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家火鍋店，說起來，安瑤很久沒有吃過火鍋了。

席舟帶她進去，裏面人爆滿。

明明是接近0度的冬天，安瑤熱得額頭冒汗，她感慨：“這家店生意真好啊！”

門口排著隊的還有好多人，有點擠。

她被擠得往後退了幾步，差點站不穩。

中間隔了幾個人，安瑤聲音稍微放大了點跟席舟建議：“我們換家店吧！”

席舟也被擁擠的客流量擠得煩躁，他往安瑤那邊靠了靠，“你等著！我去跟店主說包場！”

安瑤嚇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小臉發白：“咱們吃一頓火鍋而已，不用這麽小題大做吧！換家店也一樣的啊！你去叫上你約好的朋友我們一起。”

席舟不說話，誰知道那小子怎麽想的在這樣一家店打工。

見他不說話，安瑤催促：“行嗎？”

“不！”

他掙脫開自己的胳膊，死命往裏擠。

最後事實證明有錢真的管用，席舟出了十倍的價錢買了最前面客人的號碼，帶著安瑤提前進入飯店。

熱騰騰的火鍋冒著熱氣，安瑤夾了一片土豆：“這頓火鍋吃得好貴。”

席舟翻了個白眼：“又沒讓你掏錢，本來還說你請我吃飯的。”

“你這樣十倍的價格，我請不起。”

借著機會，席舟也不是吃虧的性格。

“那你記得哦，欠我一頓飯。”

吃到一半，席舟開始眼神四處飄，他周圍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自己要找的人，拿出手機發短信。

——你不是說他今天上班嗎？

兩分鐘後有人回消息。

——我也沒想到啊，他請假了。

嘁……

席舟合上手機，喃喃自語：“這頓飯吃得真虧！”

安瑤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半，她進門，爸爸正在客廳看電視，李金秀和岑淑媛也在。

她走進來，李金秀陰陽怪氣地說：“女孩子怎麽能這麽晚回家呢？裴永哥，你得好好管管瑤瑤了，像我家媛媛，她敢超過八點回來我要打斷她的腿！”

岑淑媛冷不丁打了個哆嗦，媽媽不是說著嚇唬她，她是真的會打她的。

安裴永臉色霎時間沈下來，他可以允許這李金秀愛貪便宜，不懂禮貌，鬧事，但是絕不能容忍她踩到自己的底線。

安瑤就是安裴永的底線和原則。

他擡頭看了安瑤一眼，笑笑說：“瑤瑤過來。”

安瑤聽話的坐在沙發上，挨著他。

安裴永聲音淡淡的，面容嚴肅得一絲不茍：“我家瑤瑤懂事，犯不著拿那一套老的東西約束她，年代不同了，對孩子不能總是使用暴力，犯法的。”

犯法兩個字觸到了李金秀的某根神經，她辯駁：“我自己生的孩子我自己還不能打了？關它法律啥事兒？”

言盡於此，安裴永沒有多說，輕輕拍安瑤的背，“走吧，去你房間說說話。”

安瑤說：“好。”

精致好看的房間裏，安裴永問她：“今天跟阿舟去哪裏吃飯了？”

“火鍋店，他好浪費，花了十倍的價錢去插隊！”

安裴永笑了，“你們呀！”

父女之間氣氛和諧，安裴永這才問起正事，他輕輕摸著安瑤的頭發，“這段時間是不是受委屈了？”

安裴永心裏什麽都清楚，他是個聰明人，李金秀的小心思根本上不得臺面。

安瑤搖搖頭，“受委屈倒不至於，爸爸，我知道你是為了媽媽才要照顧姥姥一家，可是姥姥的一些過分要求你可以學著拒絕的。”

“瑤瑤，你長大了。”安裴永看著女兒認真的臉龐，“爸爸知道了。”

快過年的時候，李金秀帶著岑淑媛回老家了。他們走後，安瑤總算能過幾天清凈日子，她跟爸爸說：“以後你總要學著拒絕她們，她們可不會因為會給我們添麻煩就不來了。”

安裴永聽到揉揉她的頭，“好好好，知道了。”

至於他究竟有沒有聽進去，安瑤也不知道。

過年那天家裏特別冷清，傭人和清潔工都放假回老家，安瑤和爸爸一起去了奶奶家。

安瑤記憶裏，奶奶家有個堂姐，特別好。

高挑好看，是個大美女。

她和爸爸到的時候家裏人已經都差不多回來了，奶奶不冷不熱的招呼她：“瑤瑤來了啊。”

安瑤乖巧的“嗯”了一聲，然後脆生生喊：“奶奶新年好！”

可能是因為過年喜慶，奶奶心情也不錯，連忙道了兩句：“新年好新年好…”

爸爸上面還有一個哥哥，也就是安瑤的伯伯，伯伯有個女兒，就是安瑤印象裏的大美女，是個明星，叫安曉，藝名唐葭。

她也回來了，看見安瑤欣喜得不得了，跑過來捏捏她的臉蛋，誇道：“哎呀瑤瑤越來越好看咯！”

安曉也是獨生女，和安瑤一樣，她偷偷摸摸帶著安瑤進房間說悄悄話，“你看見沒有？奶奶對安雲樂多親熱，哎，只有孫子才是親生的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沒有抱怨，反而有些戲謔，就是隨口一說，當個樂呵。

安雲樂是安瑤叔叔的兒子。

安瑤的叔叔兒女雙全，是最合奶奶心意的一家人。

安曉特別好看，她右眼下有一顆淚痣，天生的，皮膚又白又嫩，眼睛大而水靈，身材高挑，一米七，今年二十一歲，一邊讀大學一邊拍戲，在娛樂圈也算是有名氣了。

私底下的她讓安瑤有些意外，她喜歡吐槽，頗愛碎碎念。

“奶奶有沒有提讓你爸爸再娶的事情？”

安瑤臉紅了紅：“有。”

安曉：“那就對了，也一直催著我媽生二胎呢！你說我媽年紀都這麽大了，生二胎多危險啊！”

她說起來沒完，半晌才發覺自己話太多了，尷尬的笑了笑。

“說說你吧，我都兩三年沒見你了，一眨眼你都這麽大了，怎麽樣？早戀沒有？”

因為工作的原因，安曉經常因為拍戲過年回不了家，所以和安瑤確實是很久沒見過了。

她問到早戀的話題，安瑤連忙擺手：“沒有！”

安曉似乎有點聽不到八卦的失望，繼續追問：“那有暗戀的男生嗎？”

暗戀……

安瑤神色微微恍惚，她想到了陸江南。

如果在上一世，她一定會興沖沖的跟安曉講述這個少年吧。

她這一楞怔，安曉說：“這幅表情就是有啊！跟姐姐說說，他是什麽樣的男生？”

“沒有，你不要胡說。”

“哎呀你就說說吧！咱們姐妹倆有什麽不能說的！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你爸爸的！我誰都不說！我保證！”

她纏得緊，安瑤無奈之下咬牙道：“是一個很虛偽的人。”

安曉一怔。

“那你為什麽喜歡他啊？”

因為……

“因為把假的當成了真的。”

陸江南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招惹過安瑤了，這讓安瑤稍稍放下戒心。

“聽起來是個悲傷壓抑的故事。”安曉評價道：“好吧，我們不說這個了。”

二月寒風裏，一個少年穿著厚重到有些醜的外套，街上的店大多都關門了，他手裏提著藥店買來的藥一路奔跑。

穿進一個破舊潮濕的巷子，巷子很長，高高的破樓蓋住陽光，幾乎看不清路。

他一腳踩進泥濘的水坑裏，鞋子被浸濕。

快到盡頭的時候，他低低地嘆了一句：“這天氣，連老鼠都不出來了。”

穿過巷子，他走進一棟破樓，這裏的樓屬於高危建築，幾乎沒人住了，插進鑰匙扭了一圈，打開門，裏面也是冷的，他把棉襖裹緊了一點，沒什麽用。

進屋，把藥放在桌子上，裏面傳來一道氣若游絲的聲音：“南南，是你回來了嗎？”

陸江南掀開簾子，床很低，也很破舊，上面躺著一個中年女人，隱隱散發出一些異味。

他說：“恩，我回來了。”

“你又去哪兒了？”

“去兼職。”

他燒了熱水，把藥拿出來，按照醫生的叮囑分好，然後蹲在床前餵她。

這個動作避免不了要伸出手，女人看著兒子的手，突然濕了眼。

那是一雙被凍得裂了數道口子的手，凍得發紫，上面還掛著血。

然而少年眼底掀不起一點情緒，甚至稱得上是冷淡，“媽，喝藥。”

大年初一，老院裏貼了對聯，一眼望過去除了白就是紅。

安瑤坐在院子裏的臺階上看雪，想起了上輩子過得最後一個冬天，那是她和陸江南少有的溫馨時刻，他逃不開她，兩個人便是一見面就沒有好話，那個冬天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想開了，或是已經心灰意冷，竟然陪她一起過了一個年。

她包了餃子，陸江南沒像以前那樣甩在地上，而是默默地吃了。

她沈浸在回憶裏，沒註意到身邊什麽時候坐了一個人。

“瑤瑤，想誰呢這麽入神？”

安瑤恍神，一轉頭看見安曉，心裏發虛。

“沒、沒想什麽。”

為了避免她多問，安瑤換了個一直很好奇的話題：“表姐，你認識言旬嗎？”

安曉揶揄地笑：“你是言旬的粉絲啊！”

“不是，”安瑤解釋：“是我一個同學，她特別喜歡言旬。”雖然現在可能已經不喜歡了。

“認識，合作過幾次吧，稱不上朋友，算是萍水相逢。”

“那你認識妙婧嗎？”

忽然的，安曉沈默了。

半晌才說：“認識。”

言旬和妙婧戀情曝光的事情安曉當然不會不知道，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明白了安瑤想問什麽，太多的事情她不方便爆料，只跟安瑤說了一句。

“有時候大家嘴上說的，不一定就是真的。特別是在娛樂圈裏，水深火熱，霧裏看花，真真假假根本分辨不清。”

安瑤很聰明的心領神會，她還想說什麽，安曉又說：“她是個很好的姑娘，真的。”

很好的姑娘，算是很高的評價了，對於安曉來說。

安曉想了想，也是個很可憐的姑娘。

裏面熱熱鬧鬧，安曉看看時間：“走吧，該吃飯去了，大年初一不在屋裏頭待著，奶奶又要說教了。”

安瑤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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