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的燈始終亮著,  沈羨透過落地窗看著沙發上背對他坐著的老爸老媽,  在院子裏躊躇了片刻，深吸了口氣,  往家裏回去了。

家裏很安靜,  如果不是剛才在院子裏看到老爸老媽在客廳,  他都要懷疑家裏沒人了。

沈羨換上拖鞋徑直去了客廳,  低垂著頭,  沒敢往老爸老媽那兒看，也沒想好該怎麽說,  甚至不知道現在該不該往沙發上坐，腳步頓了頓,  僵在那兒了。

“我建議你先原地跪會兒,  ”沈牧喝了口茶,  擡眼看沈羨。

沈羨擡起頭,  視線和老爸撞上的瞬間,  明白了什麽,  想也沒想就跪那兒了。

顧梔氣不打一處來，蹭地從沙發蹦了起來：“都不問問為什麽讓你跪，這麽聽話呢怎麽？”

“我什麽時候不聽話了，”沈羨平靜地看著老媽,  但這點兒努力維持出來的平靜，在看到老媽明顯是哭過了還有些紅腫的眼睛後，維持不下了，心裏堵的厲害。

“什麽都聽？”顧梔問。

“你和我爸說的話,  我從小就聽，一字不落，句句都聽，”沈羨直直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

顧梔差點兒氣笑。

沈羨這句話說的一點兒問題都沒有，但這句話裏的言外之意她個當媽的要是聽不懂，那這十八年的媽就真白當了。

什麽意思，意思是只要你和我爸能說出口，那我就聽。

她能狠下心逼沈羨去做什麽嗎？

她不能。

她不能，沈牧也不能。

所以沈羨這十八年的兒子也沒白當，顧梔揚眉，一句漂亮話就把她那句“什麽都聽？”輕輕松松地頂了回來。

這麽輕松怎麽能行！

隔壁蔣苒同志當初因為早戀腿都差點兒被打斷了！

這麽輕松容易不把感情當回事兒！

雖然她並不認為沈羨會把感情當兒戲，但沒有坎坷你就不知道珍惜兩字怎麽寫！

顧梔打算給他點兒坎坷。

你了解你媽是嗎，今兒讓你見識見識與眾不同的你媽。

“所以，你今兒不打算聽了，要反抗是麽，”顧梔說。

沈羨茫然了一瞬，楞住了。

所以你今兒不打算不聽了，要反抗是麽？

不聽了？要反抗？

得聽啊，可是怎麽聽，怎麽能聽，沈羨想到這兒，心底頓時泛起一陣酸澀，眼淚瞬間砸了下來，胸口悶的喘不上來氣，聽了賀司樓怎麽辦，不聽，老爸老媽怎麽辦。

沈牧被突然哭起來的沈羨嚇了一跳，扭頭看顧梔，顧梔顯然也嚇了一跳，瞪著眼睛看沈沐。

弄哭才知道心疼了，沈牧白了她一眼，沈羨長這麽大攏共也沒哭過幾回，眼下這情況肯定是糾結壞了，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才能哭成這樣。

他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你是他媽，有什麽話不能直說？”

“他是我兒子，為什麽這麽大的事兒瞞著我？”顧梔也不繞彎子了，不敢繞了，心疼了。

“我喜歡賀司樓的事兒嗎，”沈羨抹了把臉，聲音有些哽咽，“我害怕，怕你和我爸傷心了，失望了，難受了，心裏過不去了，怕，你們被人指指點點，看，他們家兒子是個同性戀，真惡心···”

“放屁！”顧梔聲音都抖了。

“怕你們接受不了，這種事兒換哪家家長可能都接受不了，”沈羨閉了閉眼，“但是我喜歡賀司樓這個事兒改不了，我也不往遠了說，就說現在，我就是喜歡他，分開了也喜歡他，能喜歡多久不知道，就是，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一起讀大學，畢業一起找工作，像你和我爸一樣，有共同的家···”

沈羨哽咽的聲音都模糊了，有些說不下去：“沒有誰，在最開始談戀愛的時候就往壞了想，我都往好了想了，我想往好的地方想，但是，我喜歡的人是個男的，我只能跳過不好的，擔心的，害怕的，往好了去想。”

沈牧偏開頭擦了把眼淚，輕嘆了口氣。

“你們先消消氣，別氣壞了，”沈羨垂著頭，“你，不是減肥嗎，晚上沒吃飯吧，吃個宵夜吧，不然一會兒揍我都使不上勁兒了。”

“我，我身體倍兒棒，”顧梔邊哭邊說，“勞，勞你費心了，管好你自己吧先，眼，眼睛腫成桃了。”

“你也沒差到哪兒，”沈牧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小冉走的時候是不是沒拿餃子？”

“估計忘了，”顧紙擦了擦眼睛，往廚房過去拎了一袋餃子出來，放到茶幾上，看了眼沈羨，“餃子給你蔣阿姨送過去，給小樓準備的早飯。”

“哦，”沈羨站起身的時候晃了一下，腳麻了，他往茶幾跟前過去拿起餃子，想了想，又放下了，擡頭看老爸，“爸，你去送吧。”

“現，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顧梔抽泣著說，“現在知道你喜歡的人是顧叔叔家兒子了？”

沈羨沒吭聲，猶豫了幾秒，想見賀司樓這個的念頭從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時候，賀司樓現在怎麽樣了，賀司樓有沒有挨揍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也一起湧了上來，趕緊拿著餃子往外沖，外套都沒來得及穿，跑得太急沒留神被門框絆了個踉蹌，膝蓋和大地撞出砰地一聲悶響。

客廳裏顧梔和沈牧被這動靜嚇了一蹦，連忙跑到門口，還沒等他們問有沒有事兒就見沈羨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

沈羨往外沖的時候只擔心賀司樓的狀況了，站到賀司樓家門口要按門鈴的時候，才冷靜下來，萬一開門的不是賀司樓，是不是說明···賀司樓被揍了···

這麽一想，整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著按了好幾下門鈴，萬一賀司樓被揍了···他就沖進去，倆個人總比一個人扛揍。

“靠不靠譜我說了是不算，”賀司樓直視著老媽，“時間說了算，是不是這麽個道理。”

“嘿，你還給我鉆字眼兒了！”蔣苒瞪著眼睛看他。

賀司樓嘆了口氣：“那時間說了不算，您說了算。”

“嘿，”蔣苒一拍大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學會拐彎抹角損我了還！”

賀司樓垂了垂眼，沒說話，感覺自己要自閉了。

“時間說了算，”賀銘說。

賀司樓看了眼老爸，感覺自己又開花兒了。

“賀銘，你是拆臺小能手啊！”蔣苒喊道。

“你和我不是時間說了算嗎？”賀銘看著她說，“如果時間說了不算，哪兒來的賀司樓？”

蔣苒：“···”

蔣苒一哽，竟無言以對。

門鈴響起的聲音這時從屋內傳來，賀銘扭頭往窗外看了一眼，估摸是沈牧送餃子來了，對賀司樓說：“去開門，今兒顧姨給你包了餃子，說讓你當早餐吃，走的時候我和你媽忘拿了。”

賀司樓楞了楞，端站在客廳中央沒動。

“去吧，說不定來的是羨羨，你不是擔心的不行嗎，魂不守舍的，就差靈魂出竅去你沈叔家探情況了，趕緊去，”賀銘說，“外邊兒要不是羨羨你說不準會挨頓揍，做好心理準備啊。”

“哦，”賀司樓往外出去了，開門看到沈羨的瞬間，一顆心都快懸到嗓子眼兒了，推著他往外出去掰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到處摸了摸，“叔叔打你了嗎？”

“沒，”沈羨撲到他懷裏，“都來給你送餃子了，你呢，能來給我開門，應該···”

本來他想說應該沒事兒，轉念一想，是不是賀叔和蔣姨不想看見他，心下一沈。

“沒事兒，”賀司樓抱著他，歪在他頸窩，懸著的心總算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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