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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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沈吟了一會開口道:“我去窯廠幹活, 暑假兩個月應該能掙十塊錢,剩下的我以後賺錢了再給你。舅舅就讓表姐去上學吧, 她學習成績那麽好, 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學,能……”

“她去上學, 家裏就少個人幹活,她走了,誰來洗衣做飯,誰來割草餵豬,家裏這麽多的話,誰來幹。女娃娃家能上出個什麽名堂, 好好在家幹活, 長大了找個好人家是正經,出去學沒上成倒跑野了。”

秦風見王長生油鹽不進, 便轉首對王兵道:“你勸勸舅舅啊。”

王兵雙手抱著胸前, 嗤笑道:“我勸什麽, 家裏可供不起兩個人讀書, 她上學,難道讓我不上學嗎?一個丫頭片子上那麽多學幹什麽,沒的浪費錢。”

秦風咬牙:“怎麽會供不起,只是不想供罷了,三春家裏也不富裕,前幾年那麽難,人家父母還供大春她們三姐妹一起上學吶, 她們也都是女的啊,只是舅舅太摳了,所以才不肯讓表姐上學。”

王慧小的時候,她爺爺在世,老人家還有些見識,想讓孩子們去讀書,讓自家孩子以後有出息,可是王長生卻是目光短淺,只心疼自己的錢。以前王慧爺爺會幫忙出學費,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王長生就不想繼續供自己的女兒上學。

見王長生父子一個腔調,秦風自知勸不動,便氣呼呼的走了出來,經過門前的大樹時,三春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秦風回頭看了看,便拉他們跑開了,直到看不見王兵家,秦風才開口問道:“你們怎麽過來了?”

三春“過完暑假,你就要回縣城上初中了,所以我們來找你玩,沒想到碰上這出,王兵他們家不想讓王慧去上學嗎?”

秦風煩躁的點了點頭,陳海嘆息道:“好多家不想出學費,都不讓自家的孩子去縣裏上學了,這個我們也沒辦法,還是別想了,我們去河裏抓魚吧。”

三春見秦風不高興,便也出聲附和,秦風喜歡釣魚,也許去河裏釣魚就可以讓他開心起來。見三春都點頭附和,滿臉期盼的看著自己,秦風便也答應了,三人一起去了河邊。

因為暑期放假了,河裏的孩子們很多,有的在抓魚,有的在掀石頭抓螃蟹,有的還在一邊的稻田地裏抓青蛙。

三春見了便叫喊:“你們別抓青蛙了,老師說過青蛙是益蟲,它們是抓害蟲保護莊稼的,別抓了。”

可是見三春是女孩子,身單力薄的,那些孩子就充耳不聞,繼續抓青蛙,三春便回頭看向陳海。陳海領會她的意思,就快步走了過去一腳就把其中一個孩子踹倒在地,厲聲喝道:“說了不讓抓青蛙,沒聽見啊,再抓就把你們踹稻田地裏去。”

稻田地裏還沒有種稻谷,只長滿了一塊塊綠油油的秧苗,大槐鄉稻田地少,以麥子和玉米為主,只臨河這一片有幾塊稻田地,可是村子裏重點保護對象。秧苗經常長害蟲,全靠這些青蛙保護。

雖然孩子們對這些不以為然,但陳海可是學校裏的孩子王,見他出面頓時都乖乖地走開,上河裏去抓魚,不再抓青蛙了。

陳海這才滿意的走了回來,三春雙手護在胸前,看著迎面而來的陳海,譏笑道:“你也太野蠻了。”

陳海也笑:“對付這些野孩子,你不野蠻,他們不聽你的呀。”

秦風也開口說道:“土匪。”說完,和三春兩人很默契的轉身向河邊走去。

陳海在後面追趕,不服氣的道:“那你們兩個倒是過去以理服人啊,啊……”

三春兩人笑:“我們可沒陳大王的本事……”

三人說笑著就走到河邊脫了鞋進河抓魚,秦風則到上游去釣魚,陳海和三春抓了一會,便忍不住跑到上游去看。他們雖然抓了很多條,但個頭太小,秦風雖然只釣上來兩條,但個頭很大,一條足有二三兩重。

陳海頓時來了興致,搶過了魚竿要自己試試,但是他沒有秦風能沈得住氣,掉了好長時間,也沒有魚咬鉤,三春也不看了,和秦風一起去河裏,教他怎麽抓魚。

孩子們玩的高興,渾然忘我,自然也沒註意到天空漸漸晦暗,也沒看到遠處烏雲密布。還是秦風覺得有些不對,擡起頭看著遠處的河道問道:“三春,你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嗎?”

三春也直起身,遠處好似有很沈悶的聲音傳來,但聽不真切,三春便搖手道:“沒有,應該是要下雨了,悶雷的聲音吧。我爹到雙橋鄉去幹活,說他們那裏下了好幾天的雨,一直沒停,幹不成活才回來的。”

雙橋鄉在大河的上游,距離大槐鄉大概有百十裏地,秦風自然也是聽說過的,便頷首道:“也許是要下雨了,那咱們回去吧,別一會淋雨了。”說著,去拉三春,要一起回去。

若是往日,三春肯定已經避開了,此時她卻是呆若木雞的看著遠處,一動不動,任秦風拉住了她的手。

秦風見拉她不動,忍不住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只見遠處的河道好似山崩地裂一般,洶湧的洪水呼嘯而來,吞噬了周圍的一切。河邊的樹木莊稼,還有牲畜,都被咆哮的洪水卷走淹沒。

三春從來沒有見到這種情形,不禁嚇的呆若木雞,秦風卻是最先回過神來,拉住她就跑,一邊對下游的小夥伴們大叫道:“洪水來了,快跑,快……”

三春雖然不知道是怎麽會事,但也感覺到了巨大的危險正在靠近,便跟隨秦風快速地向河邊跑。

河岸很寬,河道兩旁的河岸大概也有十幾米,河岸外是石頭壘砌的堤壩,長長的堤壩護著壩外的莊稼。可是這石壩只有一米高,渾濁的洪水吞沒了河岸,沖過了堤壩,拍在稻田地裏。將快要長成的秧苗連根都沖了起來,一片片的浮在水面上,好似一層水草一樣。

秦風和三春頭也不回的向前跑,倒是跑出了河道,但河岸上到處都是石頭,根本就跑不快。就在他們距離堤壩還有幾米的時候,洪水轉眼已沖到了跟前,把三春腳下正踩踏的那塊石頭沖了下去,三春站立不穩就摔倒在洪水中。

三春喝了一口水,但隨即就浮上了水面,對焦急轉首想要拉她的秦風喊道:“你別管我了,快跑……”

這麽大的洪水,她根本就跑不出去了,只希望秦風能跑出去,他們逃出一個也是好的。秦風卻拉緊了她的手,怎麽也不肯放開,此時他們已經站不穩了,洪水卷起他們就向下游沖去。

河道裏到處都是驚呼的聲音,他們此時也顧不得去看陳海,努力的掙紮著希望在洪水中不要沈沒,盡量把頭伸在水面上。

洪水的力量很大,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所到之處,盡皆被卷入洪水中。三春他們也被沖的暈頭轉向,洪水打在身上很疼,好似要粉身碎骨一般。

三春兩人都沒有力氣了,眼看就要被洪水吞沒,忽然他們經過的地方伸出了一根樹枝。這是棵楊樹,大約有幾米高,此時樹幹已經被洪水吞沒,只露出濃密的樹冠,在河面上飄蕩,好多枝條都被沖斷了。

秦風他們抓住這枝也在洪水中搖擺,隨時都會斷裂,秦風拼盡最後的力氣抓住樹枝向前游動,終於到達了樹幹處。他緊緊地抱住了樹幹,讓三春緊緊抱住自己,兩人固定在樹幹的周圍,穩住了身形,暫時脫離了危險。

怕被洪水卷走,秦風所在的位置是在樹幹的前方,正應對了洪水沖來的方向,這樣雖然能避免被洪水卷走,但所要承受的沖擊力也可想而知,秦風的臉色漸漸發白,但是他卻抱緊了樹幹,死也不松手。

三春被他護在樹幹和身體的中間,受到的沖擊力小一點,但她的臉色也嚇的發白。秦風小聲的安慰著她,讓她慢慢轉身抱住樹幹,腳踩在下面的樹枝上,這樣可以節省一點體力,撐的久一點。

三春雖然被嚇的魂飛魄散,但還是很聽話的慢慢轉身,抱住了樹幹,秦風從後再抱住她和樹幹,她站在下面伸展而出的樹枝上,身形更加的穩固。可是她紮頭發的皮筋被沖掉了,紅紗巾也被沖走了,她的頭發被沖的一縷縷的沾在臉上,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也可以看見遠處浮在水面上的殘枝敗葉,還有一些掙紮的人影。

三春嚇的目呲皆裂,大聲的叫喊:“陳海,陳海,你在哪裏啊?”她的叫聲被洪水咆哮的聲音淹沒。

但不遠處正飄過來的一蓬樹枝中冒出了一個人頭,隨著聲音的方向看來,看見他們不僅喜出望外:“三春,秦風……”

三春循聲望去,只見被沖來的樹枝上趴著的正是陳海,三春慌忙用手拉住那蓬樹枝,用力的把它們拉了過來。

陳海雖然在河邊,但他見自己釣不到魚,很是懊惱,他不想輸給秦風,便專心致志的釣魚,根本沒有註意到前面發生了什麽事。聽到秦風的叫喊,才慌忙扔下魚竿向堤壩跑,可最後被一塊石頭絆倒,被洪水卷走。不過他幸運的遇到了一團被洪水沖斷的樹枝,便抱住樹枝浮在水面上。

聽到三春的叫喊,便順著樹枝也爬了過來,抱住了他們所在的樹幹。雖然危險還沒有解除,但三人沒有死,又聚在了一起,還是讓他們高興。

三人緊緊地抱住樹幹,還緊緊地抓住了對方,固定住身形,默默地忍受著洪水的沖刷。劫後餘生,相逢的喜悅漸漸褪去,他們還都是孩子,沒有多少力氣,若是洪水一直沒有褪去,他們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洪水到來的時候,陰暗的天空也下起了雨,麥子雖然已經打完晾曬好了,但麥稭還沒有處理好,村子裏的人大多都在場裏剁麥稭。見開始下雨,便慌忙用樹枝壓在麥稭剁上遮擋,隨後就頂著雨回家去了。

泥濘的道路上到處都是匆匆忙忙回家的人,蔣勤和靳安回到家,卻見大春和娟子濕淋淋的剛回來,二喜和五福倒老老實實的在家裏,沒有淋雨,最乖巧的三春卻是不見蹤影。

蔣勤問起來,二喜忍不住憤憤的道:“她和陳海一起出去玩了。”

雖然吃了一場苦,受了一次教訓,但二喜愛打小報告的毛病一時半刻還是改不了。而且對於陳海不和自己玩,卻喜歡和三春玩的事,從小就耿耿於懷,如今也忘不了。見蔣勤問,隨口就說了出來,說完雖然有些後悔,卻也不肯收回。

蔣勤不放心的向外張望著,一邊喃喃自語道:“怎麽下雨了,還不知道回來。”

五福哼道:“媽,你也該管管三春那個瘋丫頭了。”話剛說完,見蔣勤瞪他,五福隨即笑道:“俺這是替二姐說的,接下來她肯定會這麽說。”

自家姊妹,對於各自的性格習慣簡直是了若指掌,五福都能猜出她接下來會說什麽了,二喜不禁惱羞成怒去掐他,兩人正在胡鬧。

陳愛國卻忽然出現在大門口,他身上只批著一條麻袋,頭發也被淋濕了,他也不管只是焦急的問道:“蔣勤啊,你見俺家小海了嗎?”

見陳愛國跑來問自己,蔣勤也急了:“三春不是去找陳海了嗎,你怎麽過來找,難道他們不在你們家?”

陳愛國搖頭道:“沒有啊,我聽兩個孩子說,秦風要回縣裏去,所以兩人去找秦風玩,可是我剛才去問長生,他說沒見著兩個孩子,連他們家秦風也不見了。”

蔣勤皺眉道:“這些孩子跑到哪裏玩去了,下雨也不知道回來。”

陳愛國也焦急的道:“你知道孩子們平時都喜歡去哪裏玩嗎?”

“他們呀,最稀罕到河裏去玩,去抓……”蔣勤話說到一半,忽然驚醒過來:“河裏……”

三春聽話乖巧,絕不會玩的下雨了也不回來,而他們最喜歡到河裏去玩,可是現在河裏漲水了。

蔣勤嚇的臉都白了,腿一軟就要載到,靳安忙扶住了她:“怎麽了?”

蔣勤顫聲道:“孩子們平時就喜歡到河裏玩,大熱天,他們肯定是去河裏了,可是河裏漲水了啊。”

靳安也大驚失色,跑去拿了繩子什麽的,就和陳愛國一起向河邊跑去,蔣勤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面,根本不管自己瞬間就被雨淋濕了。

路上遇見人,見他們著急忙慌的往河邊跑,別人還提醒他們河裏漲水了,不要過去,可聽說孩子不見了,可能就在河裏,頓時都跟了過去。

跑到河邊一看,洪水已經淹沒了兩邊的河岸,一眼望不到邊的都是水,根本看不到一個人影,蔣勤撕心裂肺的沿著河岸喊叫,靳安和陳愛國也焦急的四下尋找。

此時大槐鄉的鄉長劉國濤帶著許多村民冒雨過來修築堤壩,秧苗不怕淹,但若是連根拔起,在水裏泡著,恐怕就活不了了。民以食為天,在農村,糧食始終是最重要的。

身為鄉長的劉國濤自然是最重視,親自帶頭搬石頭加固堤壩,聽到靳安他們說孩子丟了,也跟著尋找,可是大水漫天,到哪裏去找。

聽到下游說是救了幾個孩子,靳安和陳愛國他們馬不停蹄的跑了過去,卻不見三春他們。除了救上岸的幾個孩子,還有兩個從上游沖下來的孩子,已經沒有了氣息,全身濕淋淋的躺在河岸上,連身子都涼了。

蔣勤的心也涼了,連站都粘不穩了,癱坐在河岸上,全身都在顫抖,臉色慘白的沒有絲毫的血色。靳安只得小聲的安慰:“也許孩子們沒有在河裏,只是在哪裏避雨……”

雨漸漸停了,洪水也漸漸停了,天空的烏雲也漸漸散去,夕陽的餘暉透過稀薄的雲層照耀下來,金燦燦的籠罩著大河兩岸。

但此時誰有心情去欣賞這美景,河岸兩邊的糧食,因為堤壩加固的及時,損失也不是很大,但三春和陳海他們幾個孩子還是沒有找到。

此時王長生也慌了,也跑了過來尋找,他雖然不滿自己的妹妹吝嗇,不肯多給錢,但要是秦風在他家裏出了什麽事,他也擔當不起。

幾人正無頭蒼蠅似的亂找,劉國濤卻派人過來喊他們,三春他們找到了。蔣勤他們慌忙跟隨來人跑過去,只見劉國濤和一些人圍著一棵大樹,正在商量誰上樹去。

蔣勤有些納悶,不是說找到孩子了嗎,那怎麽不見孩子,這些人還爭著要上樹,不禁焦急的開口詢問。

劉國濤微微笑道:“別急,你們家孩子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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