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010

關燈
帶著岑淑媛走在街上,安瑤打消了去找陳雪瑤的念頭,給她發了條短信說明了情況。

岳城的街頭,哪怕是風雪來臨的冬季,依舊富有生命力。

彈吉他的流浪歌手,做生意的攤販,嬉戲打鬧的小朋友。

岑淑媛走著走著就開始鬧:“我不要在這裏逛!我要去大商場!”

安瑤十分喜歡岳城北部的街,仿佛快節奏的生活中一片寧靜之地。

“姐姐!我們去大商場吧!”

“別叫我姐姐,我沒有妹妹。”

“啊……那安、安瑤、我們去大商場好嗎?”陳述元磕磕絆絆說了這句話,依舊沒有放棄去商場的念頭。

“去商場幹什麽?”

“那裏有很多新衣服啊!!”

安瑤給她潑冷水:“你有錢嗎?”

“……”

臨出門的時候爸爸給了安瑤一張卡,被岑淑媛看見了,這才打起了歪主意。

安瑤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厚臉皮,她想,這個寒假不會有什麽美好回憶了。

最、最、最討厭的一個假期。

岑淑媛一聽就知道安瑤是什麽意思了,憋著氣沒有吭聲,她心想:安叔叔那麽大方,怎麽生的女兒就這麽小氣,她家那麽有錢,給她買幾件衣服怎麽了?虧大家還是親戚。

她媽媽就是這麽說的,這個安瑤真是太小氣了!

走在街上,她百無聊賴的四處看,忽然被一個人吸引住目光,一個很帥的男生手裏拿著傳單正在給別人推銷什麽,穿了一件灰色的棉襖。

岑淑媛臉紅著往他那邊看,又低頭看看自己,然後追上安瑤的腳步,她一直知道這個表姐跟她不一樣,跟她村裏的那些女孩子都不一樣,跟女明星一樣漂亮。

岑淑媛不是沒有嫉妒過,只是每次她到安叔叔這兒來的時候安瑤都不在,久而久之那種嫉妒也就淡化了,但她一直都沒有忘記第一次在安叔叔家裏看見安瑤照片時的感覺,羨慕,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

上天好像一點也不公平,賜予她金鑰匙出身的同時,還送她美麗的皮囊。

她嘴裏呼著熱氣:“姐…安瑤,我想要那個男生的聯系方式,你能幫我嗎?”

冷風簌簌的二月裏,安瑤往岑淑媛指的方向看過去。

仿佛有所感應,陸江南也轉過身來。

他莞爾一笑。

岑淑媛沒有察覺這異樣的氣氛,還在不停追問:“行嗎?就去要個聯系方式,說一句話就好。”

“你想早戀?我告訴你媽。”安瑤不想跟陸江南打交道,垂眸恐嚇她。

這法子還是很管用的,雖然她們村子裏很多人結婚都早,但是背地裏會被人說閑話,說女孩子不檢點小小年紀就跟別人搞上了。

岑淑媛聽到過他們背後議論另一個女孩子,那時候李金秀就告訴她:“你要是敢以後這樣讓你媽丟人,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我沒你這個女兒!”

對於早戀,李金秀更是像防狼一樣防著,聽風就是雨。

有時候開家長會看見岑淑媛跟哪個男生多說了幾句話,就會背後偷偷叮囑她以後少跟那個男生來往。

十分偏執恐怖,岑淑媛只要一想就渾身發抖。

“你別跟我媽亂說!”

這時候,陸江南卻走過來了。

他停在安瑤面前,懷裏還抱著傳單,很冷的冬天,他穿得並不怎麽保暖。

“你怎麽在這兒?跟朋友出來玩嗎?”

岑淑媛瞪大眼睛,近看更好看了。

不過……他好像跟安瑤認識。

“恩。”安瑤沒有多說,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陸江南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但是又說不出來是哪裏變了。

最後她只能歸結於他是天生的演員,偽裝成什麽樣子都可以,她不信就好了。

岑淑媛說:“我是她表妹!”

安瑤本該否認,可是當著陸江南的面,她突然不願意被他看笑話,抿著嘴角沒有說話。

陸江南微微愕然,唇角動了動:“你好,我叫陸江南。”

以往岑淑媛不會這麽大膽主動跟男生說話,安瑤和陸江南認識的事實顯然給她壯了膽。

她紅著臉問:“你跟我表姐很熟嗎?”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陸江南點了點頭。

安瑤怕岑淑媛誤會,急忙撇清:“是同學。”

萬一她想多了,回去嚼舌根亂說話讓爸爸知道了,又要多想。

聽見只是普通同學,岑淑媛又動了心思。

能跟表姐做同學,一定也很有錢吧,而且他們看起來關系不錯,表姐肯定不會跟窮人交朋友的,又帥又有錢,這樣的男生難得一遇。

陸江南還有事忙,很快兩邊就分開了。

回家路上,岑淑媛不厭其煩的問:“你們是同學,你一定有他的聯系方式吧?”

安瑤說沒有,她不信。

索性她就不說了。

岑淑媛想:真小氣,什麽都小氣。她就沒有見過比安瑤還小氣的人。

不對,有的,隔壁林佳更小氣,用用她的橡皮而已,居然說她這是偷,都好小氣啊!

走在路上,安瑤放緩速度慢慢走,她忽然想起岑淑媛還有一個弟弟,但是李金秀從來沒帶他來過。

她覺得奇怪,就問:“你弟弟怎麽沒一起來?”

按照李金秀的性格,應該恨不得拖家帶口都過來沾沾光才對,怎麽會落下自己的兒子。

岑淑媛聽見她的話,無奈的拉長了臉:“被我爸帶走了。”

安瑤知道的不太詳細,只是從姥姥那兒聽說過,李金秀和她丈夫結婚後,丈夫在外面搞外遇,李金秀氣不過就要離婚。當時所有人都在勸她,孩子都這麽大了,忍忍吧。

她沒聽,執意離了婚。

丈夫是出軌方,李金秀把兩個孩子的撫養權要到手,拖著兩個孩子長大。

但是安瑤也聽姥姥那邊另一個姨說過,說李金秀當時只想要兒子,不想要女兒,是男方不願意要女兒,她沒辦法才兩個都養。

是真是假她不知道,她上輩子討厭這一家子,真真假假她也就聽個樂呵,不會為了真假求證。

現在她一樣不在乎事情的真假,但是卻對岑淑媛口中的弟弟有了點興趣,“怎麽被帶走的?撫養權不是在你媽媽手裏嗎?”

岑淑媛沒什麽心眼,最多愛耍點小聰明,一點也沒有防備的全說了。

“我媽養不起我們倆,我爸那邊娶了小三進門,但是那個小三怎麽也懷不上,他就來找我媽,想要一個孩子。”

“然後你媽就把你弟弟給你爸了?”

岑淑媛不屑地撇嘴:“才不是呢!她更想要弟弟。”

安瑤沒說話。

“她問我們倆,誰想去跟爸爸一起過。”

安瑤忽然猜到後面的事情了。

“我弟弟當時想要一雙鞋,那雙鞋要五百多,我媽不給他買,正好我爸來要孩子,他就跟我爸走了。”

安瑤:“那你呢?”

“我?”她忽然笑了笑:“我哪有什麽選擇權啊,我去了爸爸那兒和弟弟去爸爸那兒的待遇是不同的,還不如老老實實待著,最起碼我媽這兒沒有後爸,她還是我親媽。”

很奇怪,安瑤想,這個價值觀不太正常,甚至不怎麽聰明的十五歲女孩,竟然能把這件事看得這麽透徹。

她好像一點都不難過。

安瑤說:“以前你們每次過來給你們買的衣服為什麽這次沒穿?”

她是從爸爸那兒聽說的,價格不菲。

“都賣了。”

“賣了?”

岑淑媛給她透露了一個秘密:

“我媽現在正給我弟弟攢老婆本兒呢!已經存十萬了。”

至於這十萬是從哪裏來的,安瑤大概心裏有數了,都是從這裏摳走的。

她想不通:“孩子不是已經由你爸爸養了嗎?為什麽你媽媽還要攢錢給他?”

岑淑媛用特別意外地眼神看她:“那也是她兒子啊,我媽還說要讓我嫁個有錢人,然後給我弟弟買房子呢!”

安瑤神色微怔。

這些話從岑淑媛嘴裏說出來好像特別正常,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潛移默化的,她的思想認為這就是正常的。

忽然間,安瑤不知道該說她們母女倆可恨還是可悲了。

說完這些,岑淑媛忽然覺得有點後怕,她說:“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媽我和你亂說這些!她會打死我的!”

“她還會打你嗎?”

“經常啊!我不聽話就打!”

席舟來找安瑤的時候,李金秀和岑淑媛還沒走。

這是真正的闊少爺,單身帥氣還多金,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那種。

李金秀忙不疊讓岑淑媛一起去黏著他們玩兒。

可是席舟那個大少爺脾氣根本不會顧及誰的面子,他除了對安瑤的爸爸這樣的長輩客氣點,其餘誰的面子也不賣。

岑淑媛一湊過來他就兇著一張臉,罵罵咧咧:“你他媽誰啊?滾遠點!”

他回頭,臉色還是不好看,一開始想好好說的話也變成了不耐的語氣:“餵!丫頭!想去玩兒嗎?”

安瑤看了看一臉委屈的岑淑媛,轉身當作沒看到。

李金秀想把主意打到席舟身上,那可真是錯了。

她說:“去哪兒?”

席舟忽然咧著嘴笑了笑,湊近她耳朵根:“酒吧,去不去?”

酒吧這個名詞對於十幾歲的年紀,是一個充滿禁忌和誘惑的地方,安瑤不知道席舟是什麽時候學會喝酒的,更不知道誰教他去酒吧,她扭了扭頭:“不去。”

席舟:“餵!你能不能別這麽不合群啊!”

安瑤笑了:“我哪裏不合群?不合你心意就是不合群了嗎?”

這話說得真沒錯,席舟還就是這麽一副脾氣,他氣笑了:“別忘了上回你崴腳誰背你下山的。”

“難道不是你自告奮勇嗎?”

“你忘恩負義!”

“是誰背到一半說腰疼。”

“安瑤!”

席舟氣紅了臉,“是是是!我弱不禁風背不動,就陸江南厲害!”

好生生的,提陸江南幹什麽……

安瑤沒明白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但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她不該跟一個孩子這樣計較。

“抱歉,還有謝謝。”她微笑著說。

席舟被順毛,臉色總算沒那麽難看了。

兇巴巴地席舟最後還是沒有如願,安瑤說什麽也不肯跟他去酒吧玩,讓他自己去他又不肯,不知道在別扭什麽。

最後留在安瑤家裏打撲克牌。

席舟:“叫地主!”

安瑤:“不搶。”

岑淑媛:“搶地主!”

席舟一錘落音:“搶地主!”

他拿起三張牌,臉色特別臭。

安瑤說:“亮出來看看呀!”

“知道了知道了!”他把牌翻個身放在桌子上,“看清了嗎?”

安瑤點點頭:“看清了。”

席舟抱怨:“這牌真臭!”

安瑤卻說:“是你手氣不好。”

然而最後還是席舟贏了,他挑眉,心裏嘚瑟卻還壓抑著:“你手氣好還輸?”

安瑤嘆氣,她從小到大都沒什麽游戲天賦,多簡單的游戲到她這裏都只有輸的份兒。

她認命:“你厲害!你最厲害!”

暖和的房間裏,席舟說:“那晚上你請客。”

這是敲詐,明明一開始沒有說輸了要請客。安瑤動了動眉頭,還是決定不跟小孩子計較。

這句席舟是地主,安瑤輸了,湊數來打的岑淑媛也輸了。

席舟看她一眼:“你也得請客,你倆一人出一半兒錢吧。”

岑淑媛哪裏有錢,她一聽嚇得臉都白了:“我……”

好像猜到她要說什麽,席舟:“沒錢也可以,別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跟著我們!”

岑淑媛也是有自尊心的,而席舟的話無疑就戳到了她的自尊心。

她想反駁,但他說的是事實,她無從反駁。

她紅著眼睛跑了,席舟不屑說:“她為什麽老是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惡心死了。”

安瑤大概知道他說的,視為目標的眼神。

李金秀把自己的女兒教毀了。

晚上,天空昏昏暗暗,月色正好的時候,席舟和安瑤走在小道旁,夜色掩飾了他不自然的無處安放的手。

安瑤低著頭,一腳一腳往前走。

她覺得有點累了,“我們去吃哪家?”

席舟說:“再看看吧,你請客多不容易啊,我得好好選選。”

他往前看,指著一家店,嘴角忽然彎起一個得逞的弧度。

“就去那兒吧!裏面還有個老熟人呢!”

月色沈沈,安瑤說:“你還約了人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