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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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並沒有告訴我那個“秘密”。我曾經一度判斷,他偷看我的筆記。每次上課做筆記的時候都鬼鬼祟祟。方蕓看不下去了,告訴我,我那德性就像是當年的地下工作者,就差用溫州話當密碼了。

我環顧四周,神秘地噓了一聲說,“隔墻有耳。”

她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說道:“耳你個大頭鬼。我說程希,你最近很不正常。”

“嘿,惡人先告狀吶!你倒是先交代交代,昨天你怎麽先走了,去哪裏了啊?”我瞪著眼問她。

我本來也就是詐一詐她,結果她的眼神突然散亂了一下。好家夥,有情況!我一下子抱住了她,“好蕓蕓,你說呀,你說呀。”

方蕓突然低下了頭:“沒什麽。”

“沒什麽就是很有什麽啊!”我繼續摟著她,直到文韜在後桌用圓規戳我,“你倆同性戀啊。”

我回頭,朝他伸出右手做揪小草狀。文韜頓時漲紅了臉,低頭假裝沒看見。無意間,我瞥見林書明顯不自然地喝水。

我看他,再看看她。故作會心大笑,結果被方蕓一把按到桌子下邊。這回,變成方蕓用手捂住我的嘴,神色慌亂,漂亮的睫毛閃得我臉癢癢的。

這一細節的破獲,讓我有些明白林書的舉動。“感情他是巴結我啊!”我恍然大悟狀地對方蕓說。

“你說什麽啊。”方蕓還不承認。

“那他憑什麽幫我?我跟他又不熟。哪像你們啊,天天課後開小竈。難怪,最近話也少了,感情是甜蜜中啊?”

方蕓低下頭,羞怯地說,“你別亂說,林書沒那意思。”

我握住了她的手,認真地說,“方蕓,你我認識這麽多年,你有什麽都可以說的。”

“真的沒什麽。”方蕓微微一笑。

我也微微笑,還用再說什麽?可愛膽怯的方蕓的那點小心思。

我這人很奇怪。別人沒什麽,我會瞎編亂造,起起小哄。但是,自我知道了林書和方蕓的事之後,我反而很關照林書。方蕓有時還會問我題,我都會說,“嗨,這我哪會啊,你問林書吧。”

方蕓就紅撲撲著一張臉去問林書。文韜會扯淡地起哄,我就用揪小草威脅他。他缺心眼地還是沒看出任何異樣。

方蕓變了很多。沈靜的時候,對著窗外,從側面看她,真美。她對理科也沒有從前那麽懼怕了。這大約是林書理工科上的強勢感染了他。我其實知道,他偷偷在放學後給方蕓補習功課。我從前沒有察覺,只是因為合唱團牽扯了我的精力。

但是,很多事就是這樣。當你知道所以然之後,再去觀察世界,世界會和你從前看見的不一樣。

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謝謝你。”我擋住林書的時候,顯得沒有前幾次有氣勢。

“謝我什麽?”林書平靜地拿著快磨破封面的《題典》。

我突然不知怎麽回答。最近,我總是遇見這樣的情況。上次,是老管對我說“謝謝”,這次是我對林書說“謝謝”。可是,“謝謝”什麽呢?真是無法描述的“謝謝”呢。謝謝他對方蕓的補習?謝謝他因為方蕓讓著我的擂臺賽?這些似乎都不是理由,但是這些似乎都是理由。到底是謝什麽呢?林書,你是天才,才這樣問。

“哈哈,感謝……感謝偉大的學校,感謝偉大的祖國……”我面朝著他,雙手向後,大笑著往後跑。我看見,教學樓外的天,藍透至極。

我儼然把林書當作自家人,老是轉到後桌去騷擾他。以前覺得他是冷面殺手級別的,現在知道他的“小秘密”後,覺得丫就是帶了個面具。所以,也敢和他打交道了。我把他的《題典》扔給方蕓說,“你幫他收著啊。”於是攤出一張白紙,上面是畫好的棋盤。然後,就強迫他和我下五子棋。

開始我是很沒有章法地下。他三下五除二就解決掉我。方蕓在一旁看得郁悶至極,但是她再看看林書的眼神,簡直迷死我了。

後來我學乖了,學會了三三、四三進攻陣型。再後來,我發覺丫林書其實很陰險。他總是若無其事地走先手。搞得他走先手是天經地義的事一樣。直到我終於在哪一天恍然大悟的時候,他很無辜地說,“你又沒要求走先手。”

我氣得七竅生煙。

我的棋藝日漸增長,學會了打八卦和梅花樁。好幾次把林書的進攻用八卦釘得死死。文韜在一邊死命地喊,“好,程希,下得好!”

我伸出手,向方蕓招招手說道,“妞,過來,讓爺親一口。”

林書於是擡頭,鄙視地看我。

方蕓的功課稍微有了起色,和胡綺妍打擂臺綽綽有餘。“那要看你的智囊團是誰啊。”我對著方蕓得意地說。

我真不是不團結同學。既然是比賽,輸贏無法避免,沒有立場也是不可能的。而心底裏,我還是希望方蕓能贏的。不過胡綺妍同學,最近學鋼琴學得很不賴。可是因為她起步有些晚,所以老管讓我一周去一次,讓綺妍天天去。

老管在給我《車爾尼》之後,也開始教我學琴。我驚訝於他對我學琴程度了如指掌,他甚至知道我的薄弱環節。然後打打我的手,非常認真地說,“你的手腕不對,這個習慣非常不好。”

“不要以為綺妍比你學得晚你就有優勢。就像一個瓶子,綺妍是空的。你亂七八糟裝了一堆。”

他認真嚴肅地說。我的左手小指從前練習的時候,因為琴板的緣故,在真琴上總會弱一些,而且這麽多年沒有接觸到琴,從電子琴轉向鋼琴還是有很多不適。

第一次老管讓我自己打開黑色的琴蓋。我看看他,他鼓勵地看我。有那麽一瞬,我覺得坐在我身邊的他那麽熟悉,似乎能想起一個人。可是,卻遠得不能觸摸。

厚重的琴蓋,翻過了這麽多年的想念。我的手微微顫,他的手微微的碰到了我的。我一松手,他接住了琴蓋笑道,“這可不像你。”

我哼了他一眼。他溫暖一笑。

開始是美好的,過程是枯燥的。我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可是,現實總是比我的心理準備要殘酷。

我總是練得不如意。老管卻是溫和而苛刻的。

“程希同學,你的手。”

“程希,你的腕。”

“程希,你的腕怎麽回事!”

“程希,你完全不在律動上!”

“程希,你……”

老管總是當著綺妍的面,嚴肅的拿我和綺妍比,說綺妍的姿勢比我的標準,說綺妍聰慧,說她刻苦。我偷偷摸著左手腫痛的小指,低頭不語。

“怎麽,居然沒話?”他問。

我盯著墻邊已經開始枯萎的紫藤。許久,擡頭,搖頭,“嗯,沒話。”

他突然笑了,旁若無人地用手揉揉我的頭,“這丫頭,真倔啊。”

不料,他卻迎上我不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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