格卻變化很多。

他變得越來越冷漠,光是待人說話時的態度就已經勸退了很多對他懷有心思的女孩子。

很多人說他變了,只有安瑤知道,以前的溫柔都是假象,現在的陸江南才是真正的他。

老師又問了幾個學生。

問到陳雪瑤,她說她只想找到一個能吃飽飯的工作,最好能和安瑤在同一個城市,那樣的話她們還可以經常聚一聚。

趙嵐嵐則羞澀地紅著臉,悄悄看一眼陸江南,“我將來想把重心放在家庭。”

徐默說:“我將來想把安瑤娶回家。”

老師氣得拿粉筆砸他,“你少欺負人家安瑤,人家對你沒意思。”

當安瑤被問起的時候,徐默還在起哄,“安瑤,你就順便答應了我唄。”

從高一下學期堅持到升高三,徐默也算是執著了,被安瑤拒絕了一次又一次,仍舊不死心。

安瑤不習慣被人圍著起哄,一張小臉紅透了,“我不願意,你不要再說了。”

“那好吧,”徐默撇撇嘴,“我下次再問。”

這一年多裏,安瑤的身體抽條似的長開,她長高了幾厘米,變得身材高挑,原本臉上有肉,現在也變得棱角分明起來,她更漂亮了。

有了徐默的打岔,安瑤再繼續說的時候反而沒有那麽緊張了,她說:“我以後想去旅游,想到處看看。”

她上輩子執念太深,死的太早了,還沒有機會好好看過這個世界。

這一次她想看看世界各地的風景,去遇見不同的人。

光陰如梭,黑板上開始寫著高考倒計時,時間一天一天在減少,學生的心態也一天一天發生著變化。

陳雪瑤趴在課桌上跟安瑤抱怨:“怎麽辦,我有點緊張。”

經過她的不屑努力,安瑤終於又跟她同桌了。

安瑤握著筆在練習本上解題,“心態要放好,就當平時的模擬小考。”

“模擬小考我也緊張啊。”

陳雪瑤的媽媽對她的成績非常看重,導致平時的大小考試她過分緊張。

“唉,”她嘆氣,“高考完我一定要去見言旬,誰也攔不住我。”

安瑤哄她:“過幾天我陪你去逛逛街,放松一下心情,太緊張對考試也不好的。”

她把頭擱在安瑤肩膀上撒嬌:“果然瑤瑤對我最好了。”

隨著高考的臨近,同學們自發組織了一場聚會,說是高考前的最後一次狂歡。

安瑤以前從來沒有參與過這樣的活動,不免覺得新鮮。

地點約在市中心的一家KTV裏,安瑤和陳雪瑤一起趕到的時候班裏的同學已經差不多來齊了。

陳新安點了一下人數,喊道:“陸江南呢?怎麽還沒來,誰給他打個電話催一催。”

沒等電話打過去,門被推開,陸江南走進來,他長得亮眼,一時間包廂裏大部分女生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他坐在沙發的最邊緣處,趙嵐嵐也找了個借口坐過去。

距離高考只剩兩個月,大家都玩的很盡興,誰也沒想到李靜然居然還是個麥霸,從頭唱到尾。

安瑤左邊坐著陳雪瑤,右邊是厚臉皮賴著不走的徐默。

他一直在主動跟安瑤說話,一點兒也不因為拒絕退縮。

“安瑤,你跟我說說話唄,別不理我呀。”

陳雪瑤推開他湊過來的臉,“理你幹嘛?瑤瑤跟我說話呢!”

“那咱仨一起聊。”

“我就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

安瑤被擠在中間,忽然站起身說:“我上個洗手間。”

她前腳剛離開,徐默也跟上去,卻被陳雪瑤拽住了衣服,兇巴巴地問他:“你要幹嘛?”

“上洗手間啊。”

陳雪瑤才不會信他的鬼話,“等瑤瑤回來你再去。”

徐默咬著牙把她的手掰開,嘴裏嚷嚷著:“我去告白,別攔著我。”

隨後一溜煙跑遠了。

兩個人前後腳離開包廂,陸江南嘴角緊緊抿著,眸子垂下。

趙嵐嵐一直註意著他,沒有錯過他神情的變化,她終於鼓起勇氣,在旁人地喧鬧聲中對陸江南說:“我喜歡你。”

陸江南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不好意思,我不喜歡你。”

“我知道,”趙嵐嵐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忍著眼淚,“你喜歡安瑤,對嗎?”

男生的神情終於有了片刻變化。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可是陳文雅看得出來,趙嵐嵐也看得出來,只要對他多有關註都看得出來他喜歡安瑤。

唯獨安瑤不知道。

因為只有安瑤並不關註他,安瑤像一只蝴蝶,在他的世界裏短暫落腳,然後飛往他夠不著摸不到的遠方。

陸江南漆黑的瞳孔緩緩看向門口,他們還沒回來。

徐默會告白嗎?安瑤會答應嗎?

面對一個男生執著不休的告白,她會心軟嗎?

這一刻陸江南發現,他並不了解安瑤。

趙嵐嵐低聲說:“你為什麽不去看看?”

陸江南握緊手心,一顆心忐忑不安,他不敢。

他害怕自己越界,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害怕安瑤會刻意避著他。

可是心臟在焦灼不安,陸江南做了這輩子最沖動的一個決定。

安瑤從洗手間出來,再次被徐默攔住。

“安瑤,我們馬上就要畢業了,我想認真再跟你告白一次,我真的很喜歡你,第一次看見你就喜歡你了,那時候咱倆還沒在一個班呢,後來分科完重新分班,我發現跟你在一個班高興得晚上都失眠了。”

他一向不正經,說話沒個正形,這回卻看著安瑤,神情嚴肅。

徐默不想給她太大壓力,又說:“你不用著急回答,我先回去了。”

他離開,安瑤怔在原地。

她有些不知所措,對於感情她一片空白,和陸江南糾纏的那幾年甚至稱不上愛情。

腳步聲忽然出現,安瑤看見陸江南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臉色不太好看,身高很有壓迫感,就那麽低下頭看著她,安瑤聽見他說:“你不要答應他好不好?”

陸江南越界了,他知道,可是在他親口聽到徐默告白的那一刻,他無法抑制自己的恐慌和酸澀。

他妒忌徐默,妒忌他光明磊落的喜歡。

可是他什麽也做不到,他只能無望的祈求安瑤,一遍又一遍:“你不要答應他好不好?”

安瑤先是頓住,然後沈默地看著他。

如果現在她還不明白的話,那她也就白活了那麽多年。

現在的陸江南和上輩子的她如出一轍,執拗,飽受折磨。

她說:“陸江南,你以什麽身份阻止我?”

陸江南紅著眼看著她,始終沒有說出那句喜歡。

安瑤想要離開,陸江南就緊緊抓住她的手臂懇求:“你別走。”

“那你就回答我,你以什麽身份阻止我。”

這兩年裏,安瑤成長了很多,平靜又不平凡的生活中,她逐漸放下上輩子的一切,只有放過自己,她才能過好現在。

陸江南依舊沈默,於是安瑤推開他抓住自己的手,從容不迫地離開。

後來的幾天裏,安瑤沒有再和陸江南有交集,他們雖然在同一間教室,但臨近高考,所有學生都很忙,忙著覆習刷題,忙著進步,他們的座位這次離得很遠,陸江南幾乎找不到時機和她說說話。

一個平常的課間,廣播響起陸江南的聲音。

安瑤怔了怔,陳雪瑤驚訝地開口:“這是陸學霸的聲音吧?”

他先是做了一個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陸江南,在這裏我有事情想向大家懺悔。”

清冷的聲音接著說道:“關於高一開學第一次月考安瑤同學作弊的風波,其實那天是我故意把紙條扔在她桌子上誣陷她,原因是我跟她告白,她拒絕我了,我覺得她假清高,所以蓄意報覆……”

他還在講述,教室裏卻已經炸開了鍋。

“安瑤!他說得是真的嗎?”

“真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人!”

“陸江南這麽做也太可恨了吧!這是嚴重的人品問題!”

“……”

他們還在說什麽,安瑤已經聽不進去了。

陸江南說得當然不是實話,他誣陷是真,原因卻不是因為報覆,真正的原因根本讓人難以信服,誰會相信一個十六歲的男生有那樣覆雜的心思去陷害一個女孩讓她孤立無援呢?

沒有人會信的。

所以他選擇用一個簡單的理由讓人相信。

安瑤忽然從座位上起身,往廣播站跑。

她跑得太急,路上崴了腳,哪怕一瘸一拐也要繼續跑過去。

廣播裏的聲音已經停了,路上到處都是對這件事的議論聲,安瑤跑到樓梯口,上去左轉就是廣播站。

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樓梯上,安瑤停下來,因為崴了腳倚著墻,沈默地看著他。

她不明白,事情明明已經過去兩年,他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替她澄清。

陸江南率先開口:“安瑤,對不起。”

他在廣播站裏說再多,都不如親口說一句對不起。

安瑤不解:“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其實你一直都知道對不對?”陸江南忽然笑了,“席舟跟你說找到監控的時候,你讓他不要說出去,我聽見了。”

“對,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別人?你明明已經有證據了,你只要拿出來就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那是陸江南第一次對安瑤產生好奇,他不明白,明明她才是受害者,為什麽要替他這個加害者隱瞞真相。

安瑤垂下眸,心情無法平靜,“因為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哪怕是仇恨。”

陸江南忽然笑了,“我猜到了,你那時候總是離我遠遠的,你排斥我。”

他又說:“可是安瑤,今天這件事你沒辦法不和我牽扯了,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會永遠糾纏在一塊兒,這座學校的人都會知道陸江南追求安瑤未果惱羞成怒陷害安瑤作弊,也許不止是在這所學校,說不定能上新聞也不一定。”

春天的風帶著冷意,陸江南站在臺階上,黑色碎片被風吹亂了。

安瑤咬牙看著他:“瘋子!”

陸江南的表情顯得很平靜,“我是瘋,我一直都這樣,我裝累了也不想再裝了。”

兩個人都沈默下來,良久,陸江南說:“你是幹幹凈凈的安瑤,清清白白。”

安瑤不想再跟他說下去,她轉身要走,卻因為腳崴了走得很艱難,剛才還能行走,停下片刻後卻疼得幾乎走不動。

她低頭看自己的腳踝,已經腫了。

陸江南從臺階上走下來,不由分說地抱起她。

他說:“你總是這麽嬌氣,走個路都能把腳崴了。”

安瑤沒有還嘴也沒有掙紮,也許是知道他們最終依然會走向遙遠的兩端,她珍惜起此刻她上輩子求了一生都沒有求來的溫存。

她想到這一切,居然彎唇笑出聲,她第一次大膽地摟上陸江南的脖子,坦然地被他抱著往醫務室的方向走。

“陸江南,承認吧,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陸江南的腳步稍稍一頓,然後說:“是。”

安瑤撇撇嘴:“可是我不喜歡你。”

“沒關系。”

安瑤覺得自己很壞,她竟然有種報覆的快感,她求而不得的苦痛和心酸,終於讓陸江南也嘗了嘗。

她那麽糟糕悲哀的一生,總算結束了。

她紅了眼眶,說不清楚是為陸江南還是為自己。

“你選文科是為了我嗎?”

“是。”

學校裏不知道多少老師為陸江南選擇文科一事遺憾,他們勸了他很久,陸江南卻毅然決然選擇文科。

因為他不知道還能見安瑤多少面,他想盡可能多的陪在安瑤身邊。

“陸江南,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輪回嗎?”

陸江南沈默著垂下頭看著她,安瑤乖乖地摟著他的脖子,好看的小臉紅撲撲的,眼眶也是紅的。

她說:“我上輩子追著你跑了一輩子,我累了。”

安瑤的腳踝被抹了藥,依舊很難行走,她這次腳踝的傷很嚴重,腫了高高的一塊。

陸江南沒有回答安瑤的輪回之說,安瑤也不在意。

她在醫務室躺著休息,門被推開,她看過去,是席舟來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席舟了,雖說在一個學校,可學習任務繁重,不在一個班級就很難見到。

席舟的變化很大,在安瑤的記憶裏,他總是火氣很大,好像隨時隨地都會爆炸。

現在他沈默內斂了很多,至少看起來不會兇巴巴的。

安瑤盯著他,他走過來,“聽說你把腳崴了,你還真是笨得一點變化都沒有。”

“你的嘴巴也一點沒變。”還是那麽損,一句好話說不出來。

席舟忽然笑了,他看向坐在安瑤身邊的陸江南,眸子沈了沈,“安瑤,我爸對不起你爸,我知道我們兩家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隔著這些,我們兩個都不可能不在意那些破事,我就是想來跟你道個別,以後山高路遠,咱們都各自走得漂亮點。”

曾經追在他身後跑摔倒的安瑤再也沒有了,那個嘴上嫌棄卻不允許別人欺負安瑤的席舟也不會有了。

高一那年,席舟在爸爸的書房外聽到他和別人的談話,密謀著如何給安氏下套,密謀著要把安氏收入囊中。

席舟震驚不已,卻沒有膽量把這一切告訴安瑤。

他退縮了,他終究還是自私的。

也許他對安瑤是有那麽一點喜歡的情誼在,但在家族利益面前,他沒有選擇安瑤。

他開始變得情緒反覆無常,企圖對安瑤兇一點,再壞一點,用這樣的方式讓她惱恨自己,離自己遠一點。

席舟以為這樣能減輕自己的負罪感,可是並沒有。

從那一天開始,他好像忽然長大了。

席舟離開之後,安瑤有些悵然。

這一切她都早有準備,兩家決裂,和席舟的分道揚鑣。

但她是個人,人心是肉長的,她還是會難過。

安瑤的腿休養了半個月才好,這期間她平時走動都需要陳雪瑤攙扶,陳雪瑤說她:“你說你著什麽急啊,跑那麽快幹嘛?”

上回趙嵐嵐把安瑤叫去談話之後回來,安瑤就把這些事告訴她了。

所以陳雪瑤一直都覺得陸江南不是個好東西。

以前只知道結果,不知道理由,現在聽陸江南自己說了理由,陳雪瑤便也信了,她看得出來陸江南喜歡安瑤,誤打誤撞便覺得這就是真相了。

她勸安瑤:“你可千萬不要和他在一起,這種人太可怕了,不答應跟他在一起就要報覆,那在一起萬一吵架鬧分手還不得動手打人啊?”

安瑤笑笑:“知道啦!”

黑板上倒計時的天數越來越少,陸江南接到醫院電話的那天天氣很好,和煦的陽光映入教室。

他聽見電話那端的醫生帶來噩耗:“你媽媽的病覆發了,現在需要馬上做手術。”

陸江南瞳孔微縮,陽光的照耀下,倒計時10天這幾個字在黑板上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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