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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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回到了學校, 可秦風一直沒有聯系她,過了好幾天, 濤子才過來告訴她, 秦風離開了。這次抓住的是一個大毒梟,秦風得到了一萬元的獎金, 但他失去了當警察的資格。

秦風給三春留下了五千元錢,自己帶著其餘的伍仟元離開了,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三春一直認為自己是堅強的,可此時她卻覺得自己脆弱的隨時都會倒下。上課的時候魂不守舍,去食堂也是心不在焉,好幾次都打錯了菜, 朱長順便給她放了幾天假, 讓她回去好好歇歇。

除了上課,三春就一直窩在寢室裏, 哪裏也不去, 每天吃飯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 張翠英註意到她沒去吃飯, 有時候忙完了,還熱了飯菜給她送到宿舍去。張瑞辦完了張輝的喪事也回到了學校,兩人有時候就默默地坐著不說話,卻相互支持著。

濤子和老四也過來看她們,說秦風和張輝雖然離開了,但他們兩人還在,要張瑞和三春有事就去找他們。

有了這麽多人的關懷, 三春終於振作了起來,繼續去食堂打工,也繼續和同學們說說笑笑,去讀書館看書學習,但往日那個陽光明媚的女子,終是變得有些消沈。

晚自習結束,三春回到寢室,躺在床上,卻是輾轉難眠,看書看不進去,睡又睡不著,就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樓道裏的座機電話突然響起,清脆的鈴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的響亮。三春不知是怎麽想的,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個電話是秦風打來的,她猛的坐起身,連鞋都沒穿就跑了出去。

距離電話比較近的同學起來去接電話,卻見三春風風火火的跑來,搶先抓起了電話:“秦風,是你嗎?”

電話裏沒有聲音,可三春依然緊緊握著話筒,那個出來接電話的同學奇怪的看了三春一眼,便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樓道裏只剩下昏暗的燈光,還有三春單薄的身影,還有她緊張的呼吸聲。半晌,電話裏終於響起了秦風低沈的聲音:“三春,對不起。”

只是聽到他的聲音,眼淚就忍不住蜂湧而出,三春拼命忍著,可聲音還是有些哽咽:“我沒事。”

又是長久的沈默後:“三春,我愛你,等著我……”

兩人再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各自抱著話筒,聆聽著彼此的心跳聲。直到三春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到凍腳的時候,她才清醒過來開口道:“秦風,你要好好保重,我……我等你回來。”說完,就掛斷了電話,跑回了寢室。也不管自己的腳臟了,就鉆進了被窩,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無聲的哭泣著,淚水迅速浸濕了枕頭。

室友見她風風火火的跑出去,然後又突然跑回來,回來就用被子蒙著頭,身子輕輕地顫抖著,一看就知道她在哭。有人想要上前安慰,卻被人拉住,輕輕地搖頭阻止,示意她不要打擾。有時候語言是多餘的,她們只是放輕了動作,幹什麽都悄悄的,給三春留下一個安靜的空間,可以靜靜地宣洩。

第二天,三春的眼睛雖然紅腫,但那個堅強樂觀的三春又回來了,開開心心的去食堂工作吃飯,回來繼續專心的學習玩耍。

新年回家的時候,也依然是那樣活潑可愛,陪家人過年,陪靳山聽戲,給他的煙袋鍋裏裝煙絲,給王敏捶背揉肩,其樂融融,一家人都沒看出三春有什麽不同。

到了初三的時候,蔣勤要去羅灣村給父母拜年,三春和五福都跟著,娟子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去了。

蔣勤有些擔憂,但娟子笑道:“總要面對的,不能躲一輩子,再說我又沒做錯什麽,當初是她拋棄我的。”三春很是讚賞的束起大拇指誇她,把娟子都誇的不好意思了。

蔣家前幾年也翻蓋了房子,蓋了幾間明亮寬敞的大瓦房,蔣海家裏有點錢,都被金枝的娘家沾摸走了,沒有什麽積蓄,一直就跟著蔣父蔣母住一個院。

蔣勤他們回去,蔣母很高興,但金枝就不高興了,三春和娟子都在上大學,五福也上高中了,可是他們家蔣存文卻是初中就下學了,一直在家混著。這樣一比,高下立判,而且蔣勤也沒給他們拿什麽東西,給蔣母他們卻是大包小包的,便更加不滿意,暗中指使蔣存文去下灣村通知了蔣紅。

蔣勤他們剛做好飯,蔣紅就帶著孫奇來了,蔣母見到她很是稀奇:“哎呀,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俺家老姑娘也舍得回來看俺這個老不死的。”

蔣紅拉長了聲音道:“媽,你說什麽吶,我不是怕經常回來,你再嫌棄我。”

蔣母毫不客氣的道:“你現在回來,俺也嫌棄,你還是回去吧。”

“媽,看你個偏心眼,我姐回來,你就歡天喜地的,我回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也讓我們姐妹好好聚聚嗎。”

“俺把你當閨女,你沒把俺當媽啊?”

蔣母說完,便張羅著去端飯,不再理她,三春和娟子連忙幫手,蔣勤也過去幫忙,沒和蔣紅多說。

蔣紅只當沒看見眾人的嫌棄,拉著孫奇就坐了過去,新年做了很多菜,現在生活好了,桌子上大魚大肉都有。可孫奇和蔣存文還是跟餓死鬼投胎一樣瘋搶,兩人把肉都夾進自己碗裏,他們面前的碗堆的跟小山一樣,這樣兩人還不滿足,還差點打起來。

蔣母氣的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怒喝道:“你們也是大小夥子了,馬上就要說媳婦了,還這麽吃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你們看看人家三春五福,再看看你們,也不嫌丟人。”

兩人這才有所收斂,但一頓飯吃的也不愉快,金枝因為自己的兒子挨訓,心中不快,便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說這個菜鹹了,那個菜甜了,但沒人裏她,自己埋怨一會就消停了。

蔣紅在吃飯的時候,不時的看向娟子,但娟子視若無睹,只管吃自己的飯,還懂事的給外公外婆,還有蔣勤他們夾菜,還和三春五福說說笑笑的,好似根本沒看見她這個人似的,惹得蔣紅咬牙。

蔣父也不待見蔣紅,她見沒人理自己,也有點坐不住,吃完飯就要回去,蔣母也沒有挽留。蔣紅上前拉住娟子道:“走,跟媽回家去。”

娟子站著不動:“你認錯人了吧。”

蔣紅喝道:“胡說,你是俺十月懷胎生的閨女,你可著羅灣村上下問問,誰不知道。”

娟子嗤笑:“可是你整天打罵,拋棄我的事他們也知道。”

“誰拋棄你了,只是讓你去大姨家住了幾年而已,媽想你了,趕緊跟我回家去,以後可不能再麻煩你大姨了。”

娟子今年二十了,長成了大姑娘,水靈好看,而且還是大學生。下灣村可是沒出一個大學生,現在自己的閨女是大學生,領回去了多風光。

可惜她卻是一廂情願,娟子根本就不承認:“當年,你可是巴不得把我掃地出門,那年月窮的吃不上飯,你也沒舍得看我一眼,現在你想我了,呵呵……”

見娟子不肯跟她回去,蔣紅頓時大怒,喊孫奇要把娟子強拉回去。

三春也不攔,只是微微笑道:“小姨,你先別急,咱先把說清楚,其實我媽也正做難吶。娟子現在上大學,學費還有住宿費,食雜費什麽的,一年下來要好幾千。實在也是供不起了,小姨要領回去正好,也給我們家減輕一點負擔。”

蔣母和娟子聞言大驚,蔣勤卻沒事人一樣,她自己的閨女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最清楚,全家就三春的話最不好說。她看著隨和,但固執起來,誰也說不動。

蔣紅聞言手也松了些,但隨即就又拉緊了娟子道:“這可是你說的,別後悔。”

“小姨啊,你現在想帶娟子回去,無非是因為她長大了,還考上了大學,領回去你有面子,也跟著風光一把。至於大學嗎,你肯定是不會讓她上了,一年要好幾千,你絕對舍不得。

但是你要知道咱們鄉下考上個大學生不容易,縣裏的教育局都是掛著號吶,好好的大學生,你不讓去上了,恐怕縣裏也不答應。調查下來,你當初重男輕女,整天的打罵娟子,還不給她吃飽飯的事都會翻出來的,你阻止娟子上學,虐待子女的事都會公之於眾。

當然,你要是不怕丟臉也成,但是娟子在我們家這麽多年,吃的穿的用的,還有上學這麽多年的費用,大概也就幾萬塊錢,你把錢拿出來就可以把她領回去了。”

“那……有那麽多,你別胡說,再說娟子是你媽的外甥女,養幾年有什麽,還要跟我算的那麽清楚。”

三春冷笑:“那幾年,家家戶戶連肚子都吃不飽,你拋棄了娟子,我媽心疼她,把她帶回去當自己的閨女養。省吃儉用的供她吃供她喝,還供她上學,你做什麽了,憑什麽就把她帶回去啊。小時候,你不要她了,現在想著她長大了,還是大學生,肯定能找戶有錢的人家,好多要一點彩禮,是嗎?”

三春把她的那點心思全部都看透了,蔣紅的老臉也有些掛不住了,怒沖沖的瞪著三春道:“姐,你看看你們家三春,怎麽和長輩說話吶?”

蔣勤呵呵笑道:“我們家三春是大學生,說出來的話那可是句句在理,妹妹想要把娟子領回去,也行,給我拿錢來。當初是你嫌棄娟子是吃閑飯的,不要她了,娟子的戶口現在都遷到了大槐鄉,她現在叫靳娟,是我的四女兒,誰也別想和我搶,五福,送客,關門……”

五福長的人高馬大的,比瘦小的孫奇可彪悍多了,上前甩開他們母子,就把娟子拉回來了,還把蔣紅母子推到了門外,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蔣紅多年沒有回來看望父母,而且她在鄰裏間關系也不好,如今被趕出家門,也沒人幫她說話,只得灰溜溜的回去了。

蔣勤他們正在收拾,娟子在刷碗,三春在掃地,卻聽見遠處吵吵鬧鬧的,正在外面和人打牌的五福跑了回來,緊張的說道:“外公,媽,小姨帶著一大群人來了,揚言要把四姐搶回去吶。”

果然不一會,蔣紅和丈夫就帶著一大幫人來了,堵在大門外叫嚷著蔣勤把娟子交出來。娟子小時候經常挨打挨罵,性格懦弱膽小,後來到了蔣勤家裏,性格才學的強硬了些,但比三春還是柔弱的多。

此時聽到外面大吵大鬧的,不禁眼淚都出來了,但她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又給蔣勤找麻煩。

蔣勤卻拉緊了她的手道:“早晚都有這一遭,總要面對的,不怕。”

三春也安慰道:“其實你考上大學,小姨恐怕已經蠢蠢欲動,想要把你搶回來了。只是擔心學費問題,想要等你大學上完再出手吶,這會不知怎麽改變註意了,現在撕破臉還好些,等你上完大學更不好說了。

娟子,要堅強一些,想想你小時候吃的那些苦,把你在學校打架的那股勁頭拿出來,姐看好你。”說完,還舉起拳頭晃了晃,娟子本來心情緊張,此時卻被她逗的發笑,倒放松了下來,平靜的拉著蔣勤的手走出了院子。

三春卻把蔣父和蔣母拉進了房間,柔聲安慰:“外公,外婆,我媽和娟子能應付,不用你們管,你們千萬不要跟著生氣。”

雖然三春極盡勸慰,但蔣母也很是生氣:“你小姨就是個拎不清的,也不想想娟子小的時候,她是怎麽待娟子的。”

蔣父也氣呼呼的道:“三春,你是文化人,你是不知道你小姨那種潑婦蠻不講理的模樣。”蔣父說完,還是不放心,就把蔣海叫來,讓他也去喊人,免得蔣紅他們來硬的。

蔣紅夫婦帶了幾十號人,浩浩蕩蕩的把蔣家的大門都圍嚴實了,蔣勤也毫無懼色,好笑的說道:“小紅啊,你嫁到下灣村二十多年了,距離家裏也就幾步路,這麽多年都不回來看望咱爹咱媽。怎麽今個回來帶這麽多人,是幫二老幹活嗎,你倒真是孝順啊。”

蔣紅一行人一路招搖過市,就是要引起別人的註意圍觀,好給蔣勤施壓的。沒想到面對這麽多人,蔣勤毫不在意,還笑瞇瞇的冷嘲熱諷。

跟過來看熱鬧的聽到蔣勤這麽說,頓時忍不住就笑了,蔣勤這諷刺的有水平,不顯山不漏水的就把蔣紅數落了一頓,這樣不孝順的人做出的事,自然也不是什麽好事,離娘家這麽近,不回來看望爹娘,大年下的卻帶這麽多人到自己娘家鬧事,這種混帳東西真是少見,周圍的人看他們的眼神頓時都充滿了不屑蔑視,有的人已經忍不住指指點點的。

蔣紅見眾人交頭接耳,一邊還譏諷的看著自己,不禁火冒三丈,大叫道:“姐,你別陰陽怪氣的,趕緊把閨女還給我,你都三個女兒了,幹嘛還要搶我的閨女吶?”

“我什麽時候搶過你的閨女了,我怎麽不知道,你給我說說。”

“就是……”蔣紅不知是計,還要反駁吶,她的丈夫孫成截口道:“大姐,你不能看我們好欺負,就搶我閨女,咱們都是親戚,你把閨女還給我們,咱們還是一家人。”

蔣勤失笑:“怎麽不敢說了,當初可是你們不要娟子的,又打又罵,孩子險些餓死。那麽艱難的年代,我自己都三四個孩子,還把娟子帶回去養著。你們不知感恩,現在還想來搶孩子,這樣還好欺負,你們咋能那麽不要臉吶。”

“反正說一千道一萬,娟子她就是我們的閨女,今天我非要帶回去不可。”說著,就指使幾個人上前去拉靳娟。

蔣勤慌忙把她護在自己身後,娟子卻推開了她,脫下了自己的棉襖,拉高了毛衣袖子,露出了纖細的手臂,上面滿是傷痕。

娟子指著其中一道道:“這條傷疤是蔣紅用火鉗子燙的,這條是孫奇用鐵絲擰的,這個是孫成把我推到,栽在碎玻璃上割傷的。我是他們的女兒,是他們的親生骨肉,可是他們不把我當人看,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一天就給吃一頓飯,差點餓死,最後還拋棄了我。

是我媽把我帶回去,撿了一條命,我們家姐妹五個人,大家可以想象當年是多麽的艱難。但是我媽對我視如己出,不僅養活了我,還供我上學。蔣紅她沒有去看過我一眼,現在卻想把我搶回去,不過是因為我上大學了,是個大學生,可以買個好價錢。”

眾人聽著娟子泣血的控訴,都不忍心去看她身上的傷疤,跟著蔣紅他們一起來的人,都禁不住後退了幾步,重男輕女的家庭很多,但這樣狠毒的父母還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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