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的體育課，跳高場地。

我躍躍欲試，跳高是我喜歡的項目。我喜歡高高躍起的歡樂。我可以跳得比別人高些，當然和專業選手是不能相比的。

王淩特別害怕跳高，每次看見他別扭地跑過去，閉著眼睛跳。那哪裏是跳高呢？他的表情就像前面不是沙坑而是火坑。

看著他緊張兮兮的樣子，我們都秉住呼吸。起跑，起跳，眼看就要過桿子，我們目不轉睛，卻不約而同“哎”的一聲。

哢嚓……他已經踩斷了學校最後一根跳高竹竿。

體育老師吹響了今天的下課哨聲，“程希，你今天陪著王淩練習一下跳高！”

“是！”我歡快地回答。

“還有，去體育教研室拿一根鐵桿過來。”體育老師命令道。

“是！”我大聲回答。

去教研室的路上。

“王淩，你最近為什麽總躲著我呢？”我問。

“沒……沒有。”王淩緊張地垂下頭，並不看我。

好不容易架好鐵桿，我說：“跳吧。”

他看了我一眼，擰巴著跑向火坑。

“這樣不對！”我大喊著想糾正他的跳法。

我不喊還好，卻不料，他聽見我的話如驚弓之鳥。一個起跳，我最不想看的事情發生了。他的腿撞上了鐵桿，只聽他唉呦一聲，連同鐵桿一起跌入沙坑中，卻再也沒有起來。

王淩的腿就這樣壯烈犧牲了。當我和黑娜將他抗到醫務室的時候，他的臉色鐵青，汗流浹背，心情卻無比緊張。

“咳，你都這樣了，難道我是老虎？”我徹底火大。

“我不敢了，不敢了！”出人意料的，他居然向我投降。

“王淩是什麽時候開始怕我的呢。”我推推正在寫作業的方蕓。

“沒有啊。”方蕓想了想。

“那最近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

“沒什麽特別的。”方蕓聳聳肩。

真沒什麽特別的麽？我的心中開始泛嘀咕。我與王淩雖然不熟，但他對我的恐懼，我還是體會得明顯。

“哦，對了。”方蕓似突然想起，“他上學期曾經請過病假，說是摔傷了。”

“我怎麽沒註意。”

“誰知道你註意什麽。”方蕓笑著朝我眨巴眼睛。

我並沒有理會方蕓的表情，心裏想著王淩的事。這多少有些蹊蹺，他雖膽小，但也不是事事都如此。比如，他還是會上課發言，雖然言語結巴，但也表明他想改變他的現狀。可是，這是為什麽呢？

我搖搖頭。不想再想下去。

彭澄好久沒有出現。這學期，我們學習生活比之前還是有些區別。功課基本會在這學期結束，整個三年級，我們都進入覆習。那時，必然是每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

老管要考音樂學院的碩士。這個消息是綺妍告訴我的。這個消息從她這裏得來，我並不驚訝。

“像他這麽優秀的人，呆在中學教書，是委屈他了。”綺妍認真地對我說。

音樂教室。

我悄悄站在老管身後。“什麽時候考試。”我沒有辦法故作輕松。

“順利的話，今年秋天走。”

“那你不能陪我們走到中考了？”我失望地問。心底裏翻湧起淚水。我曾經以為，他是能陪著我們走很久的人。卻不料，人生的相聚那麽短暫。原來，在我的心底，對他還是有深深的不舍。

“是的，不能陪你走到中考了。”他沒有說你們，卻只是說了“你”。

他的心裏還是有我的對不對？他的心中還是知道的對不對？我暗暗問著自己。

“那真可惜。”一滴淚，落在空蕩蕩的水泥地板上。

“是的，真可惜。”他的聲音似從遠處飄蕩過來。

每當曲終人散之後，眼看繽紛色彩變成灰暗。不知道，彈奏的人，心情是怎樣的灰暗。雖然，那年我不過十五歲，我卻恨我是十五歲。

我悄無聲息地落淚，他卻始終沒有回頭。

“程希，給你。”黑娜跑過來，給我兩張周六的溜冰票。

“我不會溜冰。”我淡淡地將票塞還給她。

“我們一起去吧。”黑娜笑起來，“他也去。”

我生氣，他也去，我為什麽去。

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郁。我新洗了頭發，方蕓用手摸著我的頭發：“又長了啊。”

我聳聳肩，是呢，剛見老管的時候，我的馬尾辮還只到頸項，如今已經快到腰際了。原來，他也來了這麽久了。

最近，我總是找著各種借口不去上音樂課。練琴也不去。也不知和誰賭氣。

周六。溜冰場。

我鬼使神差地出現。剛進門，正在換鞋，就聽見黑娜遠遠地喊：“嘿，程希，我們在這裏。”

我擡頭，卻看見彭澄，在黑娜旁邊。他幾個健步溜到我面前：“嗨，好久不見。”

我對他微微一笑。他伸出手，“過來，我教你。”

溜冰我確實不在行，溜沒幾步，摔得人仰馬翻的。黑娜在旁邊笑得開心。我也很快被他們的情緒感染。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美少女戰士吶。那時候，我特別喜歡美少女戰士，常常紮著水冰月的招牌大辮子在方蕓面前晃悠。

“果然是摔跤女王”他笑得爽朗。

我跑著去追他，不料重心控制不好，眼看朝著黑娜撞過去。幸好黑娜挺有料的，我摔得並不厲害，卻把黑娜撞得生疼。

她掙紮著起來，幾次都沒有成功，她肉墩墩的樣子，逗笑了站在一旁的我們。

“程希！”遠處有人喊我。

我尋聲望過去。

午後陽光下，是綺妍明媚的笑臉。轉過目光，我的心被狠狠刺痛。

是他。怎麽是他。他和她？

我目不轉睛，看著入口處。

漂亮的綺妍，老管一身運動裝。太遠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溜冰上人來人往，穿雜在我們之間。

我只能看見，人來人往。

“還玩麽？”彭澄問黑娜。

好不容易起來的黑娜痛苦搖搖頭，“我去歇會兒。”她不好意思地笑著。

手心突然一暖，他拉著我溜起來。我甚至沒有和他們打招呼，就滑過了他們。我似乎只看見綺妍正挽著老管的手，一臉微笑。

沒有來由地突然心酸。我低頭，卻不小心撞上了彭澄的肩。我只想不停的滑，也許，可以追過眼淚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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