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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五十七)意料外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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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染秋姑姑求見。”吳書來小跑著進殿,適時宜響起的聲音比往昔都要好聽。

弘歷疑惑的眼神瞬間抹平了深鎖的眉頭。他望著請安的染秋,說道:“可是皇額娘有何事?”

染秋淡定的神態如早春的淺草,清爽自然,“回皇上,太後娘娘讓奴婢問嫻妃娘娘一句話。”

殿內眾人不解,只是盯著染秋,又上下打量著嫻妃。

“太後讓奴婢問娘娘,福晉的病可是有好轉?”

弘歷抿唇思考,靜嫻有些疑惑,楞了一下後答道:“謝太後娘娘關心,有娘娘福蔭庇佑,額娘的病已日益好轉。”

染秋精明的眼眸劃過眾人的臉龐,鎮定說道:“那便好,也不枉太後煞費苦心,讓娘娘出宮探母了。”

“啊?姑姑的意思是……太後娘娘允了嫻妃出宮?”嘉嬪吃驚問道。

“早些年太後便聽孝敬憲皇後提及過福晉,說是福晉產下娘娘後,每逢冬季便受病痛折磨,孝敬憲皇後每每提起,便扼腕嘆息,也常常派人送些藥材,但就是無法根治此病。前些日子,太後聽聞福晉病情加重,便想起,若是孝敬憲皇後在,怕也會日夜不安,於是太後便讓娘娘出宮探母,讓先皇後在天之靈也可含笑九泉了。”

染秋看著皇上面上的陰沈漸漸消散,便接著說:“太後娘娘說此事本是家事,無須讓朝中上下人人盡知,省著又有些人無事嚼口舌,說什麽”仰仗先皇後之勢”的話。”她說此話時無意瞥了眼嘉嬪,又緩緩說:“所以便私下允了娘娘。”

皇後嘆了口氣,動之以情的說道:“皇額娘與孝敬憲皇後姐妹情深,為已故之人做些遺願,也算是理所當然了。”

靜嫻沖染秋感激一笑,本以為會窮途末路,未想到卻絕處逢生。

嘉嬪訕訕一笑,不知說些什麽。

弘歷起身,看著眾人並未多語,緩兒,面色沈沈的甩袖揚長而去。

夜已經很深了,靜嫻躺在床上遲遲無法入睡,她想起弘歷臨別時決絕的背影那麽真實,完全不像演戲般做作,她心裏頓時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害怕,這樣胡思亂想,渾渾噩噩間,還沒有睡沈,便覺得外邊天空已蒙蒙發亮了。

靜嫻梳洗完畢便與織錦先去了慈寧宮,昨日她受了太後娘娘莫大的恩惠,總不能坐視不理。可剛想踏入宮門內,便見染秋含笑走來,俯身請安。

“太後就知道娘娘今日會來,便讓奴婢在此等候娘娘。”

靜嫻一笑,說道:“昨日人多,本宮不便與姑姑多言,還要謝過姑姑和太後娘娘解了本宮燃眉之急。”

染秋應著,並未有將兩人請進去的架勢,只是緩緩說道:“太後說了,子女對待父母盡孝乃人之常情,正如做父母的哪個不心心念念為子女著想呢?”她雙手恭敬的放在腹前,又說:“昨個兒夜裏風大,天蒙蒙亮了,太後才睡沈,想必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娘娘為福晉一事亦是心力交瘁,不如娘娘先行回宮歇息,奴婢會將娘娘的話帶給太後的,這請安,也不急於一時。”

靜嫻妥帖的稍稍頷首,“那便有勞姑姑了。”

染秋沖織錦諱莫如深的一笑,看著兩人慢慢走出,才轉身回了殿內,只見太後手握佛珠,正在虔誠的念經。

清晨的風凜冽的刮著薄唇,像驕橫公子霸道的吻般不忍松開。織錦走在靜嫻身後側,“太後娘娘不願與主子,乃至眾人接觸頻繁,這倒也好。”

初生的朝陽映著靜嫻面上冰冷的笑容,她想起染秋剛剛說過的話,便對織錦說:“太後這樣做,並不全為本宮,更多的是為皇上,如若不然,皇上便失信於本宮,如若此事真相大白,皇上不顧禮法,私自讓本宮省親,難免朝中叛黨會以“疏於禮政,貪圖女色”作為把柄,日深月久的積累,只怕到時候後患無窮。”

“所以,太後若沒有眾觀全局的眼界,昔日又怎能將驕橫狠毒的裕太妃踩在腳下,太後雖閉不出戶,然而宮內的一切,她都了然於胸。”

靜嫻嘆了口氣:“本宮想起便覺得背後冒涼氣。唉,先不說這個了。”

兩人回了永壽宮,見落微面帶喜色的指著一桌早膳,欣喜難掩:“皇上早早便讓禦膳房送來了早膳,主子再不回來都涼了。”

靜嫻剛剛還唉聲嘆氣,愁眉不展,現下眉梢已輕輕揚起,嬌唇抿成一抹薄薄的彎月形。弘歷並未有真的生氣,可她想起他轉身時那樣蒼涼的背影,冷漠的像是斬斷了所有糾纏牽扯的情絲,她常常在夜裏驚嚇出一聲冷汗,這份少有的安全感,只有當她蜷縮在弘歷懷中時,才會覺得他此刻才屬於她。

靜嫻已經很久未與柔兒說上幾句體己話了,只是平日請安時還可照個面兒,柔兒的身子漸漸豐腴了些,面上雖是帶著微笑,但看來卻十分虛假,她現在對任何人都抱著十萬個提防之心。永璋的飲食起居都是她親歷親為。

自打上次一事,嘉嬪未得逞,不知是否因忌憚著太後的威嚴,近幾個月她倒是收斂了許多。

五月的天氣變幻莫測,弘軒站在窗前看著打在窗檐上的冰雹,細密的濃眉時而蹙起,時而拱起,這樣大的冰雹,不知打壞了多少莊稼地,想必又要有地方受災了,他嘆了一口氣,端起桌上新煮的“廬山雲霧”,放在鼻前嗅了一下,還未喝到口中,便見明俊行色匆匆的走來。

“主子,剛有人來稟報,說是錢公子在凝翠樓與人大打出手。”

“恩?大打出手?”弘軒驚疑的看著明俊。

“是啊,說是……說是有人強行……酈姑娘……哎呀,主子,你慢點,慢點。”明俊趕忙接過婢女手中的傘,朝著弘軒追了出去。

小小的一座樓在冰雨中顯得有些淒涼,弘軒急步邁上最後一節樓梯,見眾人都圍在酈秋娘的門前面色黯然,心裏更是添了一份沈重。眾人見是弘軒,忙自行讓出一條路,守門的奴婢像是松了口氣般立即讓他進了屋子。

弘軒看著屋內的陳設有些淩亂,地上還有散亂的酒杯,一架古箏歪歪斜斜的放在架上,完全不似昔日般清幽典雅,弘軒緩緩走了過去,見酈秋娘靠在床上,額頭青紫,驚魂未定的顫抖。

“秋娘。”弘軒溫柔的聲音像是一劑溫潤的良藥劃過她撕裂的心靈,他走到床前凝視著她淚花閃爍的清眸,緩緩坐下。

酈秋娘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她緊緊撲到弘軒的懷中,也許一時間並未想到男女之情,她只是想在自己受了委屈時,可以找一個最想靠的肩膀尋些溫暖,顫抖的一聲“七爺”飽含了太多的情誼,這讓弘軒忍不住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沒事了,沒事了。”

勳達正端藥進門,見到此幕,一顆心緩緩墜落後摔的四分五裂,五臟六肺都彌漫著比濃藥還苦的味道。

“喝藥吧。”眼下最痛苦的事情便是他看著自己愛的女人在別人懷中,而更痛苦的是他還要裝作滿不在乎。

弘軒本想讓勳達坐下,可見他放下藥後便出了屋子,便端起藥親手餵秋娘,這樣柔弱的女子,換做旁人定也是不忍心拒之。她烏黑的眼眸雖然有些渙散,但依舊迷離如江南雨後的濕霧,她是極美的,只要她願意,嫁入達官貴人府中並不是難事,奈何天意弄人。

弘軒看著她在睡夢中依舊咬緊的雙唇,無奈嘆了口氣,便輕輕走出了房間。

勳達站在凝翠樓的長廊上向下仰望,街上人流來來往往,胭脂水粉灘上有兩個女子與攤販講著價錢,看那衣著,雖不是達官顯貴之家,但想必也衣食無憂。人與人之間便是這般不同,有人生下便如掌上明珠,有人卻命如草芥。就算窮苦也罷了,可有些人偏偏喜歡仗勢欺人,欺強淩弱,朝堂上如此,老百姓之間也是如此,他重重的用手捶了下廊柱,憤憤不平。

“賢兄。”

勳達回頭見弘軒緩步走來,從骨子裏散發的皇家氣勢的確讓他自愧不如,“今日若不是我在,想必秋娘……便讓那幾個紈絝子弟……玷汙了。”

幾個?弘軒一聽,心裏有些後怕,忙問道:“都是何人?”

“他們說有個親戚在宮內當娘娘,我當時火冒三丈,哪裏顧得了那麽多,只把他們打了一頓才消氣。後來硬是逼著一個人說了出來。”

弘軒側頭問道:“誰?”

“嘉嬪。”

靜嫻神清氣爽的坐在院子裏觀賞著內務府新送來的幾盆朱頂紅,紅色的稱為紅獅,艷麗火辣,橙紅色的稱為花之冠,花朵碩大肥厚,柔和有光澤。形態各異,顏色明麗,這稀有的品種並非來自本土,而是使者送來的貢品,弘歷每每遇到新奇的花種,便習慣派人先行送到永壽宮,靜嫻看著滿院子的珍奇物種,溫馨而甜蜜。

織錦剛從內務府回來,她看著閑散的靜嫻,先緩緩走近殿內收起了這個月的例銀,而後才遲疑著走到靜嫻身旁,“奴婢剛剛去內務府,見承乾宮的聘竹與旁人說……嘉嬪有身孕了。”

靜嫻本能的仰起頭看著織錦的面容,沈了口氣說:“也好,該來的早晚都要來。”

落微見此情形忙插嘴道:“主子莫要著急,前幾日奴婢還聽旁人說嘉嬪的堂弟在宮外仗著她的名聲,作威作福,欺淩弱小,這日子長了,不怕朝臣無人參她一本。”

孩子的到來可以成為後宮女人生命的一個轉機,靜嫻想看看,嘉嬪究竟是該喜還是憂,“那便看她會不會審時度勢了。若是恃寵生嬌,那便是自己斷了後路。”

接連幾日,弘軒上完早朝,便故意留在養心殿與皇上閑話家常,因親王諸侯無故不得出自後宮,他便無法與嘉嬪有碰面的機會,但有些妃嬪會來養心殿請安。

那日,風和日麗,弘軒剛從養心殿走出,便見嘉嬪蓮步姍姍的走在宮道中,他前行幾步微微一頷首,見她亦是頷首一笑。

無論何時何地,嘉嬪的姿態都嬌媚妖嬈,宛如一朵永不雕謝的玫瑰散發著誘人的味道,弘軒並不喜歡這般濃烈的女子,他只覺得這股濃烈的胭脂味嗆的他不舒服,可轉念一想,帝王不愧為帝王,要做眾人不能做之事,享眾人不能享之福。

弘軒一拱手,看著嘉嬪的孕容,沈吟道:“小王在此恭喜嘉嬪娘娘了。”

“謝王爺。”

“皇上剛剛還念著娘娘呢,娘娘真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啊。”

嘉嬪和顏悅色,“承蒙太後娘娘福蔭庇佑,皇後娘娘悉心教導才有本宮的今天。”

“今日來之不易啊,娘娘盛寵不衰,想必大人和福晉也可頤養天年了。到時想必更是有‘得道升天’之福啊。”

嘉嬪的眉眼彎彎,心裏美滋滋,“那便借王爺吉言吧!”

弘軒似有似無的笑意讓人捉摸不透,他故作提醒:“‘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固然是好,不過若被一些愚不可及之人連累,這才是事倍功半了。”

嘉嬪神色疑惑,但仍舊帶著笑意說道:“謝謝王爺的提醒。本宮便先行一步了。”

弘軒點頭應了一聲,緩步向宮門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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