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此時三春也聽見了蔣勤他們的聲音, 便出聲喊叫:“媽,我在這裏。”三春的聲音嘶啞, 還帶著哭腔。

蔣勤聞聲猛的擡頭, 可是樹冠茂密,根本看不見三春的影子, 此時已有人爬上了樹,因為三春是女孩子,就先把她救了下來。

三春渾身濕淋淋的,頭發也濕噠噠的沾在臉上,驚魂未定,見到蔣勤就緊緊抱住了她的脖子, 再也不撒手。

蔣勤也緊緊抱住她, 一邊卻又忍不住狠狠地在她身上拍了兩巴掌:“你要嚇死俺啊,你個死丫頭, 以後再也不許到河裏來玩了。”

上次, 三春在河裏被骷顱蜂嚀了, 就把蔣勤嚇的魂飛魄散, 這次又遭這麽大的事,蔣勤是又氣又心疼。三春也嚇的心驚肉跳,摟緊了蔣勤的脖子哽咽道:“嗯,我以後再不到河裏來玩了,一次都不來了。”

旁邊的人也不住的勸阻:“找回來就好,別打了,孩子剛死裏逃生的, 一定嚇壞了,快抱回家弄碗姜湯給孩子喝。”

蔣勤答應著,等陳海和秦風都被救下來,見幾人雖然受了驚嚇,但完好無損,並沒有受什麽傷,也都是暗自慶幸,各帶孩子們回去了。

蔣勤家裏沒有姜,便讓大春出去借了些,回去給三春熬了湯喝,姜湯裏雖然加了白糖,但味道還是很難喝,三春不想喝,但蔣勤哪裏能允許,只得捏著鼻子,把一碗姜湯喝了下去。

三春身體健康,加上回來就喝了姜湯,又捂著被子睡了一晚,倒是沒生病。秦風卻病了,病的很重,沒等到暑假結束,他父親就來把他接走了。

後來,秦風托人送來了三十塊錢算作王慧的學費,想讓她繼續上學,但王長生收下了錢,卻還是沒有讓王慧上學,而是讓她留在家裏洗衣做飯,照顧弟弟。

三春去看她,也被王慧拒之門外,想起王慧那麽驕傲自負的一個人,卻沒有辦法繼續上學,三春也替她惋惜。但秦風把學費的錢都湊出來了,王長生還是不讓王慧去上學,他們也沒有辦法。

王慧是個爭強好勝的人,不能繼續上學,她在家也不閑著,除了洗衣做飯,下地幹活,還找人掛了一塊地毯,學著自己織毯子。二乘三的地毯,大概要一年的時間才能織好,不過這一塊毯子的手工費也要將近二百塊吶。

王慧做完了家務活,就沒日沒夜的織毯子,王長生也答應要是賣了錢,就讓她繼續去上學。三春知道了也替她高興,雖然辛苦,但王慧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三春現在上五年級,開始用鋼筆,汲墨水的那種,作業本也換了大本,價錢自然更貴了,加上學費,每年要花很多錢,三春也很是心疼。經過王慧的事,她更加真切的感覺到自己母親的可貴,她省吃儉用也要供自己的兒女上學,沒有因為她們是女孩子就區別對待。

三春也更加的節儉,好在靳安現在的手藝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技術比靳山還要好,掙的錢自然也更多,家裏寬裕了一點。

剛好各鄉村的國營代銷店要撤,靳山便出面去說和,承包了下來,讓蔣勤去經營,靳華幫忙給她進貨,也回來給她指點,靳平有時候回來也會去給她幫忙。加上蔣勤勤快大方,在鄉裏人緣好,口碑也好,四裏八村來買東西的是絡繹不絕,生意還行,只是賒欠的也很多。

三春放學了也到店裏去幫忙,她數學好,頭腦反應快,人也長的好看,來往買東西的鄉親都很是喜歡她。

但靳武卻除外,他經常去店裏拿煙抽,但從來不給錢,只說一句記賬就走。一盒煙不值錢,可是日積月累就很多了,蔣勤看在靳安的面子上沒說什麽,三春卻是快言快語,靳武來拿煙,要是碰上三春在,必然會說他幾句,靳武也因此更加的不喜歡三春。

三春他們住在老院的時候和他就不親,倒是二喜和靳武的關系還親近些,靳武便在靳山的面前數落三春,反而讓靳山逮住他訓了一頓,但他一如既往。

這年秋天,四寶和五福也開始上學了,他們兩個只差幾個月,但個子卻差了很多,四寶明明比五福大,可個子卻比五福還矮了一寸多。

四寶吃飯挑食,還喜歡吃零食,面黃肌瘦不說,個子還低,他妹妹靳明霞因為早產,先天不足,身材和同齡的孩子比也不高。惹的蔣勤心有餘悸,生怕自家的孩子也長不高,想方設法的給他們做好吃的。雖然沒有大魚大肉,但粗茶淡飯的卻安排的很勻稱,大春稍微低了點,剩下幾個的個子都很高。

因此去上學,靳武還交代五福要照顧四寶,五福嫌棄的撇嘴,但還是答應了。因此在學校裏就出現了這樣的奇景,被稱做哥哥的瘦小,在家裏橫行霸道,和自己爹娘犟嘴耍橫,和自己的妹妹吵嘴打架,在學校裏卻是綿羊一般。

被稱做弟弟的五福卻是性格強硬,別說欺負他了,就是高年級的學生敢欺負三春和娟子,他都不管對手人高馬大,就要上前動手,因此在學校裏落了個愛打架鬥毆的名聲。三春上那麽多年的學,都沒喊過家長一次,五福才上半季,蔣勤已經被叫去學校三次了。

回去以後,自然少不了一頓打,但五福依然顧我,越來越調皮,越來越桀驁不馴,連三春都管不住他,在學校裏儼然成了一個小霸王,倒是和陳海臭味相投,三春通過陳海約束著他,倒是好了些。

大春見王慧織的毯子好看,也跟著學了幾天,讓靳華在縣裏找人給她領了活,也掛了一塊二乘三的地毯織。本來打算是二喜她們兩個人一起織的,但二喜坐不住,織一會就想要跑出去玩。

到第二年年底織出來,主家自己過來檢驗毯子,合格後就割走了,把工錢也結了,二喜倒是好不客氣的就拿走了一半。

因為大春踏實,也實誠,沒有跳線跳花的行為,織的地毯密實整齊,主家還多給了十塊,正好二百。

大春把自己的一百給了蔣勤,說是讓五福他們三個上學用,二喜卻一毛錢都沒給,蔣勤也沒說什麽。只是後來主家過來送經線和絲線的時候,她說家裏有兩個孩子,就掛了兩塊,讓大春和二喜分開織。

這次輕車熟路,大春熟練了很多,緊趕慢趕的,半年多就織好了,趕在三春小學畢業就織完了。她把錢全部給了三春,讓她去縣城裏上初中的時候用,教了學費,還有每個月食宿的費用。

二喜的還只織了一多半,主家來割大春織的毯子的時候,指責二喜織的不好,後背疙疙瘩瘩的,前面也坑窪不平。好多圖案還織錯了,說這塊毯子廢了,不要了,讓二喜賠絲線的錢,絲線很貴,把大春織的那塊全部的手工費全扣了都不夠。

隨後蔣勤好說歹說,看在大春還給他們織毯子的份上,就讓賠了一半。但二喜一分錢也不給,蔣勤把這個錢墊上了,但是再也不讓二喜織地毯了,就讓她在家做飯。

蔣勤要照顧代銷店的生意,忙的連飯都顧不上吃,就更別說回來做飯了。大春織毯子起不來,娟子上學,做飯的活就全部落在了二喜的頭上。開始一段時間還好,可是沒過幾天,二喜就不想幹了,但也沒有人可以推,每次做飯都摔摔打打的,把竈房裏的東西弄的嘩嘩啦啦作響,大春在屋裏聽見了,就停止織毯子,出來做飯。

後來被蔣勤撞見,狠狠地訓斥了她一頓才安分,但二喜做飯懶省事,飯菜的味道自然沒有蔣勤做的好。別人都還忍著,五福卻是火爆性子,次次都和二喜吵的不可開交,大春便兩邊哄自己的弟弟妹妹,日子就這樣吵吵鬧鬧的流逝著。

要開學的時候,三春去找王慧,去年毯子織成領了錢,王長生見織一塊地毯就掙這麽多錢,就食言而肥,還是不讓王慧去上學,讓她繼續織地毯,掙錢供王兵上學。

王兵學習成績相比王慧差的很遠,而且他也不正經學,整天就想著玩,王長生卻一門心思的供他,王慧學習好,卻因為是姑娘,就死活也不許她上學。

王慧氣極,今年織的毯子領了工錢沒有給父親,準備自己拿錢去縣城上學。三春到了她家的時候,看到的還是熟悉的一幕,王長生抓住王慧的頭發在踢打她。王慧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還泌出了一縷血跡,頭發也被拽掉了一縷,飄落在地上。

因為王長生經常打王慧,周圍的鄰居都是司空見慣,勸也勸不住,幹脆就沒人出面了。他打的這麽狠,周圍卻沒有一個人出來看一眼,只有王兵在眼前,他不幫忙就算了,王慧想要逃,他還攔著一腳把王慧絆倒,王長生見王慧敢逃跑,氣的追上來繼續打她。

見王慧都被打的吐血,王長生還不住手,三春只得壯起膽子走過去拉王慧:“大伯,你別打了,別打了……”

王長生甩開三春,怒氣沖沖道:“你以後別來俺們家,就是你整天的來招惹王慧,讓她跟得了失心瘋似的,一心光想上學,丫頭片子的上什麽學,好好的在家幹活,整天的不安分。”

三春被推的趔趄著後退了幾步,也不肯走,繼續懇求道:“大伯,她可是你的女兒啊,你怎麽能這樣打她,再說是你答應王慧姐,織好了地毯掙了錢就送她上學的啊,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吶。”

王長生揚起手要打她,一邊怒吼道:“滾,俺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小丫頭來管。”

王慧被打的吐血,也沒流一滴淚,也沒有出聲哀求,此時卻是忍不住大聲道:“三春的媽媽很厲害,你別打她,要不然人家會找上門來的,她可不是你閨女,想打就能……”

王長生也想起了靳家一家子的彪悍,靳剛那樣的二流子都被送進局子裏去了,蔣勤兇悍的名聲也是眾所周知。而且很疼愛自己的孩子,敢欺負她家的孩子,恐怕不會輕易的善罷甘休。

王長生只得收回了自己的手臂,但到底是壓不下這口氣,回手就甩了王慧一巴掌:“就是你這個死妮子,竟然敢把錢藏起來,給老子拿出來……”

王慧咬緊牙關一個字也不說,王長生氣的不住地打她,王兵在一邊洋洋得意的看著,還火上澆油的說道:“爹,讓她趕緊把錢拿出來,俺想買套連環畫吶。”

三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得走開,去找周圍的鄰居求助,他們都說管不了,以前也勸過,越勸打的越厲害。三春沒有辦法,便直接跑到了他們的村委會去找村長,但是打孩子這事很常見,村裏也不願意管。

三春不肯罷休跟著村長的身後不住的勸說:“大叔,王長生都快把王慧打死了,你們要是再不過去阻攔,就要出人命了。”

村長嗤笑:“你這孩子胡說八道,家長教育孩子,哪裏就能出人命。”

三春見他油鹽不進,不禁氣急:“你要是不管,俺就去找鄉長。”

一個小學剛畢業的丫頭,村長怎麽會看在眼裏,聞言譏諷的笑道:“小丫頭,你知道鄉長是誰嗎,就找鄉長。”

“大槐鄉的鄉長是劉國濤,去年夏天發洪水,劉鄉長還帶人救過我吶,我真的認識他,如果你不管,出了人命,你也擔當不起。”

村長猶豫了一下只得揚手道:“那就去看看吧。”他跟著三春過去一看,見王長生真的打的很厲害,頓時也有些怒了,還沒有進院子就喝道:“你幹什麽吶?”

王長生兇神惡煞一般,聽見有人叫喊,還以為是鄰居,回頭就想要怒罵。可看見是村長,王長生頓時慫了,慌忙停住了手,笑呵呵的道:“村長來了,沒事,沒事,俺……俺就是教育一下孩子。”

村長上前一把將他推開,厲聲道:“有你這麽教育孩子的嗎,再打就要打死了,她是你閨女,又不是你的仇人,到底為了什麽事,你這麽往死裏打孩子。”

三春也上前扶起了王慧,給她拍打身上的灰塵,一邊掏出手帕給她擦拭臉上的淚痕,還有嘴角的血跡。

王長生見村長動怒,不由瑟縮的道:“她……她把錢藏起來了。”

村長有些意外,便皺眉道:“王慧,你要花錢跟家裏要,怎麽能偷偷拿吶,快把錢交出來就沒事了。”

王慧咬牙道:“我沒有偷拿家裏的錢,那是我織毯子的錢。”

王長生聞言揚手就想要打她,想起村長在這裏,就慌忙放下了手,但還是忍不住怒喝道:“你織毯子的錢就不是家裏的錢了,俺把你養這麽大,給你吃給你喝的。”

村長有些為難的看向三春:“都是一家子,孩子掙的錢也是家裏的,這個到哪裏也說不出理。”

三春急道:“可是王大伯去年就答應,讓王慧姐織完毯子就去上學,可是拖到今年,她都織兩塊地毯了,他還是不讓王慧去上學。”

王慧也嘶聲道:“他就是想讓我留在家裏織毯子給他掙錢,不想讓我上學。”

村子就給王長生做思想工作,讓孩子上學,這可是國家提倡的,但王長生一口咬定,他已經供王慧上完了小學,已經仁至義盡了,鄉裏好多女娃娃一天學都沒上吶,弄的村長也無言以對,只得勸他不能再打孩子了。

王長生氣呼呼的道:“讓俺不打她也行,叫她把錢交出來。”

最後,村長好說歹說,王慧把錢拿出來一半給自己的父親,但王長生要保證以後不能再打她,但上學的事最後也沒談成。

三春跑回代銷店,也不管蔣勤在做什麽,就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惹得蔣勤失笑:“怎麽這還沒開學吶,沒走吶就想媽了,那你以後怎麽到縣城裏去上學啊。”

三春抱住蔣勤,把臉頰靠在她軟乎乎的肚子上,喃喃道:“媽,你真好。”

蔣勤大笑:“喲,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俺家乖女兒都會撒嬌了,這是要幹什麽啊?是想吃糖了,還是想吃餅幹,俺給你拿去。”

三春不撒手,依舊緊抱著她,搖首道:“我什麽都不想吃,就想抱抱你。”

蔣勤還以為三春是要到縣城裏上初中,第一次離開媽媽有點不適應,也就沒有推開她,任她抱著自己,一邊還給她梳理跑亂了的頭發。晚上,三春還膩呼呼的要和蔣勤一起睡,蔣勤也沒拒絕,抱著她睡了一晚上。

初中開學的時候,王兵和三春一起坐公共汽車到縣城去上初一。三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窗外的風景,根本不理睬他。王兵知道三春不喜歡他,也不去招惹她,倒是送孩子的王長生和蔣勤閑扯了幾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