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溜冰因為一群不速之客草草收場。

我依稀記得是彩虹橋上的那群混混。在我還沒來得及理清頭緒的時候，彭澄伏在我耳邊輕聲說：“程希，你先回去。”他朝遠處的黑娜使了眼色。

我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離開。走時，我甚至來不及看一眼遠處的老管。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程希，快來！”黑娜沖進教室一把拉起我來，力道之大，我的手臂瞬間出現一條淤青。我忍著痛，隨著她一路狂奔。

校園裏的人流迅速往校門口聚集。當我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黑壓壓的人群對面站著一群社會青年。用那時的話來說，這是一群社會“混混”。他們的年齡普遍不大，可能是臨近三中的不良學生，也有可能混雜著社會上的無業青年。他們大多因家庭背景原因導致過早輟學。他們仇視社會不公，卻將仇恨天然集中在與他們同齡的在校學生頭上。為此，在學校的時候，老師會特別關照我們不能和社會上的不良青年接觸。因為與他們接觸，除非觸犯法律，否則學校也是無能為力。

而眼前的這個局面，顯然是學校最不想看見的。氣氛非常的緊張，雖然圍著一群人，可是誰也不敢出聲。我暗暗看了一眼我們學校這邊。這一眼，幾乎嚇飛了我的魂。

為首的居然是彭澄！

“是彭澄！”我驚呼。

黑娜在旁邊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噤聲。她拉著我的手微微發顫，目光卻緊緊盯著對面走來的人。

“是他！”原來是他。我迅速認出正朝我們走來的人，他滿臉的兇相，我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你認識他？”黑娜這時候卻忍不住問我。

我略微點點頭。走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彩虹橋上攔住我去路的混混。看來，他們的恩怨不是短時間的。

“難怪！”黑娜突然恍然大悟。

“難怪什麽？”這次輪到我不解。

黑娜湊過來，輕聲說道：“那天溜冰場上，找彭澄的就是他。”

心下頓時明白過來。刨去他們過去的過節不說，那麽彩虹橋上那一次確是因我而起。看來這群人非常記仇，而且很難糾纏。剛想到這裏，只見來人用手指著彭澄大聲喊：“你小子，還敢出來！”

“為什麽不敢？”我聽見他穩穩的聲音從他胸膛裏迸發出來。

“大仙啊他！”黑娜忍不住對我說。

“我今天來就是想警告你，以後老子的事，你少管！”那人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有些事，我還就管定了！”

“你想怎樣？”突然，後邊串上來幾個人，團團將彭澄圍住。

“不好！”黑娜拉著我的手，“看樣子真要打群架了。程希，你快走。彭澄說過，這件事不能影響到你。”說著，黑娜向學校裏推我。

“不就是為她麽？”我被黑娜一推，反而引起了對方的註意。

那人一把拉起我來，將我的手拽的生疼。我心想不好，剛就不該隨著黑娜出來。這下子事情越發難以解決。

彭澄看見我，原本鎮定的他，突然也顯得有些慌亂，“放開她！”

“憑什麽？”我掙紮著，手卻被越勒越緊。我看掙紮無果，索性不動，怒目瞪著他。這裏是學校，我料定他也不敢怎樣。

“嘿，這妞，有點意思。”那人一張臭嘴對著我說。

“沒有人告訴你，你要勤刷牙麽？”我不怒，安靜地對他說道。事已至此，我也已經豁出去了。本來我還想躲在背後，擔心學校處分，現在反而很輕松。

來人顯然有些被我激怒，他惡狠狠對彭澄說：“和我耍狠，你還不夠格！”說著，揚手，他居然想扇我。

豈有此理，我掄起腿就朝他要害部位踢過去。我雖然並沒有學過武術，但那時的體育課我們卻是學過女子防身術的。對付這種色狼，就要取要害部位。大庭廣眾之下，我原本是不該出手至此的。但是，他實在讓我忍無可忍。

對方顯然沒有料到我的突然反擊，完全沒有防備，這下完全中招。我下手並不算狠，但因為我踢的部位實在有些不堪，他居然倒地掩面哭喊。其實，那時他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孩子，年少義氣，為一時之憤哪裏經歷過這樣的當眾屈辱。

眼看局勢將一發不可收拾。

一群社會青年順勢圍了上來，看來群毆在所難免。

老管居然出現在人群當中。他一把拉過我，潔白的襯衣擋在我面前。

“你們想怎樣？”老管的話，鏗鏘有力。

“這位老師，我們原本不想鬧事，只想警告一下他。但現在你也看見了，你們的學生太囂張！”

老管蹲下身子，悄悄在來人耳邊說了幾句話，他的臉色從蒼白轉為青黑。他掙紮著起來，對著周圍說道：“兄弟們，我們走。”

事情似乎就是這樣不可思議的平息了。可是麻煩卻遠遠不止如此。

我在第二天中午才被請進女魔頭辦公室。

“程希，來啦。喝水吧。”女魔頭恐怖得一點發怒的意思也沒有。我曾經預期過所有的場景，卻唯獨沒有這一場。

“不用，謝謝。”我略顯拘謹地回應，同時觀察著她的神情。心裏盤算著，萬一她要突然發飆，我該往哪躲。

“程希，昨天的事情，是趙娜引起的吧。”我知道她是不願意聽別人的傳言，想從我這裏得到第一手資料。

我承認有那麽一剎那，我想把責任推給趙娜。可是，我不能。

“不，是因為我。”

女魔頭顯然沒有料到我的回答會如此直接。她停頓了一下，喝了口水。

“程希，我相信你是個乖孩子，你也知道，這件事……很嚴重，可能會處分。”

會處分？因為彭澄的一次見義勇為，趙娜的無心護我，還是因為我的正當防衛，或者僅僅是因為一群無聊的流氓鬧事？要知道，確實地說，我們才是受害者。我不由得握緊了雙手。

“為什麽？”我極力讓自己平靜。

當我問出“為什麽”這三個字的時候，女魔頭顯然失去了剛剛極力保持的克制力。她的臉色刷得來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程希，我一直以為你是懂事的孩子！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是麽？”我淡然地問。

“你真是太不自重了！”女魔頭曾經用這句話責罵過趙娜，責罵過班上其他的女學生，卻是第一次這樣厲聲地罵我。她指著我的頭，一路痛罵下去，

“你一個女孩子，竟然讓一群地痞流氓在學校裏打架鬧事。你還和學校的高年級學生牽扯不清。不專心學習，學什麽鋼琴！我一直對你這麽寬容，對你充滿期待，你是這樣回報我的啊！”

“我沒有。”我本能地回擊。

“沒有？你不每天穿得花枝招展，你不每天去招惹別人，別人怎麽可能惹到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每天和胡綺妍一起搞得花蝴蝶一樣，你以為我都不知道呢？”

面對連珠炮一樣地責罵，我突然語塞，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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