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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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總管輕哼一聲,一手拿起桌上的瓜子,往嘴裏塞進一大把,“哢嚓”吃了起來。

“你抱怨又有什麽用?那個女人背後誰撐腰誰維護的你知道嗎?你惹得起嗎?”

太監為難,點頭道:“我當然知道啊,所以啊……嘿,只能在背後怨怨了。誒對了,左總管,您管轄的那部分人裏不是也有幾個小的嗎?難道……沒有被轉移過去?”

“廢話,怎麽沒有轉移過去?五個裏已經去了四個。”

“五個去了四個?那……還有一個怎麽回事?”

“那日,侍衛隊來領走那些小雜種的時候,我正好讓那個叫小木子的小雜種出宮辦理事情去了,所以正好漏了他。不過……這個不知好歹的小雜種,虧平日裏待他不薄,他竟然偷偷摸摸地想溜過去。還好我發現得及時,否則啊……嘿,我不是因為少了他這麽一個不經事的小雜種而懊惱,是一想到這些命賤的小東西要去念什麽書,我這心裏就是特別氣憤。”

旁人聽出了他的意思,樂呵呵了起來。

“哈哈,左總管,我看您是自幼沒念過什麽書,所以啊……人家有了這個機會所以你的心裏不平衡吧?”

“哼,我就是看不下去!你管我小的時候有沒有念過書?”

“好好好。誒,對了左總管。那個叫小木子的小太監如今還在你那裏,會不會被外人發現然後又給轉移了去?”

“這個呢……我早就安排好了。不再讓他為那些宮人倒夜壺,而是讓他成天呆在閣房裏為其他太監洗衣服。”

“呵呵,這樣也不錯啊。至少多了個幫手為你們洗臭衣服臭褲子咯。”

這時,左總管想到了什麽,對身後站著的一個太監說道:“今天有沒有給他送飯?”

身後的太監鞠躬回:“有。”

“還吃得下飯嗎?”

“這……吃得不多,同以前一樣。”

“這個小雜種,想餓死自己嗎?”左總管忽然站起身來,眉頭緊鎖起。

自從將他的腿打瘸後,小木子便胃口盡失,每次幾乎只吃一兩口。完全不能滿足於他身體的熱量,更何況天天還有那麽多的活等著他去幹,那麽多人的衣服等著他去洗。照這樣的趨勢發展下去,小木子必會虛脫。若是宮中無緣無故死了一個人,不被外界知道自己隱私處理還好。若是被外界知道,一傳十十傳百,必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這位左總管只是不想惹來麻煩纏身而已。

“你去看看,他若還不吃,叫人硬餵他!死活也要讓他吃點東西!”

“是!”太監接到任務,立刻朝門外跑去。

太監急呵呵地朝那間破舊閣房跑去,終於跑到閣房門前時,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喘息的機會,他便停了下來,在門口大肆地喘起氣息來。

等他暫且休息好後,推開房門,卻看見了令他站不穩腳的景象。他一臉驚恐,往後急速退去,一個拐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眼仍然直鼓鼓地盯著眼前的景象,嘴巴張的合不攏。

受驚嚇的太監連滾帶爬地朝原始的地方跑去,為的是將自己看到的景象通報於左總管。

當他跑到門口時,由於他的急匆匆不慎一頭栽進了室內,眾人便瞬間將目光投向他,讓他成為眾人眼中的焦點。

太監艱難地擡起頭來,眼眶中充滿了淚水,語氣甚慌。

“不好啦……左總管……不好啦……嗚嗚嗚……”

哭喪著臉的太監將眾人帶領到那間破舊閣房前,左總管站列首位,閣房裏的景象他便第一個看見。瞬間,那種老臉上布滿了驚慌和惶恐。

只見那個受罰被打瘸雙腿的小太監用還未幹仍然滴著水的太監衣服將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在他懸空的腳下已成一小灘水潭。

太監小木子的死相還算安寧,並為給在場人留下過激的反應,但是,這觸目驚心的一幕仍然給他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這孩子經不起打擊,如今選擇了懸梁自盡。

太監左總管此時才意識到,是不是自己做錯了。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在懊悔也是徒勞無事,還不如振作起來清醒一點,先將屍體處理掉。這樣的景象讓更多的人看見勢必會掀起一個不必要的禍端。

於是,左總管當機立斷,命下人將小木子的屍體火速轉移到後山院去給埋了。

洛久手抱書本朝學堂走去。這大好的陽光灑落在了大地上,本是好心情的她此時正漫步在去往學堂的路上,那心裏的愉悅更是無法言喻了。

安靜的周圍,獨自一人哼著小曲晃悠著,忽然感覺斜眼角看見了一個人的身影。洛久頓然止步,朝那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面色蒼白的小男孩雙眼無神地盯著她。而且那個小男孩穿的是太監的服飾,抑郁不振的樣子盯著她幾秒後,忽然轉身走去了。

洛久很是疑惑這個小男孩的行為。再則,如他那般大的孩子此時都在學堂恭候老師的到來,而他為何還會晃悠在學堂以外的地方?

仔細回想一下,在這幾天的教課之後,對班裏的孩子基本都已熟悉,可是剛才看見的那個小男孩卻異常陌生,好像不曾在學堂裏看見過。出於好奇和疑惑,洛久再次朝那小男孩望去,可因自己的一時恍惚,那小男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那條廊道上了。

為了弄清事實,洛久就暫且放棄去往學堂的路,朝那小男孩消失的方向奔去。

每到一個拐角處,洛久都能看見那男孩的身影正好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處。就像捉迷藏一樣,快要捉到那人時又消失在了前方不知去向。

但是,那男孩更像是在為洛久帶路一樣,漸漸將她帶到了後山院。本想找到小男孩身影的洛久不巧卻看見了幾個太監正在挖泥土坑,一邊則放有一個大麻袋。圓鼓鼓的麻袋看著很是可疑,洛久的第一想法就是想知道他們要埋的東西是什麽。

洛久悄悄地朝那幾個太監走去,直至走到大麻袋的旁邊,那幾個專心於挖泥坑的太監仍然沒有註意到洛久的到來,直到洛久開口問道:“你們在埋什麽?”

洛久一問,幾個太監嚇得像丟了魂似的,將鏟子都扔了出去。洛久看他們一個個較為激烈的反應很是不解,開玩笑的問著:“你們……難不成大白天的要埋人嗎?”

這一玩笑話更是將幾個太監惶恐的心弦挑到了最邊緣,支支吾吾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下,洛久不再玩笑,而是轉為一絲驚怔,道:“你們……不會真的是要埋人吧?”說著,蹲下身來將麻袋的繩索解開,幾個太監驚慌之下想上前制止,可他們的速度哪能及就在身邊的洛久之快,很快,麻袋裏的東西公布於眾。

洛久瞬間驚起,接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眼眶中一時間積滿了淚水,因為在麻袋在被解開的那一瞬間,袋中的臉就呈現在了眼前。而這張臉的主人……就是剛才在跟她玩捉迷藏的小男孩。一個身穿太監服飾不滿十歲的小男孩。

“你們……你們……這……這是怎麽回事?”淚水很快落了下來,洛久邊退邊問。實在沒有想到,可憐的小男孩竟然委托她來為他伸冤一般,將她帶領到此處。可見,小男孩在生前不知承受過多大的傷害和打擊。

幾個太監一時也慌了,不知如何作答。本以為隱藏得很好,殊不知卻引來了一個最不該引來的人。

洛久雙手握拳,心裏特別氣憤特別哀怨。很多雜事洛久一直認為不要勞煩於軒亦,他平時已經忙得不可開交,怎能再給他添加壓力勞神於他?

可此時,她卻萬分需要他的幫助、他的安慰和開導。

洛久抹淚跑去,直朝軒亦寢宮的方向。那時,軒亦正在書桌旁看書,卻看見洛久哭著朝他跑來。

“你怎麽了?”軒亦放下手中的書本,立刻站起身來問。

洛久二話不說,就朝他的懷裏撲去。哭啞著嗓子說道:“軒亦……為什麽……為什麽宮廷裏那麽黑暗……為什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看著她泣不成聲的模樣,心裏真是幹著急。

“人的生命就那麽的不值錢嗎……軒亦……人命不值錢嗎……”

“你先告訴我,怎麽了?”

洛久調整好心態,邊抽咽邊回道:“今天……我去學堂的路上……看見……看見了一個小男孩。很陌生的面孔……所以我就去追他……想叫他一起去上課的……可是……當我到了後山院的時候……看見幾個太監正在挖坑……他們在……他們在埋屍體……屍體的主人就是我看見的那個小男孩……軒亦……求求你……求求你禁令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獲悉到了詳情後,在軒亦的臉上看見了氣憤之意,他向洛久擔保,道:“別哭了,朕會查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別再哭了。”

洛久倒入他的懷裏,點頭“嗯”了一聲。

軒亦貴為一國之君,如今親身駕臨在了太監總府內。身下,跪了眾多太監。

“說,人是怎麽死的?”

軒亦一聲問下,臺下的太監們驚恐萬分。左總管扭扭捏捏,不敢輕舉妄動。可心裏早已被嚇破了膽兒,即使讓他說,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來人吶!把這裏各個管轄地區的太監總管給朕關入大牢!”

這一聲令下,激起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一人不甘心,壯言指控道:“皇上……是……是左總管……那死去的小太監是他的屬下……是被他害死的……皇上,跟我們無關吶……”

“是啊皇上,跟我們無關啊……”

“皇上開恩啊……”

一呼百應,左總管有口難申辯。

軒亦定眼看向不敢正眼看他的左總管,如今大難臨頭死期即到,左總管的命運就是軒亦的那彈指揮間之事了。

此後的幾天裏,洛久都不曾去往學堂,而是叫某位博學多才的專業老師教授孩子們課程。洛久則一人獨守房間,好幾日都不見出去。

因為她依稀能回想起那個叫小木子的小太監,那張蒼白哀怨的臉色。她能看見冤魂她早就知道,可是這次竟然讓她看見從未謀面的小木子。

一個只想求學,卻求學不成慘遭冤死的小孩子。

她不忍面對這樣的現實,她想挽救可無濟於事。她能做的就只有怨天怨地和怨人。如果當初搜查得再徹底再全面一點,或許就不會錯過小木子。但又如果,她沒有開辦這個學堂……那麽小木子就不會先遭慘打,後又自殺這樣的悲慘命運。這麽幼小的生命不應該經歷人世間最悲慘的事的。說來說去,她是永遠無法逃脫小木子一死的這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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