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怒濤拍打著海中的礁石，僅有的一座船屋在雷霆和風雨中搖搖晃晃。伴隨著一陣並不明顯的劈劈啪啪的空氣爆裂聲，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女巫出現在了船屋的門前。她謹慎地四下張望了一下，確認沒有異常情況後，才用魔杖輕輕敲了敲船屋木門的把手。

片刻之後，門開了。女巫走進屋子時，一股混合著煙草味和汗臭味的刺鼻氣味讓她不得不捂住了鼻子。四五個穿著麻瓜衣服的落魄的家夥正站在潮濕的船屋裏瑟瑟發抖。

“你終於來了，希娜。”一個看起來還十分年輕的穿著深色兜帽衫的男孩迎上前來。

“我們很熟嗎，朱塞皮·吉本？”女巫冷漠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孩，“以後還是請你稱呼我為特拉弗斯小姐。”

朱塞皮·吉本楞了楞，吃驚地回答道，“你剛來萊斯特蘭奇府的時候讓我直接叫你——”

“此一時彼一時，吉本。看來你還完全沒有弄明白純血統的生存之道。”希娜·特拉弗斯冷漠地掃了一眼吉本，高傲地抿了抿嘴唇，“好了，談正事吧。這是讚助人先生給你們的報酬，他要的東西帶來了嗎？”

吉本咬牙切齒地瞪著眼前這個翻臉無情的女巫，他很想把揣在上衣兜裏的那張羊皮紙撕碎然後丟進海裏，但是——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女巫手裏沈甸甸的布袋子以及周圍同伴們貪婪的眼神。吉本男孩嘆了口氣，不甘心地把一張羊皮紙交到了希娜的手中。

伴隨著一陣“嘩啦啦”的清脆響聲，裝滿了金加隆的布袋子被丟到了吉本的面前。這群擠在船屋中的豺狼一般的男女巫師立即瘋狂地沖上前來，爭奪布袋子裏閃閃發光的金屬圓片。那是他們的希望，是他們擺脫這座腐臭潮濕的船屋，然後過上逍遙日子的希望。

風雨聲、爭吵聲、咒罵聲，甚至打鬥聲，不絕於耳。

希娜厭惡地看了一眼這些數日之前還光鮮亮麗地在萊斯特蘭奇府裏趾高氣揚的食死徒們，冷漠地退到了一邊。比起觀看他們像原始動物爭食一樣搶奪金加隆，她對羊皮紙上的那一串串姓氏更感興趣。

當她從羊皮紙上擡起頭來時，裝金加隆的布袋子已經空空如也，破敗的木門耷拉在門框上，船屋裏只剩下她和朱塞皮·吉本。

“怎麽，還不走？”希娜冷冷地掃了一眼朱塞皮·吉本，他的口袋裏看來塞了不少加隆。

“我的姐姐呢？”吉本不甘心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孩，“你說過會幫我找我的姐姐。”

“這兩天我太忙了，沒空。”希娜冷冰冰地回答道，“一個成年人是不需要姐姐的。”

“我就是一個成年人。”吉本男孩憤怒地咽了口唾沫，憤怒地按住了魔杖。

“別做傻事，”希娜輕輕一揮魔杖，吉本男孩的魔杖立刻脫手，“所有和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有秘密往來的知名純血巫師都在這名單上嗎？”

看著眼前默不作聲卻憤恨地瞪著自己的男孩，希娜冷冷地笑了，“別像個小孩子一樣幼稚地鬧脾氣了，朱塞皮。回答我的問題，然後我會給你一份獎勵。”

“什麽獎勵？”吉本就像一個渴望糖果的小孩子。

“一份工作，”希娜冷笑著看了一圈空蕩蕩的船屋，“既然你是這屋子裏唯一留下來的人，我想讚助人先生會樂意給你一份工作的。”

“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我自己就能找一份——”

“你能找到什麽工作，吉本？”希娜的冷笑變得更加肆無忌憚了，“別人可不會因為你爸爸在霍格沃茨塔樓之戰裏被殺戮咒擊中而給你提供一份工作。你口袋裏的那些金加隆只夠維持你一周的生計。而萊斯特蘭奇兄弟現在都下落不明。當然，我更不必提醒你，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傲羅。”吉本男孩完全被激怒了，他使勁咽了口唾沫，憤怒地吼叫起來。但希娜舉起了魔杖，對準了他的鼻子，立即就讓他安靜了下來。

“現在回答我的問題。”希娜冷冰冰地說道，“別讓我問第二遍。”

“我不知道，我們是潛到萊斯特蘭奇先生的書房裏拿的這份名單，”吉本不甘地說道，“當時整個府邸都在支離破碎……我是在為你賣命……”

“噓……”希娜用對付小孩子的語調安撫著他，“你已經得到了獎賞，不是嗎？我奇怪的是，紮比尼一家居然不在這份名單上。呵呵，狡猾的女人啊，把自己隱藏得很好……”

“你到底在說什麽？”吉本的眼神顯得有些困惑。

“沒什麽。”希娜冷笑道，“現在你願意接受讚助人先生的雇傭嗎？你只有一次機會。”

吉本男孩很想拒絕，但這些天苦哈哈的日子已經讓他明白了，離開萊斯特蘭奇府，他就什麽也不是。在沈默了好一會兒後，朱塞皮終於無可奈何地耷拉下雙肩。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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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發現自己身處一棟陌生而熟悉的閣樓中。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困惑。他在哪兒？他經歷了些什麽？記憶仿佛出現了某種斷層。一個半掩著房門的房間裏傳出輕哼著的搖籃曲。被門縫中滲漏出來的亮光所吸引，哈利慢慢地走了過去，推開了門。

一個美麗的女人正坐在搖籃車旁，幸福地看著搖籃裏的黑發碧眼的孩子。年輕的母親有著深紅色的長發和杏綠色的眼睛。哈利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慢慢向女人走去。

“媽媽……”哈利輕聲喚道。

女人擡起了頭，溫柔地看著他，露出了母親才會有的獨特的笑容。但緊接著，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恐懼的神情。哈利疑惑地向四周看去，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升起在他身後。“阿瓦達索命……”低沈而詭異的聲音響徹在他的耳畔。伴隨著一片綠光，深紅長發的女人倒在了地上，杏綠色的雙眸迅速失去了光彩。

“媽媽……”哈利沖到了倒下的紅發女人的身邊，蹲下身去……一切為時已晚。哈利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扭曲、翻轉。當他凝神細視時，那個已經失去生命的女人開始發生變化，深紅色的頭發變成了姜紅色，杏綠色的眼睛變成了明棕色……那屬於她母親的臉變成了另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女孩子的臉……

“金妮？不！”哈利痛苦地哀嚎著。一陣冷酷而高亢的笑聲隨即響徹在他的耳畔。

“伏地魔！”哈利憤怒地扭過頭，看向了那個巨大的陰影。他好像是伏地魔，但又好像不是伏地魔。哈利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實就是，他是他的敵人，過去的、現在的、將來的……黑色的陰影漸漸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出真形……他擁有著黑色的亂發和湖綠色的雙眸……

那個陰影，就是他自己，又好像不是他自己……

……

哈利猛地睜開了眼睛，閣樓、陰影、搖籃統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聖芒戈魔法醫院的白色背景。毫無疑問，這裏是魔咒傷害科的單人病房。他身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他的冬青木魔杖。而那個在夢中出現過的紅發女孩正恬靜地趴在他的身旁，睡得正香。看起來累壞了。

哈利忍不住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鼻翼前。還好，她還有呼吸……

也許是感受到了身旁男孩的異動，金妮動了動她姜紅色的小腦袋，接著慢慢睜開了那雙迷迷糊糊的漂亮的棕眸。

“哈利？”金妮的眼睛裏漸漸添上了欣喜的神采，“你醒了。”

哈利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紅發青年如同旋風一般興沖沖地從門口沖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個哈利再熟悉不過的栗色頭發的女孩……接著哈利就感到自己的腦袋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哈哈，太好了，哥們，我就知道你命硬，死不了的。”

“羅恩！”栗發和紅發女孩同時嚴厲地責備道。

“哈，抱歉，我太高興了，”羅恩一屁股在哈利的床邊坐了下來，“哥們兒，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不過還好，你和過去一萬次遇到大難時一樣，有驚無險。”

“別說得這麽輕巧，羅恩。哈利在那個鬼地方遭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酷刑。”赫敏抱著雙臂，有些不滿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戀人，“治療師說有些傷要很久才能愈合。”

“噢，當然，哥們兒，你這次確實挺慘的……”羅恩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哈利，顯得沈穩了許多，“好在你和金妮全都平安無事。雖然我們這一邊損失也很大——”

哈利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連忙問道，“萊斯特蘭奇兄弟被抓到了嗎？”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一點一滴地講了他被俘之後所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巫師界的混亂和DA的重新召集。而在萊斯特蘭奇之戰中，鳳凰社能夠及時趕到則完全需要感謝唐克斯夫人。她在和金妮碰面後立即去陋居報警，隨後鳳凰社的領袖們又緊急前往格裏曼迪街12號，在萊克斯和格韋諾格的幫助下，依靠克利切的力量乘亂潛入萊斯特蘭奇府，喬裝改扮，及時救下了所有人。

“金斯萊有提起過加洛林黑藤的事情嗎？”哈利問道。

“魔法部的權威專家估計萊斯特蘭奇府的軍械庫在混戰中誤中黑魔法，導致裏面囤積的加洛林黑藤武器失控。唉，萊斯特蘭奇也真是自作自受。”羅恩說道，“不過，至少那批從科普雷魔法工廠中神秘失蹤的加洛林黑藤武器終於有了著落，萊斯特蘭奇府也被連根拔起，我們一戰消滅了將近兩百名食死徒，傲羅解放了整個約克郡地區，英國能夠太平上一段日子了。”哈利安靜地聽著羅恩講解，即使是在後者提及魔法部對於加洛林黑藤席卷萊斯特蘭奇府的聲明時，他也並沒有發表評論。

“能不能太平還不好說，”赫敏卻顯得有些憂心忡忡，“食死徒首領中除了巨人之王高高馬被擊斃之外，其他的依然在逃。很多純血家族被指控參加了萊斯特蘭奇府的聚會，立法會議亂成一鍋粥。而且——”赫敏頓了頓，臉上升起了一種難掩的憂傷，“我們這一邊也損失了很多人。海絲佳、斯多吉、安東尼、泰瑞，還有好幾個新加入的鳳凰社成員……”

赫敏已經說不下去了。羅恩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換上了一份凝重和沈痛。哈利重新躺在了枕頭上，惆悵地閉上了眼睛。這時，他敏感地註意到身旁的紅發女孩從剛才起就一直沈默地站在一邊，只是細細地打量著他，並沒有參與這場對話。

“你昏迷的時候，金妮一直都呆在這間病房裏，每天只睡不到兩個小時。”赫敏說道。

“我的睡眠質量一向不好。”金妮努力露出一個笑容，“像我媽媽一樣。”

赫敏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從長袍的內襯裏取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盒子，放在了哈利枕邊的床頭櫃上，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道，“這裏面放著什麽，你應該很清楚，對吧，哈利？別緊張，金妮已經全都知道了。”

“我記得我把它交給金妮——保管。”哈利悶悶地說道。

“噢，是的。金妮沒有姐姐，僅有的幾個哥哥都是大手大腳的，但這不意味著她是一個可以被隨隨便便對待的女孩子。”赫敏揚了揚眉毛，說道，“所以，從萊斯特蘭奇府回來之後，我就暫時代替她保管了。我現在以金妮的姐姐的身份把它退還給你，希望你能夠較為正式地明確這枚戒指的歸屬。”

哈利久久地看著床頭櫃上的白色盒子。他很清楚自己該怎麽做了。他早該這麽做了。他不會再讓自己的優柔寡斷拖住自己的步伐了。

“給我一分鐘，好嗎？”哈利低著頭，說道，“給我和金妮。”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熾熱而欣喜的眼神，不約而同地答應道。

“你早該這麽做了，哥們兒。”羅恩終於從剛才的悲痛中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雖然你又搶在了我的前面，但這次我就不和你計較了，畢竟我妹妹等這一天很久了。對了，奧古斯都說，如果檢查沒有問題，你今晚就可以回家了，記得來陋居吃飯，明天就是聖誕——”

“閉嘴，羅恩，出去。”赫敏笑著把自己的戀人拖離了病房，順手帶上了房門。

現在病房裏就只剩下哈利和金妮兩個人了。

哈利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紅發姑娘。她看起來很疲憊但卻神采奕奕，這段時間好像瘦了不少，脖子上和手臂上還可以依稀看到幾道傷疤。

“怎麽了？”金妮溫柔地問道。哈利這才註意到自己看著眼前的這個姑娘已經入了神，連忙把癡楞的目光從金妮的臉上移開。

“金妮，我想……”哈利感到自己語塞。金妮輕輕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臉上卻積累起了越來越濃厚的笑意。黑發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

“我們分手吧。”

笑容凝固在了紅發女孩的臉上。金妮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分手吧，”哈利咬了咬牙關，狠下心來繼續說道，“我誤解了我對你的感情，其實現在我才發現——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樣……那只是兄妹之情——”

“哈利……”金妮用雙手輕輕托住了哈利的下巴，“看著我的眼睛。”哈利不得不仰起了臉，但在看到那雙仿佛會說話的明棕色雙眸的一剎那，他還是不由得方寸大亂。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對我的感情就像是哥哥對待妹妹一樣……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在我耳邊說的那些情話都不算數了……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這些年來我們的感情都是一個美好的誤會……”

哈利被強迫地和金妮對視了一眼，湖綠色的雙眸很快在明棕色的熾熱目光的註視下敗下陣來。哈利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膽怯的松鼠。他很想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但他做不到。他一看到那女孩的目光，就會毫無意外地徹底失去勇氣。

“無論如何，這就是實情，金妮。我不愛你了，我們分手吧。”哈利咬著牙說道。

“你從來都不會撒謊，哈利。”金妮突然笑了——是苦笑，“如果是在學校的時候或者是畢業之初，你這樣說，也許我還會相信，但是現在……經歷了這麽多之後……”

哈利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了臉。她看到金妮的眼中閃動著亮晶晶的微光。

“真實的理由是什麽呢，哈利？還是那個古老而崇高的理由，對嗎？”

“我……”哈利低下了頭，無話可說。有那麽一剎那，哈利覺得眼前的女孩會落下淚來，但是這一幕最終沒有發生。他大概忘了，她經歷過旁人難以理解的磨難，她已經足夠堅強了。

“真遺憾，哈利·波特。”金妮平抑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我還以為經歷了……經歷了這麽多之後，我們的關系會有一些新的變化……沒想到是這樣的變化……”

說完，金妮輕輕嘆了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眼前的黑發年輕人，就轉身離開了。

在病房門被輕輕關上的那一剎那，哈利仿佛感到全世界都向他關上了大門。

片刻之後，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了。一個紅發男孩和一個栗發女孩一臉不安地走進病房來，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怎麽了？”哈利重重躺倒在病床上，問道。

“嘿，”羅恩使勁咽了口唾沫，說道，“一會兒派伊治療師要來給你做個全身檢查。”

哈利輕輕地點了點頭，雙眼無神地看向天花板。

“下午的時候，金斯萊會來看你……”赫敏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嗯，好。還有事嗎？”哈利有氣無力地問道。

赫敏和羅恩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下定決心問道，“你們倆吵架了？”

“沒有……只是……只是把一些沒說清的話說清楚了而已。”

“你對她說了什麽？”赫敏交叉起了胳膊，凝視著眼前的黑發男孩。而羅恩的目光則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床頭櫃上那並未被送出的戒指。他不安地捅了捅身旁的戀人。

“我現在不太想談這個問題，”哈利沮喪地說道，但隨即又努力振奮了一下精神，說道，“聽著，如果金斯萊下午要來，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來探求一些真相。”

“不要岔開話題，哈利·詹姆斯·波特，”赫敏顯然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對金妮做了什麽？”她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像一位保護欲過度的大姐姐。

這時，病房門口及時響起了治療師奧古斯都·派伊的聲音。

“抱歉，哈利，我來晚了。約克郡戰役後，需要檢查的傷病員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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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萊·沙克爾趕到聖芒戈魔法醫院五樓的魔咒傷害科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他選擇了一位他最信任的青年官員——珀西·韋斯萊和四名傲羅隨行。盡管英國最大的食死徒巢穴已經被搗毀，但鳳凰社和政府高層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下午好，孩子們，”金斯萊在病房門前的長椅上看到了熟悉的紅發男孩和栗發女孩，露出了疲憊過後的慈祥的笑，“哈利，怎麽樣了？我聽派伊治療師說，他今晚就可以回家過平安夜和聖誕節了。”

“他……他挺好的，”羅恩回答道，顯得有些心神不定，“對了，金斯萊……我是說，部長先生，哈利有一些情況要私下向你報告，只對你一個人。”

金斯萊有些困惑地瞇起了眼睛，說道，“不可以通過魔法部內的層級上報的程序嗎？畢竟，赫敏，你知道的，越級上報容易遭人詬病……”

“是的……唔……我也是這樣對哈利說的，但是情況真的很重要，”赫敏有些急躁，“他必須當面且只能向你報告。”

“連我也不可以知道？”珀西有些不滿地問道，得到了羅恩的搖頭回覆。

“那麽……好吧……珀西，就請你們在這兒等我一下。”說罷，金斯萊就隨著羅恩和赫敏進入了哈利·波特的單人病房，房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了。

“你們這是幹什麽？”金斯萊驚訝地看到赫敏用一個威力不小的閉鎖咒封住了病房的門，而羅恩則揮動魔杖關閉了病房內僅有的兩扇窗戶。當他轉過身去時，穿著病號服的哈利·波特正牢牢握著冬青木魔杖，一臉警惕地看著自己。

“如果這是個玩笑，哈利，顯然太過分了。”黑皮膚的魔法部長嚴肅地說道。

“我們不是在開玩笑，金斯萊，”哈利正色回答道，“我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什麽真相？”金斯萊不安地瞇起了眼睛。

“關於加洛林黑藤被武器化的真相。”

“我想魔法部已經出臺了相應的官方聲明，加洛林黑藤是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買通了科普雷魔法工廠的敗類魔法師秘密研究的一種黑魔法武器。湯普森·科普雷被暗殺之後，食死徒殘黨利用工廠內部的純血股東將這一黑魔法武器轉移到了萊斯特蘭奇府。而在約克郡戰役時，鳳凰社與食死徒交戰，無意中誤擊加洛林黑藤，造成武器失控，從而毀滅了萊斯特蘭奇府——”金斯萊的話被打斷了。

“我們想要的是真相，不是應付公眾的謊言。”哈利咬著牙說道。

“為什麽你會這樣認為，孩子？”金斯萊面無表情地問道。

“因為這裏面有太多漏洞了。首先，在科普雷的葬禮上您給了我第一個理由。”哈利看著金斯萊疑惑不解的神情，不緊不慢地回答道，“我記得很清楚，您當時說萊斯特蘭奇兄弟可能還沒有獲得加洛林黑藤，因為按照他們急功近利的性格，一旦他們掌握了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投入實戰中。您還記得嗎？”

金斯萊沈思片刻，慢慢地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當時確實是這樣說的。”

“既然萊斯特蘭奇兄弟在軍械庫裏囤積了如此大量的加洛林黑藤，為什麽不直接把它們應用於消滅鳳凰社的實戰中？相反，他們選擇了戰略收縮，大大減少了發動襲擊的頻率。這根本不符合邏輯。”

“也許是為了給我們造成局勢好轉的假象，以便他們對霍利黑德哈比俱樂部下手。”金斯萊面無表情地回答道，雙眼毫不退縮地看著哈利。

“這就更不符合邏輯了，”哈利回答道，“以羅道夫斯狡詐的性格，他定會選擇發動更多的襲擊以分散傲羅的守備力量，把魔法部的註意力從魁地奇俱樂部這類次級目標上引開。”

“你終究不是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金斯萊聳了聳肩，說道。

“那我們姑且就認為情況真是如你所說的那樣，萊斯特蘭奇兄弟是為了對俱樂部發動襲擊而故意保持低調，不用加洛林黑藤。”哈利說道，“還有第二個疑點。我們在探訪科普雷魔法工廠時，加洛林黑藤的樣品被放在地下研究區的最底層，安全措施非常嚴密。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是一個何等精通黑魔法的巫師，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加洛林黑藤高度武器化後是怎樣一種可怕而又不穩定的存在？怎麽可能把它隨隨便便地把它和其他黑魔法武器一起放在軍械庫裏？而且，更重要的是，根據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提供給我們的萊斯特蘭奇府的地圖顯示，羅道夫斯的軍械庫建在整座府邸的幾何中心位置，怕的就是府邸遭到攻擊時被誤擊或是被進攻者搶先攻占。而萊斯特蘭奇府被毀滅時，我們看的很清楚，加洛林黑藤是從地底竄出，將整座府邸徹底撕碎。”

金斯萊沈默地坐到了房間裏一把沙發椅上，十指相扣，一言不發。

“第三個疑點就是家養小精靈馬林被殺的那天晚上，科普雷和羅巴茲先生在傲羅辦公室裏的那番談話。這一點還是中午我們三個一起討論時才發現的。”羅恩說道，“那天晚上，科普雷匆匆忙忙地闖進羅巴茲先生的辦公室。他提了很關鍵的一點，他多次請求您的召見，可您總是因為各種原因而失約。在他和羅巴茲先生的溝通中，他提到了一句話。”

“什麽話？”金斯萊擡起頭，問道。

“他問羅巴茲先生，政府是不再信任他了嗎。”羅恩說道，“這句話當時我們並沒有在意，因為作為唯一一個能夠合法經營黑魔法防禦產業的企業，科普雷魔法工廠和政府必然有著極其緊密的聯系。但現在結合這一切仔細想想，也許我們早該註意到這一點了。”

“第四個疑點是珀西無意間暴露給我的。”赫敏說道，“在金妮出事之前，我們曾和馬爾福一家有過一次很深入的溝通，據盧修斯·馬爾福所說，他所接手的工廠裏並沒有加洛林黑藤這個研究項目。當時我們認為他在撒謊，但他提到珀西在科普雷死後就立即接管了工廠，清點過所有資產和研究項目，可以為他提供證明。我後來找了珀西核實，珀西立即給我送來了清單，上面確實沒有加洛林黑藤這個研究項目。但從中，我們就發現了兩個端倪。

“首先，如果不是馬爾福竊取了加洛林黑藤，那麽魔法部是唯一在科普雷死後可能經手過黑藤武器的組織。

“其次，是珀西的反應。珀西是一個……唉……對於此類事情他喜歡……唔……強調程序，但這次卻如此異常地迅速給我郵寄過來了清單，仿佛就是為了向我們證明魔法部沒有接手過黑藤，或者說，黑藤是被食死徒竊取了一樣。他不是一個會忽視程序的人，除非——”

“除非他受到了某個人的指示，”哈利說道，“並且，這個人不僅在魔法部裏位高權重，還得是珀西非常非常信任的人。所以，”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氣，“只可能是你，金斯萊。”

金斯萊沒有繼續說話，只是沈默地坐在沙發上。

“所以真相到底如何呢，部長？真的像哈利推斷的那樣嗎……”赫敏有些驚慌地說道，“真的是你……是你指使科普雷將加洛林黑藤武器化嗎？”

金斯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沈默地站起身來，站到了窗戶旁，微微拉開了窗簾。陽光照在他臉上的一剎那，哈利聽到了他的嘆氣聲。“還有誰知道這件事？”金斯萊沈悶地問道。

“目前就只有我們三人，”哈利回答道，頓了頓又補充道，“連金妮都不知道。”

金斯萊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三個人。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好吧。”

“三年前，哈利在霍格沃茨一戰中消滅了伏地魔。幾個月後，我們光覆了倫敦和英國大多數城市，食死徒的全國性統治宣告瓦解。新魔法部成立後，我們面臨兩個迫在眉睫的難題：其一是分散在全國各地割據一方的食死徒殘餘勢力，其二是伏地魔統治時期遺留下來的大量黑魔法武器。相較於前者，後者的問題顯然更加棘手。因為除了食死徒之外，世界上還有很多其他黑巫師迫不及待地想要奪取伏地魔留下來的魔法遺產，建立起他們自己的霸權。

“但當時，鳳凰社和魔法部都面臨人手緊缺的情形，而且我們缺乏訓練有素的對黑魔法有一定了解的巫師。在這種情況下，現任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也是我做實習傲羅時的教官，亞爾維斯·亨特向我和現任傲羅辦公室辦公室主任加德文·羅巴茲舉薦了湯普森·科普雷。

“正如你們調查發現的那樣，科普雷並不是一個正人君子。事實上，在我們的檔案上，他唯利是圖，劣跡斑斑，在黑暗政權之前曾經因多次使用黑魔法欺詐麻瓜，聚斂不義之財而被魔法部傳訊。但是，正因為他和麻瓜之間的往來已經成為公開的秘密，再加上，他以一個混血巫師的身份迅速發家引起了很多純血古老家族的嫉妒，因此辛克尼斯上臺後立即就將他扔進了阿茲卡班。因此，在離開阿茲卡班之後，他極端敵視食死徒。這樣既精通黑魔法，又在商界有著廣泛人脈，同時對食死徒覆辟深懷恐懼的人，正是我們所需要的。果然，在我們的授意下，科普雷很快糾集了一批富裕的純血巫師，集中他們的財力，開辦了科普雷魔法工廠，一方面為魔法部供應充足的黑魔法防禦武器以鎮壓食死徒，另一方面幫助我們秘密搜羅那些流向黑市的伏地魔留下來的黑魔法遺產。

“但隨著幾次圍剿食死徒的行動失利，我們中的一些人意識到我們必須對我們的武器更新換代了。而科普雷看到了其中的商機。他開始游說我們將伏地魔留下來的那些東西繼續研究下去，從而使政府掌握最尖端的黑魔法。正如你們所看到的，加洛林黑藤就是最早投入研究的黑魔法武器化項目之一。黑藤武器化有著非常好的前景。威力較小的黑藤是絕妙的暗殺工具，有助於魔法部對一些危險的食死徒首領和黑巫師實施斬首行動。而威力較大的黑藤武器，你們已經見識過了，即使連萊斯特蘭奇府這樣固若金湯的堡壘也能輕易粉碎。

“一直以來，政府高層的知情者對此事諱莫如深。這也是魔法部最重要的機密之一。但在今年九月六號晚上，一名普通的魁地奇球制造匠卻離奇死於家中，死因竟是初步武器化的加洛林黑藤。之後發生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一系列有關加洛林黑藤的襲擊事件發生了。魔法部、鳳凰社、科普雷魔法工廠，三方之間互相猜疑。等到科普雷身死，魔法工廠被馬爾福家族大規模收購時，局勢已經越來越超出魔法部的掌控範圍了。”

金斯萊終於停下了講述。

“所以……您之所以下令亨特司長和羅巴茲主任銷毀克裏斯托弗一案中所有的黑藤殘骸，就是為了防止黑藤武器被曝光？”赫敏驚訝地問道。金斯萊閉上了眼睛，點了點頭。

“那麽指使威森加摩對喬治進行秘密審判的人不是純血權貴，而是……您？”羅恩問道。

金斯萊再次點了點頭，再一次地嘆息道，“一來我們不希望加洛林黑藤的殺人案因為喬治的案子而繼續吸引社會的眼球了，二來秘密審判也有助於魔法部裏忠於鳳凰社的朋友采取一些行動。但可惜——這真讓人勞心費力啊。”

“那麽珀西奉命接管的科普雷魔法工廠的研究項目中確確實實包含了加洛林黑藤武器？”哈利問道，再次得到了金斯萊的肯定回覆。

“它們現在全都在魔法部的掌控之中嗎？”哈利追問道。

金斯萊一怔，猶豫了片刻，說道，“科普雷死後，我們基本完成了對武器化的加洛林黑藤成品的回收，現在全部都移交給了神秘事務司，但——”

“但？”哈利隱隱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有少量黑魔法武器樣品不知所蹤，其中包括初級武器化的加洛林黑藤的樣品。”金斯萊回答道，“不過情報辦公室已經有專門的官員在調查此事了。”

哈利的心裏“咯噔”一聲，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但他還是忍住了胸中升起的怒火，“那您有沒有聽說過科普雷在對角巷總部之外還開有一家秘密的生產基地？”

金斯萊輕輕捏了捏眉心，疲憊地回答道，“是的，這個我早有耳聞。但湯普森·科普雷的狡猾之處就在於他隱匿了生產基地的位置。他想利用這龐大而秘密的生產能力作為籌碼，來續簽和政府的黑魔法防禦武器供應合同。”

“換言之，如果有一股勢力同時掌控了這些失蹤的加洛林黑藤樣品和那個秘密的生產基地，他們是有能力在短期之內進行大批量的趕制。”

“這不可能。正常的加洛林黑藤在英國是非常罕見的植物。沒有充足的原料，任何工廠都無法量產這種武器。”

“但理論上來講，依然存在這種隱患，對嗎？”哈利問道。金斯萊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那麽，當初為什麽要用黑魔法把黑藤武器化呢？”赫敏一只手顫抖著握在椅子上，聲音裏帶著出乎哈利意料之外的失望和悲傷。

“赫敏……”羅恩有些擔憂地看向自己的戀人。

“我以為伏地魔死後的魔法部不一樣了，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打造如此血腥恐怖的黑魔法武器，這難道不是黑巫師才會做的事情嗎？”

“黑巫師……”金斯萊苦笑地搖了搖頭，“那麽你希望我怎麽做呢，赫敏？鄧布利多已經死了，不在了。無意冒犯，哈利，但年僅二十一歲的救世主是不能給我們的民眾提供足夠的安全感的。那些窮兇極惡的野蠻人就站在我們的大門口，磨礪著他們的爪牙，時刻想要撕碎我們的社會，建立起三年前那樣黑暗恐怖的統治。我們的傷亡已經夠多了。赫敏，你又希望我怎麽做呢？”

“您的做法和當初的斯克林傑……又有什麽區別……”赫敏的眼裏閃動著淚花。

金斯萊再次苦笑起來，“斯克林傑……記得當初我也是斯克林傑政策的反對者之一呢。他曾對我說過一句話，我當時不以為意，但現在卻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頓了頓，金斯萊繼續說道，“也許我該把這句話轉贈給你，赫敏。”

“什麽話？”赫敏輕聲問道。

“如果有一天你坐上了我的這把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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