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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苦澀的真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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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已經破曉。

肖恩·弗林握著小戴爾的手,沈默地坐了兩個小時,皺紋滿布的臉上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了。哈利、金妮、羅恩和赫敏沒有采取行動,只是用同情的目光註視著這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老傲羅。麥克拉根和其他幾名E組的傲羅面面相覷,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的加勒特·斯旺和被捕的幾名“正義巫師自衛隊”成員該如何處置還等著他們的組長下令。

在時鐘準確地敲了五下之後,哈利意識到已經不能繼續拖延下去了。再過幾個小時,有關喬治·韋斯萊謀殺科普雷一案就將在威森加摩開庭。黑發年輕人剛剛張開了嘴,那個呆坐在早已逝世的孫兒身邊的老人卻開了口。

“請你們都出去,我有些話想單獨和波特先生說。”

“組長,到底是怎麽——”麥克拉根戰戰兢兢的話語被老人更為嚴厲的一聲斷喝所打斷。

“出去!”

麥克拉根和他的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安地行了個禮,然後轉身朝病房外走去。

“哈利……真的沒問題嗎?”赫敏謹慎地問道。

“沒事,我想……現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會想再做什麽了。”哈利看著病床邊天人永隔的祖孫倆,神情覆雜地說道。

羅恩還想再辯駁些什麽,卻被赫敏半推半擠地趕出了病房。金妮輕輕地捏了捏哈利的手,用口型說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然後也轉身離開了病房。木制房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弗林先生,請您節哀……”哈利感到現在的氣氛異常古怪,他反過來要安慰這個害的喬治被送進阿茲卡班的老頭,“現在的當務之急是——”

“我知道是誰殺了戴爾,”弗林面無表情地輕輕地拂過小戴爾的早已呈現灰白色的臉蛋,“在牛奶裏投毒的人就是主使我做這一切的人。”弗林擡起頭來,靜靜地看著哈利,“放心吧,波特先生,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如果你想聽的話……”

哈利點了點頭,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頭櫃邊坐了下來。

“那個人自稱‘讚助人’。”弗林無神地說道,“這個名字聽著很耳熟吧?”

哈利點了點頭,“達斯勒·克裏斯托弗一案的嫌疑人之一。”

“今年八月初的一個早晨,我在家門口撿到了一封他寄給我的來信。他在信上承諾會給戴爾承擔醫療費用,但條件是我必須聽從他的命令,做他在傲羅辦公室的臥底。”

“於是……您就同意了?”哈利有些失望地問道。

“當然沒有!”弗林憤懣地說道,“我起初以為這只是一個惡作劇而已……雖然我當時確實很需要錢……戴爾的父親中過血液咒,這種詛咒通過遺傳在戴爾的身上體現了出來……後來我也收到過幾次他寄來的信,但一直沒有回覆他……”

“那麽您有沒有試過追蹤貓頭鷹?”

“當然,但是我懷疑他根本就不是通過貓頭鷹來送的信。”

什麽?哈利敏銳地揚起了眉毛。

“如果是貓頭鷹送的信,那麽不把信件送到收信人本人手上,貓頭鷹是不會離開的。但讚助人的信每次就像從我家門口的爛泥地裏冒出來的一樣。”弗林定了定神,“本來這件事或許就這樣過去了,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九月中旬時,戴爾的病情突然惡化了。他不得不長期住院觀察,而我當時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積蓄。古靈閣拒絕了我進一步貸款的請求,魔法部給的補助早就停發了。就在我已經山窮水盡的時候,戴夫·考茲來了……他代表那個人來的。我當時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想到的是他一次性就給了我一萬金加隆……那之後我就……”

“您不應該這樣做的,弗林先生,”哈利沈痛地握緊了拳頭,“您是一位英雄啊……”

“英雄!”弗林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般站了起來,蒼白的臉被憤怒和不屑所扭曲。有那麽一瞬間,哈利甚至懷疑這個老人就要舉起魔杖襲擊自己了。

但是弗林卻冷靜下來了,或者說,絕望地沈寂了下來。他悲傷地閉上了眼睛,回答道。

“不,波特,你不懂。戴爾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我的兩個兒子和他們的妻子都戰死在了第一次巫師戰爭,而在第二次巫師戰爭期間戴爾的祖母也被食死徒殺害了。戴爾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的動力,只要能讓他活下去,我什麽都可以去做……

“你知道魔法部暫停發放對我的津貼補助時,我在想什麽嗎,波特?我在想如果一切可以從頭再來,我真希望我不會成為什麽英雄傲羅,……我只希望我能和我的孩子們好好地生活在一起,我只希望戴爾能夠在父母的陪伴下健康地長大……”

“我想我可以理解您的苦楚——”哈利咽了口唾沫,心煩意亂地說道。

“不,你不能。”弗林回答道,“孩子,我知道你年紀輕輕就失去了很多……很多你愛的人。我承認你經歷了一般孩子沒有經受過的痛苦,但……你畢竟不是一個父親,不是一個祖父……你根本無法體會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感覺……”

哈利驚悚地看到弗林的臉上沒有任何感情,沒有怨恨,沒有憤懣,甚至沒有悲傷……

“所以這場革命又是為了什麽呢?我們千方百計地推翻了神秘人的統治,但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麽改變嗎?我為之效力的國家和人民最後拋棄了我……我甚至都沒有辦法讓我的戴爾繼續活下去……而惡貫滿盈的馬爾福一家反倒沒有遭受任何生離死別,像湯普森·科普雷這種蠅營狗茍之輩反倒投機發達,過上了紙醉金迷的生活……我不甘心!我為什麽要接受這樣的命運?我為什麽要被這種所謂的英雄的光環束縛?”

哈利無言以對。事實上,戰後的英國留下了太多的孤兒和傷殘巫師。但鳳凰社主持下重建的魔法部已經走到了破產的邊緣。對於幸存者的補助早已停止發放。黃金應該留給還活著的能夠繼續工作的人,醫療福利亦是如此。

“我並不指望你能諒解我,波特……”弗林重重跌坐回椅子上,“其實早在一開始我就知道,我在和魔鬼打交道……他們在我們面前許諾下一切,讓我們成為他們的奴仆,然後轉瞬間又將所有的一切全部奪走……”

“那麽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會害了無辜的人?”哈利恨恨地說道,“比如喬治……”

“我很抱歉……”弗林深深地低下了頭,“殺死科普雷之後,我從沒想過會把喬治·韋斯萊卷進去……我知道我不配這樣說,無論如何我的靈魂早已醜惡不堪……我盡力想為韋斯萊先生做些事情,但我知道這些都遠遠不夠……”

“不,等一等,”哈利恍然大悟地說道,“這就是你為什麽會如此關註喬治一案的原因?這就是你會去阿茲卡班探望他,然後把他從獄霸的拳頭下解救出來的原因?”

弗林默然無語,實際上默認了這件事。哈利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說不清楚自己現在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他不敢說自己一定不恨眼前這個可憐又可惡的老傲羅,但更多的還是同情。

“我很愧疚,波特先生,真的……”弗林終於再次擡起頭來,他的眼神中閃現出一種異乎尋常的決絕,聲音因著覆雜的情緒而微微發顫,“所以我決定我不會再讓自己愧疚下去了。也許我早該這麽做了,更何況戴爾現在也已經……”

“什麽意思,弗林先生?”哈利警覺地握緊了魔杖。

“我早已把有關馬林一案和科普雷一案的記憶裝在了一個瓶子裏,連同我本人撰寫的悔罪書,都擱在我家裏的唯一一個床頭櫃裏。我本想在戴爾痊愈或者不治身亡的那天去傲羅辦公室自首……現在看來是時候了……”弗林從長袍口袋裏抽出了另一支魔杖——也許是他的備用魔杖,輕輕一揮,空中出現了一張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他在紙上快速地寫著什麽,“這是我家的地址,你一定要記住。我雖然施過赤膽忠心咒,但現在你已經知道它所在了。”

“利物浦市荊棘街45號……”哈利看了羊皮紙一眼,把它裝進了長袍內襯,接著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急促地擡起頭,“你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去取,弗林先生——”

但為時已晚,一道金色的咒語自弗林的備用魔杖頂端射出,在他和哈利之間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哈利被這驟然出現的防禦魔法逼得後退了兩步。

“波特先生,你覺得經歷了這些之後,我還能好好地走進威森加摩去面對我的老戰友們,去面對沙克爾部長嗎?”弗林虛弱地微笑道,“我老了,波特先生,我不想再受那些無謂的屈辱了。我留下的記憶瓶和悔罪書足夠救你的朋友了。”

“弗林先生……請等一等……”哈利感到自己的胃在抽搐。

“我不能離開戴爾,這孩子沒有我的照顧會迷路的……”弗林已經不再理會哈利了,雙眸中放射著如同幽靈般空虛的眼神,但接著他似乎是半強迫地讓自己的目光重新聚焦於哈利的身上,“我需要提醒你,波特先生,那個神秘的讚助人真的神通廣大。我知道你一定會去調查他的下落,你一定要小心……他很可怕,不是因為他對魔法的掌握,而是因為他對人心的剖視……”

“以及,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波特先生……”弗林咽了口唾沫,局促不安地說道。

“請在我死後把我和戴爾埋在一起……”

“不!您不能這樣!弗林先生!”哈利咆哮起來,胡亂甩出了一道咒語,卻被那透明的屏障反彈到了天花板上。病房的門被急匆匆地撞開了,金妮、羅恩、赫敏、麥克拉根還有其他幾名傲羅闖了進來,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沒有不大驚失色的。

“戴爾,爺爺來找你了……”弗林微笑著註視著自己的孫兒,仿佛面對的是一場普通的家庭旅行。他把魔杖移向了自己的心臟位置,輕輕一揮,一道亮色咒語穿透了他的身體,鮮血噴灑在了透明的屏障上,留下了一道血幕,之後是如亙古般的沈寂……

“你……你……”麥克拉根指著哈利,眼裏流露出的不知是震驚還是憤怒。

“你不能怪哈利,考邁克,我已經告訴你真相了,不是嗎?”赫敏擋在了哈利身前。

“所以我們現在該怎麽辦?”羅恩閃到哈利身邊,低聲問道。

“我們應該好好安葬他們祖孫倆,”哈利神情覆雜地看向屏障背後一老一少兩具屍體,“但現在我們顯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說著,哈利抽出了長袍內襯裏的那張羊皮紙,“我們必須證明喬治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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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並不是第一次走進威森加摩的審判庭了。霍格沃茨保衛戰的一周後,威森加摩就開始著手審判戰犯。當那個被天下人稱頌為“救世主”的黑頭發男孩一次又一次地被傳喚到魔法部作證時,她就坐在聽眾席上註視著他。她知道,當他不得不為了司法程序而去回憶那些極其痛苦的往事時,她的在場會讓他更舒服些。紅發姑娘大概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親人也會出現在威森加摩的被告席上,而且還是在鳳凰社革命勝利之後。

這註定是手忙腳亂的一天。在金妮和羅恩押解著加勒特·斯旺進入魔法部地下二樓時,傲羅辦公室一片混亂的景象暴露無遺。很明顯,傲羅E組組長在聖芒戈魔法醫院自殺的消息已經傳回了指揮部。麥克拉根和其他負責保護斯旺的E組傲羅忙著收押發動襲擊的“正義巫師自衛隊”成員、向羅巴茲匯報情況以及撰寫各種形式的報告。

“說實話,我還是覺得我們還是應該跟著哈利一塊兒去找弗林的記憶瓶和供罪書……”羅恩在經過已經沸騰了的傲羅辦公室時壓低了聲音對金妮說道。

“你知道那樣不明智,羅恩,”金妮一邊用魔杖指著斯旺,一邊回答道,“爸爸媽媽還有安吉麗娜需要我們在場,喬治是我們的哥哥。而且,由別人押送斯旺,你放心嗎?”

羅恩沒有反駁,只是臉紅地咕噥道,“可是……就只有哈利和赫敏兩個人去……金妮……你從來不擔心……呃……我是說……”

金妮低下了頭,嘴唇微微蠕動著。如果說完全不擔心,那並不是實話。可是……她相信那個黑頭發男孩。“別傻了,羅恩,我相信哈利,就像你應該相信赫敏一樣。”羅恩再次沈默了,臉上似乎攀上了一抹羞愧的神色。

魔法法律執行隊已經等在了審判庭外的另一間審訊室門口。羅恩負責辦理斯旺的移交手續。金妮不是魔法部的工作人員,只能先行前往審判庭。

“金妮,我的天,你們可算來了。”紅發姑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審判庭門口焦急地等待著的母親,她正倚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在看見自己最小的兒子和女兒的那一刻,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媽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金妮握著母親的手安慰道,同時向父母的身後看去。他們的背後集中了幾乎所有韋斯萊家人:安吉麗娜、比爾、芙蓉、珀西、奧黛麗,還有——

“查理?你怎麽在這兒?”剛剛從魔法法律執行隊的辦公間裏出來的羅恩驚訝地說道。

“聽說喬治被抓之後,查理立刻就辦了回國的手續。他是昨天半夜才到家的。”韋斯萊夫人轉過身,輕輕地摸了一下次子的胳膊,“無論如何,至少我們一家現在都團聚了。”

查理走上前,分別擁抱了一下金妮和羅恩,接著又有些好奇地問道,“哈利和赫敏呢?”

羅恩揉了揉紅色的頭發,回答道,“他們去——”

“他們在忙一些別的事,馬上就會過來。”金妮打斷了他,同時用手指了指不遠處三三倆倆聚著的故作若無其事之態的情報辦公室的密探。查理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金妮走到了安吉麗娜面前,輕輕地握住了她的雙手。她的肚子越來越明顯了。金妮還記得一個月前喬治還在和安吉麗娜商量,如果他們的頭一胎是個兒子的話,一定要起名為弗雷德。

“謝謝你,金……弗雷德已經走了,我真的不能再失去喬治了……”安吉麗娜的眼圈紅紅的,“我聽到風聲……他們說有一半威森加摩的成員都被那些古老的純血家族收買了……”

“喬治一定會沒事的,相信我,安。”金妮用力地握著安吉麗娜的手,試圖傳遞給她足以安心的力量,“我們都在這兒。”等到哈利和赫敏趕到這兒,全家人就都團聚在一起了。金妮在心裏想著。沒有什麽苦難是一家人同心協力渡不過去的。

“金妮!”一個張揚的女孩子的聲音傳了過來,“噢,韋斯萊先生和夫人,你們好。”

“你好,格韋諾格。”韋斯萊夫人已經擦幹了眼淚,“還有庫克先生。”

“請叫我萊克斯,韋斯萊夫人。”金發年輕人有禮貌地回答道,“我剛剛見過喬治,諸位,請你們放心,他今天的狀態不錯。我想確認一下證人已經被移交給魔法法律執行隊了?”

“是的。”金妮回答道,“萊克斯,這可能會有些費勁,畢竟你還沒有和證人交談……”

“不,放心吧,金妮,哈利大致和我說過情況,只要證人今天在庭上如實反映情況就好……另外,還有件事……”萊克斯謹慎地說道,“請問納威·隆巴頓先生和你們的家庭是什麽關系?”

“他是我們的老朋友了,我們在學校的時候就並肩作戰了。”羅恩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這樣說來,他應該是可靠的了。”萊克斯自言自語地說道。

“怎麽了,萊克斯?納威有什麽問題嗎?”金妮敏感地問道。她非常清楚地知道最近幾日納威已經徹底消失在了他們視線之外。否則前一天,哈利也不會冒險讓自己陪同赫敏在聖芒戈魔法醫院照看加勒特·斯旺。

萊克斯張了張嘴,正待要說話,卻被一聲偽善的呼喚打斷了。

“韋斯萊先生和夫人,好久不見。”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婦人出現在了金妮的視線裏。紅發姑娘開始在腦海裏搜索著有關這個熟悉的女人的相關記憶。但當她看到貴婦人身後的布雷斯·紮比尼和潘西·帕金森時,她就基本猜出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份了。

“這位想必就是韋斯萊小姐了吧,布雷斯?”紮比尼夫人無視了韋斯萊一家冷漠的眼光,故作熱情地轉向了金妮,細細打量著,仿佛在鑒定一件藝術品。布雷斯冷冷地哼了一聲,算是肯定了。而帕金森則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金妮,更像一條獅子狗了。

“紮比尼夫人,今天您也來旁聽我們喬治的庭審?”韋斯萊先生冷淡地問道。

“當然,”紮比尼夫人虛偽地回答道,“這個案子轟動一時,我想你們一定為自己的孩子選擇了錯誤的人生道路而感到遺憾。”

“喬治是清白的,他選擇的人生道路完全是正確的,”金妮冷冷地回擊道,“或者說,您對正確的人生道路的定義和我們完全相反。”

紮比尼夫人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剎那的僵硬,但她只是笑了笑,轉向了萊克斯和格韋諾格,“我沒想到魔法體育運動司司長的女兒和女婿也卷進這件案子裏來了?”

“如您所說,紮比尼議員,”萊克斯不緊不慢地回答道,“我們對正確的人生道路的定義是不同的。”

“對於這場訴訟,您有幾分信心呢,庫克先生?”紮比尼夫人繼續饒有興味地打量著萊克斯和格韋諾格,“要知道今天擔任公訴人的可是魔法法律執行司最負盛名的少壯派巫師約翰·傑克遜。他可是向來指望著能辦大案子噢。”

“我想我們該進去了,韋斯萊先生和夫人,”格韋諾格轉身說道,“庭審馬上要開始了,萊克斯也該去做最後的準備了。”

韋斯萊家人們紛紛朝威森加摩的審判席走去,誰都沒有繼續搭理紮比尼夫人。

“親愛的紮比尼夫人,”潘西討好地說道,“請不要搭理這一家人,他們都是些沒教養的純血叛徒。”

紮比尼並沒有理睬自己兒子的未婚妻。她只是長久地看著韋斯萊一家人的背影,接著冷冰冰地輕喚了一聲,“阿佐格。”

“夫人,有何吩咐?”一個長相醜陋、身材矮壯的管家打扮的男巫師靠近了紮比尼。

“去查清楚哈利·波特和赫敏·格蘭傑為什麽沒有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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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和赫敏幻影移形到利物浦市的碼頭時已經是早晨七點半了。此時距離庭審開始還有一個半小時。但這對好友很快發現他們面臨一個無可回避的問題:

荊棘街在哪裏?

“您好,請問您知道荊棘街在哪裏嗎?”哈利攔住了一個在碼頭裝卸貨物的麻瓜工人。

“荊棘街?”那個有著一身黝黑肌肉的男人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這兩個穿著怪異長袍的人,摘下了安全帽,撓了撓頭發,“夥計,你在開玩笑吧?利物浦市哪裏有什麽荊棘街?”

“噢,好吧,抱歉。”哈利咕噥道。工人搖了搖頭,飛快地走了。

“我想我們得快點,哈利,距離庭審還有——”

“我知道,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哈利看了一眼左腕上費比安的舊表,不耐煩地答道。從昨天半夜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聖芒戈醫院被混血激進分子襲擊,一名傲羅組長在病房裏自殺,而一場早已引發社會廣泛關註的關於韋斯萊家族的審判已經迫在眉睫。哈利不用看今天早上的《預言家日報》也知道英國魔法界已經大亂了。

“你們好?”另一個看起來上了年紀的穿著一件舊大衣的老人走了過來,“你們要找的荊棘街是不是那個貧民窟?”他用手指了指西北方向那一片簡易房。

哈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確定地回答道,“呃……大概是吧?”

“那裏就是個貧民窟,住在那裏的人只是為了自娛自樂,才起了這麽個愚蠢的名字——荊棘街。”老人咧開嘴笑了,露出黑色的爛牙。赫敏用眼神示意哈利去看看。

“好的……謝謝。”哈利回答道。接著,他和赫敏就避開別人的耳目,躲到一間空無一人的舊倉庫裏,然後開始幻影移形。如果在麻瓜的眾目睽睽下幻影移形,只怕又要給記憶註銷辦公室增加工作負擔了。

伴隨著一陣從塑料管道裏擠出來的不舒服的感覺,哈利和赫敏出現在了一條滿地狼藉的巷子裏。巷子裏沒有多少人在活動,幾個流浪漢正懶洋洋地在餘燼未息的火桶邊取暖。

“嘿,小妞,你寂寞嗎?”有輕浮的笑聲向赫敏方向傳來。赫敏朝著哈利的方向靠了靠,兩人快步拐進了另一條巷子。黑發年輕人不禁在心中暗暗思考著,如果他那位紅頭發的摯友在場,會如何對付那些輕浮的流浪漢呢。

“真想不到弗林先生居然住在……這種地方……”赫敏看起來目瞪口呆,“部裏大概沒有人知道他現在住在這種地方吧?”

“從沒聽別人提起過……”哈利一面搖了搖頭,一面按照羊皮紙上的文字,依靠每棟舊房子門前自制的門牌號搜索著整條“街”,“這大概就是一個傲羅最後的尊嚴吧。”

當哈利和赫敏找到了緊緊挨在一起的荊棘街44號和46號時,他們就知道自己已經找到地方了。在麻瓜聚居區裏安家的巫師就喜歡玩弄這種把戲。

“一定有什麽辦法找到那個地方的,既然弗林已經把地址告訴我了,那麽赤膽忠心咒應該就不起作用了……”哈利喃喃著說道,靠近了那一排很難被稱為“房子”的建築物。緊接著,他就看到44號和46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拖向兩邊一般,在原先只是灰黃色的墻壁上出現了一扇破舊的藍色的門。

“阿拉霍洞開。”赫敏舉起魔杖,輕揮了一下——但門沒有反應,“這道門用魔法鎖的。”

正在這時,哈利長袍口袋裏似乎有一個小圓片狀的物體劇烈地跳動了起來。黑發年輕人趕緊把它取了出來,那枚看似普通的金加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萊克斯問我們現在在哪兒……”哈利看了一眼金加隆,隨後用魔杖指著它念念有詞,金加隆的表面出現了一圈新的單詞,但很快又消失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哈利舉起了魔杖,深深吸了一口氣,沖著藍色的舊門方向用力一揮——

門頓時被炸開了。

“哈利!”赫敏的聲音充滿了責備的意味。

“事急從權。”哈利應付道,闖進了這間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房子裏。

房子裏的簡陋程度超過了哈利的想象:促狹的房間裏擺著一張積滿了灰塵的方桌,一套被蟲鼠咬了好幾個窟窿的沙發和一張看起來很久沒有收拾過的單人床。亂糟糟的衣服和空了的魔藥瓶放得到處都是。唯一看起來還算整潔的就屬那個樣子看起來有些奇怪的床頭櫃了,上面似乎放了幾張照片和一幅畫。

當哈利走近一看才意識到,那根本就不是什麽畫——那是一排排的傲羅英雄勳章。勳章的主人們把它們都裱在了一塊紅布上,外裝了一層被施了清潔咒的玻璃。排在首位的是紅金相間的自由巫師三級勳章,頒發於1959年,那年正是食死徒剛剛打出黑魔標記的一年。那是最低級的傲羅英雄徽章,哈利在實習傲羅期間就拿過一枚。再往後勳章的等級和層次在逐漸提高,總共有十五枚勳章。

對於一個傲羅來說,每一枚勳章都對應著至少一打傷痕。

“哈利……”赫敏關切的聲音在黑發年輕人身後響起,接著一張羊皮紙就被推到了哈利的面前。羊皮紙上清晰無比的魔法部後勤辦公室的圖章刺入了哈利的視網膜。

“……尊敬的肖恩·弗林先生,我們很遺憾地通知您,您因為您孫兒的疾病而向魔法部申請的財政補貼未能通過審核……”

哈利沒有看下去,而是將它揉成了一團,扔在一邊。

“哈利,金斯萊也無能為力……”赫敏說道,“那場戰爭幾乎讓整個國家破產……”

哈利沒有說話,只是用手輕輕地拂過那一排排傲羅勳章。一種奇怪的感覺正縈繞著他。肖恩·弗林為了金加隆而出賣晚節,致使無辜之人蒙受冤屈,當然可恨。但是,他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可憐之處嗎?黑發年輕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悲涼不過英雄遲暮。”哈利輕聲感嘆道。他舉起魔杖輕輕一揮,床頭櫃的抽屜打開了。前兩個抽屜都空空如也,唯有第三個抽屜裏放著一個黑色的木頭盒子。哈利仔細地端詳了片刻,從長袍內襯裏取出了一枚傲羅身份徽章——那是屬於肖恩·弗林的傲羅徽章,輕輕地扣在了木盒上的圓形凹凸上。一聲“哢嚓”響,盒子打開了,露出了一卷羊皮紙和一個裝著幾縷銀線的小玻璃瓶。

“這是傲羅們最常用的保管秘密物品的方式。”哈利扭過頭對赫敏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

“很好,現在把魔杖扔在地上,慢慢地轉過身來,交出記憶瓶和悔罪書。”

一個陰沈沈的聲音從哈利和赫敏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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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坐在聽眾席上,輕輕地包覆著安吉麗娜冰涼的手。周圍的人群正響起一陣騷動。他們當然會感到震驚。金妮對此並不感到奇怪。事實上,當兩天前她第一次從哈利口中聽到馬林和科普雷兩起命案的真兇身份時,她也同樣吃驚了很久。

證人席上的那個小個子巫師正低著頭,神情看上去緊張而沮喪。而坐在被告席上的那個中等個子的紅發青年反倒一如既往地做出玩世不恭的表情,仿佛一切的苦難都壓不倒他。

“肅靜!肅靜!所以,請讓我再確認一遍,斯旺先生……”主審的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師瞪圓了眼睛,看著小個子巫師,“你剛才是指認現任傲羅E組組長肖恩·弗林,一個……一個在職傲羅是殺害黑魔法防禦企業家湯普森·科普雷的真兇?”

“是的……迪斯雷利先生,”斯旺絕望地對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師說道,“當然,我必須再一次強調,我是被迫參與其間的。而且,我得說弗林也是殺害家養小精靈馬林的真兇。”

四周再次響起了一片騷動。金妮可以聽到零碎的議論聲:“家養小精靈馬林是誰?”“聽說魔法部曾經發生過一起兇殺,但沒有報導出來……”“天哪,這真可怕……”

坐在迪斯雷利身旁的一個老巫師輕輕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紛紛擾擾的議論聲,“斯旺先生,請專註於湯普森·科普雷一案。”金妮認識那個老巫師。那是父親的老朋友,現任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亞爾維斯·亨特。

“當然……先生,抱歉……”斯旺誠惶誠恐地回答道。

“庭上,”站在被告席外側的金發辯護人提高了聲音,露出了勝利在望的欣慰感,背在身後的一只手裏小心翼翼地玩轉著一枚金加隆,“因此,我再次為我的當事人,喬治·韋斯萊先生,提出無罪辯護。”

“庭上,證人的證詞存在漏洞!”公訴人席位上一個看起來面容精悍的男巫粗暴地打斷了萊克斯·庫克的話,“如果真的如證人所說的話,威森加摩應立即傳召傲羅E組組長肖恩·弗林到庭。”

“可是弗林今天早上已經在聖芒戈自殺了。”斯旺情不自禁地交了起來。

什麽?聽眾席上再次一片嘩然。金妮有些不安地閉上了眼睛,輕輕揉著自己的眉心。一名傲羅在魔法醫院裏自殺,確實是個石破天驚的消息。紅發姑娘眼角的餘光註意到被告席邊的金發年輕人正不安地攥著那枚已經汗津津的金加隆。

事實上,自從庭審開始後,萊克斯就一直悄悄把弄著那枚金加隆。金妮知道那是他和哈利通信之用的金加隆。哈利正在全力以赴地搜集證據,他不得不和萊克斯用這種方式在庭審期間保持即時通訊。金妮不禁有些佩服這個英俊的金發年輕人,在內心如此緊張的情況下,居然依然能夠如此揮灑自如。

“肖恩·弗林死了?”公訴人看起來也非常震驚,但很快就緩過神來,“按照證人的說法,那麽肖恩·弗林先生就無法傳喚到庭了,那麽自然也就無法證實證人的證言是否屬實。因此,被告喬治·韋斯萊先生依然在本案中存在重大嫌疑。”

“抗議!庭上,公訴方違背無罪推定原則!”

“庭上,依然有其他證據指認被告在湯普森·科普雷謀殺案中存在重大嫌疑。”

迪斯雷利用魔杖施了一個靜音咒,“那麽就請公訴方呈現新證據。”說著,他揮了揮魔杖,兩名傲羅上前來,押著加勒特·斯旺離開了證人席。

審判庭側面的一道小門開了,一個身穿藍灰色長袍的滿臉橫肉的男巫手持一個托盤走向證人席位,托盤上放著一個長條形的玻璃容器,裏面是一株已經枯死的灰白色植株。

那是——那是加洛林黑藤!金妮分明感到身邊的安吉麗娜顫抖了一下,雙眸中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到底怎麽回事,安?”金妮小聲地問道。

“庭上,情報辦公室在搜索韋斯萊把戲作坊時發現了這一容器及容器中的植株,經過情報辦公室的鑒定,該枯死植株與致湯普森·科普雷於死命的加洛林黑藤是同一植株。”公訴人約翰·傑克遜說道。

“到底怎麽回事,安?”金妮已經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了,更加急迫地追問道。

“還記得哈利和羅恩闖進科普雷魔法工廠盜取加洛林黑藤樣品的事情嗎?”安吉麗娜拼命使自己鎮定下來,盡可能平靜地說道,“哈利在把戲作坊裏對這植株進行化驗的時候,喬治曾經說想把這東西留下來……你……你還記得嗎?”

“但當時你我還有赫敏阻止了他不是嗎?”

“他沒有聽勸……”安吉麗娜看起來悔恨萬分,“他只是想把這種魔法原理應用到笑話商品上……”

“那小半株枯死的加洛林黑藤,你們就沒有想過藏好嗎?”

“我們搬回陋居之前已經用魔法封閉了商店……他們怎麽會……”

金妮輕輕地嘆了口氣。情報辦公室當然能搜到這東西。在交通司的協助下,他們可以通過壁爐進入任何一個巫師家庭,取得任何他們想要的信息和物證。秘密警察組織從來都不會受到正常法律程序的約束。

“庭上,”被告席邊傳來了帶有磁性的聲音,萊克斯露出了令人不解的自信的笑容,“我的當事人家中會被搜出加洛林黑藤的殘骸其實另有隱情,請傳喚新的證人到庭。”金發青年微笑著看向面露詫異之色的公訴人,緩緩開口——

“傲羅D組組員,納威·隆巴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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