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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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是合唱團裏可有可無的人了。

打掃成為我每天必修的功課。我親眼看著胡綺妍和老管在一起練歌。我是誠實的孩子,我心裏還是承認他們練習的模樣很吸引人。

我常常會給老管出難題。比如,我會刻意打亂打掃的次序。先掃地,後灑水。這樣的壞事我並不多幹,每隔幾天上演一次吧。我倒是想看看,老管到底能把我怎麽樣。免費的勞動力嘛,您老就不要要求那麽高哦。

每次這樣幹的時候,我會在一片灰蒙蒙中表現出非常享受的樣子。我會偶爾哼哼時下非常流行的歌《飛越迷霧》。唱得高興了,會得意地大起聲來。大到老管調侃地看我,胡綺妍詫異的望著我。反映過來的時候,我會站直了身子,清清喉嚨,當作沒有看見他們的樣子。

我還會在他們練習的時候故意找茬。我會故意掃到鋼琴底下,然後頭也不擡地說,“老管,麻煩擡擡腳,那個混響先別踩了,你妨礙到我了。”老管每次都很配合地挪開腳。有時,他會安靜地等我打掃,有時他會若無其事的指導綺妍。”

其實,我心裏特別羨慕綺妍。夢裏有時也會夢見自己變成綺妍,站在幾千人的面前,穿著漂亮的連衣裙,唱那首“種太陽”。

可是,夢終歸是夢,現實中,我是他們的跟班。

方蕓問我,你那麽不喜歡打掃,就告訴老管。他會同意換人的。

不,我不會向他屈服的。

我以為方蕓不了解我的內心。

音樂教室在學校的中央教學樓二樓,繞著旋轉樓梯而上,短短的二十幾節臺階是美好的。因為那裏會傳出老管的琴聲,有時候,他會獨自一人唱歌。我最喜歡聽他唱,他會單手輕輕地彈第一段:

“田野小河邊,紅莓花兒開。

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愛。

可是我不能對他表白,

滿腹的心腹話兒沒法講出來。”

他似乎很喜歡蘇聯歌曲,他有時也會唱起《山楂樹之戀》。我也喜歡,因為我們的上一代都是受紅色熏陶長大的。在我們身上,還能體現出來。我的母親,也愛唱蘇聯歌曲。我從小便也會跟著小聲哼哼。我還喜歡看母親當年拿著紅色毛主席小本本演樣板戲的劇照。老管的歌讓我想起美麗的蘇聯姑娘和白衣飄飄的英俊少年。我也很想知道河邊的紅莓花兒最終有沒有把少女的心思告訴了少年。

有時在打掃完後,我就悄悄地坐在樓梯的隱蔽處,望著遠處操場上的人群來來往往。我偷聽老管唱歌。他也似乎很配合,唱完一首會接著唱另外一首,一直一直唱著。我真想這樣一直聽下去啊。

聽完老管的歌,我愈發覺得現實令人沮喪。中考越來越逼近。旋轉樓梯上的迎春花由馥郁芬芳的紫藤替代。我也從單純聽歌,到帶著英語課本來聽歌。我的作息時間也越來越晚,甚至還在幾個模擬考的晚上熬夜到十二點。考前的透支行為,還是頗有成效的。我的功課又開始呈現全面開花的狀態。在班中可以穩穩站住前三的位置。原本父親是不讚成我再去合唱團的。小時候他同意我去學琴,原意是讓我陶冶情操,如今他認為我的所有重心都應該放在學習上。他程炳文的女兒,必須是優秀的。這樣的壓力之下,我只能選擇透支身體,來保全來到合唱團。

聽老管彈琴,成為躲避現實的良藥。可是,我依舊偽裝成一只刺猬。

不聽歌時,我強撐著和他對抗。他也習慣了我的顛倒黑白。他會看我拿著的工具選擇指導胡綺妍的內容。掃地的時候,他彈音階,讓綺妍辨認。灑水的時候,他會讓她練聲。

於是,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維持這樣一段三人行的狀態。我和胡綺妍逐漸熟悉起來。我克服了害怕和她說話的心理。她還是非常可愛的女孩。我也知道,這讓方蕓不開心。但是,方蕓卻從未在我的面前表露。她還是和往常一樣,晚上一起做功課。但是,她的抱怨開始少起來。

胡綺妍和方蕓是完全不同的女孩。她漂亮的很溫婉。在她的光環下,竟然生生得把我和方蕓變成了野孩子。而老管對她的喜愛,我也能明顯覺察出來。

班裏在“女魔頭”班主任的帶領下,居然開始搞“打擂臺”的無聊游戲。打擂臺,顧名思義便是兩個旗鼓相當的人對打,現在的話,便是pk。一對一地對打,每考一次試,就是一次比試,然後在一個學期,甚至一個月總結一次。比比看兩個擂主,哪個勝利的次數多。

這麽慘絕人寰,沒有人情味的比賽,也只有那個沒有人情味,整天搞“整風運動”的班主任才想得出來。我們心中對她,懼怕程度不啻於老鼠懼怕貓。她會時不時在下午的第三節課進行全班大整頓,幾乎苛刻嚴厲的責罵每位同學。方蕓每次都會緊張的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因為,她成績並不出色。會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被點名批評。

這樣的精神壓迫和文革真沒有兩樣。每周都會有同學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批鬥。每月必然會有整風運動。她對自己的教學手段非常自我陶醉。因為在她的班上,沒有任何早戀的“壞學生”。

方蕓的對手是胡綺妍,而我擂臺的對手竟然是林書。只能用這樣一句話來形容——冤家路窄啊……這對我來說,是五雷轟頂的噩耗。聽見女魔頭宣布的時候,我頓時被炸得外焦裏嫩。

那不是明擺著要我出糗?林書的變態讀書法肯定是比一次輸一次。況且,我兼著合唱團的領隊。看來,我註定要從偶爾透支,變成習慣性透支了。

但是,我一定要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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