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紮比尼莊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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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燈光下,一個舊坩堝正在火焰之上烘烤,彩色的液體“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這顏色可真漂亮。”一個戴著面具,披著黑鬥篷的女巫冷漠地誇獎道。

“可千萬別被它美麗的外表欺騙了,希娜,這是英國魔法界目前隱蔽性最強的慢性毒藥了。”戴夫·考茲冷笑著回答道,“這種魔藥起初由食死徒發明用來毒害那些膽敢反抗神秘人的力量強大的巫師,現在也成為了情報辦公室的秘密警察用來清除黑巫師的完美工具。”

希娜點了點頭,沈默了片刻,低聲問道,“所以這次是誰有此榮幸享用這東西?”

“萊克斯·庫克。”戴夫·考茲冷冷地回答道,“讚助人先生已經決定讓他慢性中毒。”

“我們在體育運動司司長的宅邸中可沒有眼線。”希娜的語氣裏透出了一絲輕蔑和不滿。

“讚助人先生自有辦法,”戴夫·考茲說道,“按照讚助人先生的說法,萊克斯·庫克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繼續讓他存在,反而會危害到我們的計劃。”

希娜沈吟了片刻,遲疑著說道,“讚助人先生為什麽這麽在意那個來自美國的小白臉?”

考茲敏銳地看了希娜一眼,似乎在探尋,又似乎在警告。

“別試圖取揣摩讚助人先生的意圖,”良久,考茲才繼續說道,“那不僅是徒勞之舉,而且是危險和魯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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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一直認為在海邊的懸崖上安家是一件絕妙的主意。在遠離世俗的塵囂喧嘩的地方,在寒意未盡的冬夜,抱著心儀的紅發姑娘,坐在暖和的壁爐前,伴著海浪拍岸的節拍,欣賞巫師廣播或者老式麻瓜唱片所提供的歌曲……這是一件令人心馳神往的事。

但現在,毫無疑問,黑頭發的年輕人因為回歸自由的單身生活而使得計劃停留在了想象的那一步上。哈利輕輕嘆息著,在寒夜的月光下吐出了一團白色的氣體。不得不說,在唐克斯老宅和陋居院門前,他度過了一個奇妙而尷尬的夜晚。她的存在毫無例外地讓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在比爾的貓頭鷹從半空中俯沖下來之前。

黑發年輕人輕輕地敲了敲貝殼小屋的門。

“四(是)誰?”一個標志性的帶著法國口音的女聲從門後傳出。

“是我,哈利·波特。”

門立刻就開了,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留著金色長發的美麗女巫,披著藍色的睡衣。

“晚桑(上)好,阿利。”女巫把哈利讓進了屋,“則(這)麽快就來了。快進來吧。”

“晚上好,芙蓉。比爾在家嗎?”

“當然,他馬桑(上)下來。”芙蓉高興地說道,“快坐下吧。要喝點森(什)麽?”

“不了,謝謝。”哈利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

比爾送來的消息無疑是振奮人心的。在古靈閣襲擊案餘波未息的情況下,比爾通過自己的手段和人脈終於從盧修斯·馬爾福提供的那一串假名開設的賬戶中查到了蛛絲馬跡。這也是他之所以急匆匆地拋下金妮趕來貝殼小屋的原因。

“阿利,我聽梭(說)你和金妮分手了?”芙蓉顯然並不打算保持安靜。

哈利不由得露出了尷尬的神情,只是小心翼翼地點了一下頭,沒再說什麽。

“則(這)可增(真)讓人遺憾,”芙蓉臉上的表情絕對不是“遺憾”,“不過一個優秀的男巫還四(是)要向前看的,畢竟森(生)活還在繼續。”

哈利現在有點後悔沒有要一杯熱茶或者熱咖啡了。如果那樣的話,他還可以用杯中蒸騰而起的熱氣擋住自己尷尬到近乎扭曲的臉。

“不說這些了,阿利,”芙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在桌邊坐了下來,“你還記得我的妹妹加布麗嗎?她前兩天又來信了。就像以前一樣,她又不停地在談論你。她問我們能不能直接給你寫信……”

說到這兒,芙蓉似乎用一種期待肯定答覆的目光看著哈利。黑發年輕人只想迅速拒絕,然後立刻逃走。好在這時,穿著龍皮靴子的救星從樓梯上下來了。

“抱歉,哈利,讓你久等了。在哄維克托娃和多米尼克睡覺。”比爾拿著一本厚厚的《彼豆翁詩集》,傷疤依舊明顯的臉上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並不是所有的傷痕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

“沒關系,比爾。”哈利松了口氣,因為芙蓉停止向他講述加布麗對他的迷戀,而是識趣地到廚房裏去忙了,“我收到你的信就立刻趕來了,所以古靈閣那邊查出了什麽嗎?”

比爾在哈利旁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了,從睡衣的內襯中取出了一沓厚厚的裝訂成冊的羊皮紙,翻了幾頁後,交到了哈利的手中。

“針對盧修斯·馬爾福提供的一長串名字的調查還在繼續,不得不說,這些假名開設的賬戶處理得非常巧妙,基本追蹤不到資金流動的痕跡。我有幾個同事懷疑,這些資金可能通過麻瓜界的洗錢渠道流進和流出古靈閣。”比爾說道。

“麻瓜的金融機構?”哈利揉了揉下巴,疑惑地皺起了眉毛。

“如果真是這樣,要調查起來還真是難上加難。”比爾說道,“畢竟麻瓜世界的金融系統比我們的要覆雜很多,而且兩個世界並嚴格隔離,即便有心調查夜需要走大量程序。”

哈利點了點頭,眉頭緊鎖,“不過……你在信上說,調查有進展?”

“別急,哈利,”比爾這時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今天下午接到了你的貓頭鷹來信,我立刻就去調查了一下菲歐娜·科普雷的賬戶,有了一個有趣的發現。從去年一月開始,菲歐娜·科普雷和索菲亞·紮比尼之間就有頻繁的資金往來—— ”

“索菲亞·紮比尼?”哈利抱起了雙臂,問道,“你說的是布雷斯·紮比尼的母親,純血議員團的領袖之一?”

“就是那個嫁了七個丈夫的紮比尼夫人,”比爾回答道,“沒錯,就是他,哈利。如果真如你在今天下午的來信中說的那樣,菲歐娜·科普雷和那個神秘的讚助人之間存在緊密的聯系,那麽毫無疑問——”

“這位紮比尼夫人將非常可疑。”哈利將比爾沒有說完的話補充完畢,“也許我該立刻上報羅巴茲先生,申請對紮比尼的財務記錄進行調查。如果她真的是讚助人的同謀的話——”

“問題就出在這裏,哈利。”比爾憂慮地說道,“她是立法會議的議員,在魔法部和巫師社會的權勢和人脈非常深厚。而在奧斯頓·沙菲克等一大批純血議員被捕以後,魔法部和純血家族之間的關系已經非常緊張了。金斯萊並不想在現在這個時候再去觸動純血家族的利益。”頓了頓,比爾補充道,“這些我也是聽珀西和魔法部的一些熟人說的。”

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利用司法途徑去調查紮比尼,那還能怎麽做呢?哈利的雙手緊緊交叉在一起,十指相扣。他討厭魔法部和巫師上流社會之間的利益糾葛,他只是一名傲羅,不是職業政客。但這不代表他可以拋開這些蜘蛛網般覆雜的關系,自行其是。此外,紛繁覆雜的司法程序會給紮比尼提供足夠的時間消滅證據,掩蓋痕跡。

看來也只有如此了,雖然這麽做,不僅魯莽,而且危險……

哈利默默地嘆了口氣,雙眸中閃過堅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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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令人難以入眠的黃昏還是到來了。第二天就是決定勝負的時刻了。

深夜的家養小精靈重置辦公室已經空無一人,赫敏·簡·格蘭傑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是堆積如山的羊皮紙文件。她心情覆雜地用手拂過桌上已經印刷完畢的羊皮紙冊子,封面上“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草案”的大標題顯得無比清晰。

自從前一年夏季提出這份草案以來,立法會議已經對此草案進行了兩次程序性辯論了。盡管民間對法案的支持之聲日漸高漲,但立法會議內部的力量對比一直沒有出現有利於改革派的變化,直到新年伊始,魔法部查出一批純血議員涉嫌私通食死徒並將其逮捕。

如果足夠幸運的話,改革派也許可以乘著議會形勢逆轉的時機,占據微弱優勢,通過這份法案。但在最後結果出來之前,還沒有定論。

“十七張讚成票還是不夠的啊……至少還需要六張讚成票……”赫敏拿著羽毛筆輕輕地敲了敲桌面,看著手上一大疊和立法議員之間的通信。

“別太緊張了,親愛的。”羅恩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身旁,一杯被精心加上了奶油的卡布奇諾咖啡被端到了辦公桌上,“你可是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聰明的女巫。”

“謝了,羅恩,”赫敏疲憊地看了一眼心愛的未婚夫,接著滿面倦容地重新審視著講稿,“可惜,是否聰明並不能決定一部法案能否獲得通過。明天至少還會有八名純血議員對法案持抵制態度,而人數最多的混血議員卻又舉棋不定……相當一部分人還是傾向於純血保守派的……”

“親愛的,既然你現在再如何焦慮,也改變不了那些頑固的保守派的立場,為什麽不放松一下呢?這對明天的最終決戰可是大有好處。”羅恩突然提議道。

“放松?好吧,也許我確實需要放松……”赫敏伸了一個懶腰,說道。現在的她充滿了疲憊與焦慮,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考試前夜的狀態——不,比那糟糕百倍。更何況,《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是赫敏自加入魔法部以來主持起草的第一部全國性法案,其意義無論對整個國家還是對她個人而言,都非同尋常。

“問題是如何放松?”赫敏感到自己渾身的肌膚緊繃。

“就像……這樣?”羅恩的臉紅了,但即便如此,他的手還是不安分地摸上了赫敏的後背。他愛她,愛得意亂神迷。

“別這樣,羅恩。這裏可是辦公室,如果被別人發現……”赫敏努力抑制著自己不發出暧昧的喘氣聲,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屈服於紅發年輕人的愛撫。

“都過了下班時間啦,誰還會進來啊。”意亂神迷的羅恩迫不及待地在心愛的姑娘的額頭上親了一口。但赫敏還是堅決地推開了羅恩。

“說不行,就不行。”赫敏下定決心戰勝未婚夫帶給她的誘惑,“去,再給我泡杯咖啡。”

羅恩委屈地站起身,拿起已經空了的咖啡杯,走向櫥櫃。

“唔,如果法案通過了的話,也許我可以給你一個很棒的補償。”赫敏挑逗般地說道。

“嘿,這不公平。”羅恩不滿地叫道,“如果沒通過的話——”話說到一半,羅恩就驚恐地閉嘴了,因為他看到那好不容易緩和下去的焦慮表情再次出現在了未婚妻的臉上,並且相較於剛才愈發得嚴重了。

“看吧,這才是你的心裏話,”赫敏極其焦躁不安地用手托著自己的下巴,說道,“你也從心底裏認為這部法案很難通過……”

“不,不……當然不是……”心急火燎的羅恩丟下咖啡杯,就半蹲在未婚妻的面前,輕輕擡起她的下巴,“絕不是這樣的,赫敏。我對你和你的法案信心十足。”

“真的嗎?”赫敏問道。

“當然是真的。”羅恩信誓旦旦地說道。

“吻我……”赫敏小聲說道。她的大腦被環繞在辦公室裏的保溫咒所營造出來的溫暖的暧昧的氣氛弄得暈暈乎乎的了,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眼前的紅發年輕人先是一楞,接著露出了無比快樂的表情。赫敏慢慢閉上了眼睛,準備接受一個可能是這一天裏唯一可以被稱之為“慰藉”的東西。

“對了……”赫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推開了懷裏的羅恩,“哈利有和你說過他今晚要去哪兒,要去做什麽嗎?”

“沒有,不知道……”羅恩煩躁地回答道,“現在就別想著別的男人了……”說著,他不顧一切地吻上了未婚妻的雙唇。

赫敏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麽的,但她自己也很快淪陷在了這個綿長的吻中。

只是她殘存的理智還在不斷提醒著她一件奇怪的事情:哈利拜托她尋找紮比尼莊園的所在地。盡管她已經從魔法交通司的朋友處獲悉了紮比尼莊園的位置並在今天上午用內部郵件告知了哈利。但她心中依然困惑不解:哈利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不告訴她和羅恩呢?

難道哈利還在擔心和金妮的分手會影響他和羅恩的交情?

紅發青年的吻是如此得熾烈。赫敏沒能繼續細想下去,暈眩的頭腦失陷在這一片難得的溫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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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依然為不能陪伴赫敏出席當天的立法會議而感到內疚。在和金妮分手後,哈利已經明顯感到了自己與羅恩的關系出現了令人不愉快的轉變。再加上,向赫敏求婚成功後的羅恩接受了專職保護未婚妻的任務,這使得哈利越來越難以和昔日摯友共同執行任務。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再過五個消失就要進行《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的表決,哈利還不至於在淩晨時分潛入紮比尼夫人的住所一探究竟。在如此重要的法案表決前查清這個危險而狡猾的純血女巫究竟在策劃些什麽,顯然是十分必要的。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哈利趴在樹叢中看向了不遠處那座被大片樹籬和荊棘所包圍的金碧輝煌的莊園,莊園的圍欄和墻壁上被施上了威力強大的敏感咒。看來絕不能簡單地爬過圍欄。黑發年輕人看了一眼身旁的一棵高達約莫三十英尺高的柳樹,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他摘下了自己的圓框眼鏡,塞進了襯衫的前袋中,然後用魔杖施上了一個固定咒,然後從長袍內襯裏取出了一個標註著“韋斯萊魔法”的小瓶子,朝著雙眸裏滴了兩滴透明的液體。

“唔……看起來效果不錯……可惜只能維持兩個小時……”哈利眨了眨眼睛,努力調整了一下逐漸清晰起來的視野,自言自語道,然後他在自己的手表上設好了兩個小時的時間限制。巫師世界的魔法能夠根治無數的疾病,卻唯獨對眼睛上的毛病束手無策。用派伊治療師的話來說,“靈魂的窗戶哪有可能被輕易修覆?”

時間有限,哈利迅速換上了早已放在一旁的一對黑銀相間的手套、靴子還有一件看起來更加輕盈的深色加厚連帽衫,接著給自己戴上了一個只在眼睛和口鼻處留了空隙的黑色頭套。黑發年輕人有種強烈的預感,自己現在看起來就像麻瓜電影中即將去搶銀行的歹徒一般。輕輕嘆了口氣後,哈利將礙手礙腳的長袍和換下來的靴子塞進了背包,沖著後者施了一個隱形咒,扔到了柳樹附近的荊棘叢中。

準備得當後,哈利慢慢地走到了柳樹底下。那棵柳樹距離紮比尼莊園的圍欄僅有二十來英尺。哈利幾乎可以看到被施了魔法的金屬欄桿在黑夜中閃現的白色冷光。

硬闖是行不通的。哈利對著雙手哈了一口氣,用雙手攀住粗壯的樹幹,開始往光禿禿的樹冠方向攀爬。喬治·韋斯萊提供的特制的手套和靴子無疑幫了大忙。強大而易於控制的吸附咒語使得哈利不費吹灰之力就再幾分鐘內到達了樹冠頂部。

哈利小心翼翼地握著其中一根向莊園內部的結實的枝條,小心翼翼地向圍欄方向。光禿禿的樹枝在承受著一個成年巫師的重量後開始令人不安地發出細微的聲響。哈利不得不放滿了速度,小心而堅定地往前攀爬著。

一陣劇烈的犬吠從遠處傳來。

“發現了什麽?”一個身穿墨綠色長袍的莊園守衛牽著一條兇猛地吠叫著的馬士提夫犬匆匆趕到了樹底下,舉起了魔杖施了個熒光閃爍咒四下查看著。

哈利立刻停止了爬行,用魔杖在自己身上施了個幻身咒,然後靜靜地伏在樹枝上,一動不動。他的心臟就像狂馳的麻瓜汽車馬達一般“咚咚”地跳著。

“這裏什麽都沒有,小雜碎,”守衛舉著魔杖潦草地在四周掃視了一圈,惡狠狠地沖著自己的狗罵道,“現在別瞎叫喚了。”

直到守衛的叫罵聲和護衛犬的吠聲漸漸遠去之後,哈利才長長地松了口氣,開始加速朝著莊園方向爬去。樹枝正令人不安地微微搖晃著,發出了行將斷裂的“劈啪”聲。哈利已經開始穿越圍欄的頂部了。那高高立起的金屬制的鋒利小尖角距離他的臉只有幾英寸遠。哈利不得不盡可能地拱起身體,以避免觸發樹枝底下的圍欄上的敏感咒。

隨著“嘩啦”一聲,哈利就勢一滾,落在了圍欄後方的樹叢裏。盡管提前施下的減震咒極大地減小了身體落地的沖擊力,但屁股摔在草地上的那一刻還是讓他感受到了結結實實的痛感。更要命的是,遠處傳來了另外一陣犬吠聲和巫師守衛呼朋引伴的聲音。

“是誰?是誰在那裏?”

哈利趕緊轉身鉆進了被修剪得如同迷宮一般的園林之中,藏匿在一大塊球狀的樹叢後。

“沒有人,夥計。你神經太緊張了。”哈利聽到了一個甕聲甕氣的男聲。

“我的狗可不會弄錯——”

“也許是什麽野貓或者野兔翻進來找吃的。這又不是第一次了——瞧,那邊那只耗子。”

“該死!又是虛驚一場……”

聽著兩名守衛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去,哈利輕輕松了一口氣,拔出魔杖,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輕聲念道,“為我指路。”魔杖在他的手掌中轉了一圈,穩穩地指向了正北方向。哈利大致估計了一下西北方位,開始向莊園中心的那棟別墅走去。

在陰森森的樹籬間穿行了約五分鐘後,哈利終於看到了位於前庭的發著五顏六色光芒的噴泉以及位於其後的三層樓高的燈火通明的別墅。當然,他也註意到了別墅正門周圍四名手握魔杖,戒備森嚴的巫師守衛。

哈利悄悄地繞開前門,踩著軟軟的草坪,躡手躡腳地潛到了別墅後方。這三層高的別墅唯有二樓的第四個窗戶點著燈。哈利悄悄地攀上了別墅的墻壁,一點一點地朝著透出燈光的那個窗口爬去。隨著他越來越靠近光源處,窗戶裏閃動著不止人影。哈利盡力放慢呼吸,攀附在窗戶的一側,往裏面張望。房間裏呆著一個男巫和一個女巫,一只家養小精靈正蜷曲在地上。哈利小心翼翼地從連帽衫內襯裏掏出一只伸縮耳從窗戶的縫隙裏塞進了房間。很快,伸縮耳裏傳來了清晰的痛呼聲和打罵聲。

“對不起……帕金森小姐,對不起。巴克不是故意弄臟你的晚禮裙的。”一只家養小精靈痛苦地在地上打著滾,一對長長的耳朵極其痛苦地蜷曲著,身上套著的枕套已經破了。

一個長得如同獅子狗般的醜陋的女孩歇斯底裏地舉著魔杖,指著腳下痛苦地翻滾著的家養小精靈,歇斯底裏地叫嚷著,“卑賤的小雜種!和你說了多少遍了,我現在是布雷斯的未婚妻!你要稱呼我為紮比尼夫人!小雜種!鉆心剜骨!”

“好了,潘西。這樣就可以了。”一個深皮膚的面容冷漠的青年勸說道。

“布雷斯,你知道這件禮服有多貴嗎?”潘西幾乎眼淚汪汪地說道,但她的聲音很快再次變得瘋狂,“小雜種,你死定了!鉆心剜骨!”

鉆心咒一道接著一道打在了家養小精靈瘦小的蜷曲起來的身體上。

“這裏發生了什麽?”一個嚴肅而刻板的女巫的聲音傳入房間內。哈利匆忙一瞥,看到紮比尼夫人正站在門口,身上披著一件鑲著金邊的紫色長袍。

“噢,紮比尼夫人,親愛的索菲亞,”潘西換上了一副帶著哭腔的嬌滴滴的聲音,“這個討厭的小混蛋弄臟了我的禮服,那可是我剛買的禮服啊。”

“對不起,夫人……”家養小精靈眼淚汪汪地從地上勉強支撐起身體,“巴克在給帕金森小姐——不,是小紮比尼夫人送牛奶時不小心被放在門口的皮箱絆了一下,把牛奶灑——”

“這是我的皮箱!難道你在怪我害得你打翻了牛奶嗎?”潘西·帕金森狂怒地叫道,再次高高舉起了魔杖,鉆心咒的咒語即將脫口而出。

“不,不——對不起,少夫人。”家養小精靈恐懼地瑟縮成了一團,不住地顫抖著。

“行了。”紮比尼夫人嚴厲地喝止道,冷漠地瞥了一眼腳下的家養小精靈,仿佛在看一袋臟兮兮的垃圾,“你知道你應該接受何種懲罰。”

“知道,夫人。”家養小精靈看著自己枯槁般的雙手,流著眼淚回答道,“壞巴克會把這雙討厭的手放在壁爐的火焰裏炙烤五分鐘——”

“十分鐘,並且不許發出任何聲音。”紮比尼夫人不為所動地命令道,“現在滾吧。”家養小精靈微微地鞠了一躬,抹著眼淚走出了房間。在邁出房門的一剎那,她還被餘怒未消的帕金森狠狠地踹了一腳。

“現在你們都到我的書房來,”紮比尼夫人對兒子和未來兒媳說道,“我有話和你們說。”

哈利立刻收回了伸縮耳,輕輕地攀在墻壁上,依據紮比尼夫人一行人聲音消失的方向,再次向左側爬去。一分鐘後,別墅二樓左起的第二個窗戶亮起了燈光。哈利很快攀爬到了那個窗戶前,附耳在窗邊。窗戶突然被拉開了。哈利趕緊俯身緊緊攀住墻壁。如果窗戶裏的人此刻探頭出來查看的話,黑發年輕人將毫無疑問地暴露在視線之下。

不過,好在紮比尼夫人打開窗戶只是為了透透氣而已,她很快拉上了玻璃窗,只留下了一條微小的細縫。但這條細縫對喬治·韋斯萊發明的伸縮耳而言,已經足夠了。哈利再次將伸縮耳附在窗戶縫邊,房間內的談話聲清晰地傳入了哈利的耳中。

“看在梅林的份上,潘西,明天就是《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表決的日子,你能不能註意一些影響?”紮比尼夫人不滿地嚷道。

“親愛的索菲亞,您在責怪我嗎?”潘西用帶著哭腔的惡心的聲音說道,“可是那只小雜種弄臟了我的禮服,那可是價值五萬金加隆的禮服啊……”

“五萬金加隆?”紮比尼夫人的聲調聽起來強烈抑制著驚訝,“我的潘西,你並不經常性地出席公開場合,何必要如此奢侈昂貴的袍子?赫敏·簡·格蘭傑每天都在魔法部拋頭露面,穿的也不過是魔法部的職業套裝。”

“您怎麽能把我和那個卑賤的泥巴種相提並論呢?”潘西用一種委屈的聲音哭訴道。這讓哈利在潮濕的冬夜裏愈發得寒毛直豎。

“韋斯萊家的小女兒穿的也不過是摩金夫人店裏的普通袍子,甚至有幾件衣服還是對角巷裏的二手貨。”紮比尼夫人不屑地說道。

“可她只是一個骯臟的純血小叛徒啊,我的紮比尼夫人。”潘西真的哭了起來,“布雷斯,快點為我說句話吧。為什麽你不說話?你是不是還在喜歡那個純血小叛徒!”

哈利憤怒地握緊了魔杖,如果不是他還記得此行的目的,他真想拉開窗戶,朝著裏面那條狂吠著的獅子狗施上兩個惡咒。

“行了!行了!我快被你們煩死了!”紮比尼夫人忍無可忍地咆哮道,“那個泥巴種搞出來的家養小精靈的法案就快變成現實中套在我們身上的枷鎖了,你們居然還有時間為這種事情爭吵!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接著,哈利聽到了布雷斯的聲音。

“《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有通過的可能嗎?可是我們的人在立法會議占據絕對優勢。”

“現在不是了,”紮比尼夫人發出了嘲弄般的聲音,“魔法部查到了一大批和萊斯特蘭奇兄弟有書信往來的純血議員,我們在議會的力量被極大地削弱了。”

“啊……那我們會不會受到牽連?”潘西停止了哭泣,恐懼地問道。

“現在才想到這點嗎,潘西?”紮比尼夫人聲音中的嘲諷意味愈發濃厚了,“幸好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假借他人之手和萊斯特蘭奇聯絡。現在你們立刻離開我的書房。與其聽你們沒有一點出息的爭吵,我還是多花一些時間研究如何對付格蘭傑那個泥巴種吧。”

“親愛的索菲亞——”潘西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卻被紮比尼夫人厲聲喝止了。

“出去!”

接著哈利聽到了不滿的抽泣聲和房門被狠狠地關上的聲音。然後是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此刻,房間裏就只剩下紮比尼夫人一個人了。哈利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他迅速揮了一下魔杖,房間內的燈轉瞬間全部熄滅了。隨後,黑發年輕人迅速拉開窗戶,一個引體向上,翻身進了房間內,魔杖已經握在了手中。

“除你武器!” 施過變聲咒的喉嚨發出了一陣沙啞的嗓音,紮比尼夫人手中的魔杖迅速脫手,“別亂動,女士。”

“你是誰?想要做什麽?”索菲亞·紮比尼背靠著墻壁,緊張地問道。

“這不重要。”哈利冷漠地回答道,隨後輕晃了一下魔杖,房門立刻被反鎖,一個閉耳塞聽咒很快充斥了整個房間。

“我警告你,在這座莊園裏到處都有我雇傭的警衛,他們人多勢眾——”

“如果你不配合的話,女士,我完全有能力在那些警衛進到這個房間裏之前幹掉你,然後全身而退。不相信的話可以嘗試一下。”哈利威脅道。

紮比尼夫人狠狠地咽了幾口唾沫,抹著濃妝的臉在月色下為恐懼所扭曲。她強裝鎮定地說道,“不要傷害我,我有很多錢,也認識很多人,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我們可以商量任何事情——”

“我只想問幾個問題。如果你給了我滿意的答覆,我保證你平安無事。”

“你是誰派來的?”紮比尼夫人更加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把臉藏在黑色頭套背後的男人,“食死徒?魔法部?還是鳳凰社?”

“都不是。”哈利冷冰冰地回答道。

“難道——”紮比尼夫人臉上的神色更加恐懼了,“難道你是那個人派來的?”

“你是說讚助人嗎?”哈利冷笑道。

紮比尼臉上的神色更加驚駭了,“你到底是誰?怎麽知道讚助人?”

一道亮色的咒語自冬青木魔杖頂端滑出,打在了紮比尼夫人的腳邊,戰戰兢兢的女人嚇得瑟瑟發抖,但仍然勉強地抓住自己的裙邊。

“是我問你問題,女士,而不是相反。懂了嗎?”哈利裝出一副惡狠狠的聲音,問道。

紮比尼夫人屈服地點了點頭,“我一定知無不言。”

“在此之前,先把這個喝了。”哈利從連帽衫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

“這是什麽?”紮比尼警覺地問道。

“吐真劑。”哈利冷冰冰地揮了揮魔杖,紮比尼無可奈何地舉起小瓶子抿了一口。

“全部喝完。”哈利厲聲命令道。紮比尼不得不照做。很快,她的臉就抽搐了起來,仿佛在竭力抗拒著什麽。黑發年輕人知道,吐真劑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你的名字?”哈利冷冷地問道。

“索菲亞·紮比尼。”紮比尼眨了眨眼睛,用一種低平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道。

“你是否在為一個自稱為‘讚助人’的家夥做事?”

“是的。”紮比尼的聲音依舊非常低平。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讚助人到底是誰?”

“我從來沒有見過讚助人的真面目,我甚至不知道讚助人的性別。”

“那你們是如何聯系的呢?”哈利進一步追問道。

紮比尼眨了眨眼,回答道,“每一次他都是派貓頭鷹過來送信,或者派菲歐娜·科普雷,也就是已經去世的湯普森·科普雷的妻子,過來傳達。”

“讚助人要你為他做什麽?”哈利問道。

“主要是為他提供英國魔法界各股勢力的信息,不僅僅包括魔法部、鳳凰社和食死徒之間錯綜覆雜的關系,還包括狼人、馬人、人魚、巨人、家養小精靈等有一定智力的魔法生物的政治立場和利益訴求。此外還拜托我們做過幾件事。

“第一件事是要求我們將麥克米蘭一家的住宅信息提供給萊斯特蘭奇兄弟及他們手下的食死徒。我在魔法交通司有熟人,這一點不難做到。”

哈利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原來在去年九月初擊傷老麥克米蘭、導致厄尼·麥克米蘭放棄加入傲羅並觸發家養小精靈同情者在霍格莫德游行的針對麥克米蘭一家的襲擊案中,竟然也有這個神秘的讚助人的影子。

“第二件事是在韋斯萊一家的兒子,喬治·韋斯萊,被指控謀殺湯普森·科普雷時,要求我們在魔法部內部為喬治·韋斯萊爭取到公開審判。按照他的說法,唯有如此,猜能讓加洛林黑藤武器化的真相大白於天下。此外,在哈利·波特和赫敏·格蘭傑試圖將喬治·韋斯萊一案的關鍵性證據送往威森加摩時,他還把那兩個家夥的行蹤告知我們,以便截殺。”

難怪當時遭到了“正義巫師自衛隊”和情報辦公室的阻攔,原來是讚助人和這些純血統權貴合謀的結果……哈利不由得瞇起了眼睛。

“第三件事是……是除掉一個叫萊克斯·庫克的美國巫師。他說那個美國佬的身上藏著一枚非常重要的戒指,希望我們幫他奪取。”

“你們真的這麽做了?”哈利問道。

“當然沒有。萊克斯·庫克現在是魔法部的金主之一,很多古老的純血家族都想要巴結他。我們才不會做這種愚蠢的事情。不過這之後,讚助人好像另外安排了殺手襲擊了庫克。”

哈利不由得想起了在高錐克山谷的墓地裏親眼目睹了戴夫·考茲及其同伴針對萊克斯·庫克的刺殺行動。看來,紮比尼所說的就是指這個了。

“還有別的嗎?”哈利問道,紮比尼搖了搖頭,“我很奇怪,他給了你們什麽回報?”

“他和馬爾福家族有著密切的聯系。馬爾福家族秘密為他作保,許諾在明年的部長大選期間為我們支持的候選人提供巨額競選資金。還有,他還為我們提供了重要的情報。正是通過他,我們才得知了金斯萊·沙克爾在秘密地將加洛林黑藤武器化……”

原來這些人早就知道金斯萊在研究加洛林黑藤……哈利暗暗嘆了一口氣。

“那麽菲歐娜·科普雷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她為我引薦了讚助人,大多數時候,她只是一個傳聲筒。不過,科普雷死後,她也承諾會支持純血統的部長候選人和議員。現在,她畢竟是英國最有錢的寡婦之一。”

“你對這個女人了解多少?”哈利進一步追問道。

“不是很多,這個女人挺神秘的,我們只知道她來自一個沒落純血家庭。”

“那她和讚助人、戴夫·考茲或者希娜·特拉弗斯有什麽關系嗎?”

“戴夫·考茲只是菲歐娜·科普雷的亡夫生前的員工吧,至於希娜·特拉弗斯……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紮比尼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哈利還想再問些什麽,但驟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問話。

“媽媽,純血議員團的議員們都到我們家來了,他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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