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覓蕊意識到，此刻事情或許有點不對了。

桓景並不只是在開玩笑，也不是為了示威而已。

他的指尖一點點收緊，動作沒有絲毫的留情。

他面前的女人被他掐住了脖子，動彈不得，甚至連呼吸都很困難。

那張原本嫵媚的臉，此時的漂亮已經蕩然無存了，只剩下漲成豬肝一樣的顏色。

Ella已經快要哭出來了，她哀求著：“桓少……桓少……留情……”

桓景的手臂並沒有收斂。

與他手上決絕的動作相對的，是他眼裏的表情，無波無瀾。

沒有生氣，沒有動怒，甚至，什麽都沒有。

那裏空蕩蕩的一片，你看不出絲毫，他的手裏已經有了殺意，可眼神裏像是一片霧氣，找不到絲毫憤怒的由頭。

唐覓蕊嚇住了。

她很少看到桓景這樣的模樣。

或者說，在別人眼裏的桓景，跟一直以來在她面前那個溫柔而體貼的男朋友形象差距得太多了。

唐覓蕊忍不住拽了拽旁邊的晏謝辰的衣袖。

“你的女人被人動粗了，你都無動於衷？”

可晏謝辰的註意力只在她的身上。

她一拽他的袖子，他就順理成章撫住了她的手掌，把她圈在自己的掌心裏，像是哄著一只容易受驚的小動物。

“她可不是我的女人。”

晏謝辰像是料到了桓景會動怒，對此並不感到什麽意外。

他輕飄飄掃了一眼，接著又回過頭來，有一下沒一下逗弄著她的手指玩。

那所表現出來的淡漠，但還真是比桓景還冷酷好幾倍。

“可是她都快要不能呼吸了，她……”

唐覓蕊著急想要說什麽。

“噓。”

晏謝辰卻只是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唇，攔截住了她下面要說的話。

如貓一樣撒嬌的男人抱著她，像是抱到了心愛的魚骨頭，怎麽都不撒手。

他的聲音軟綿綿的，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唐覓蕊毛骨悚然。

“今天她就算死在這裏，也是她的使命之一。”晏謝辰用手掌捂住她眼睛，說，“要是覺得怕，別看，或者到我懷裏來。”

這特麽的都是一群什麽男人。

唐覓蕊氣急敗壞。

她每天究竟跟怎樣的衣冠禽獸的獸群們廝混在一起？

唐覓蕊煩躁地拍掉晏謝辰的手，爆粗口：“關鍵時刻，人命關天，你讓我別看？特麽這件事是我不看就能夠解決的麽？你說話過不過腦子？”

她狠狠罵了一通，推開晏謝辰就打算推門出去，把事情給攔下來。

關鍵時刻，對女人給予同情的居然還是女人。

晏謝辰攔住她手臂，不讓她走：“等等。”

“我等不了。”

剛才被晏謝辰占便宜的時候她都不敢聲張，只能吃虧在肚子裏。

但眼下的情況已經不容她多權衡，救人，總比自己翻船要緊急吧？

她正要推開門，但這時候，晏謝辰掐住Ella的手一松，女人整個就從半空中掉了下來，猛的跌坐在地上。

唐覓蕊的手一頓，終究沒奪門而出。

Ella重獲自由，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她的眼角已經有了淚花。

那樣姿色出眾的女人，這個時候也是終於怕了。

她立刻跪在地上，就差點沒給桓景磕頭。

“桓少，謝謝你手下留情，謝謝，謝謝……”

她邊說邊哭，梨花帶雨，這個時候恐怕任何男人看了都要動心。

至少，唐覓蕊這麽個大活人在這裏，是萬萬不忍心再對人家動粗了。

但她忘了，桓景同情心的底線很低。

他蹲下來，看著她，在灼灼燈光之下註視了女人良久。

他也不動怒，也不歇斯底裏，只是平靜開口。

“說，誰派你接近我的。”

唐覓蕊一怔，下意識看向晏謝辰。

晏謝辰一手培養這女人培養了這麽久，才第一次見桓景，就被對方戳穿了身份。

往後，她也只是一顆沒有用處的棄子，桓景不留他，晏謝辰留著她也嫌有後患。她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Ella不傻，立刻就給桓景磕頭。

咚咚咚三下，每一下都磕得地板震生疼。

等擡起頭來的時候，女人的額頭上已經是一片殷紅的血跡。

“桓少，沒有人派我來，是我自己太渴慕你，想接近你了，這才會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她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早已沒了頭牌的風範，“桓少，您高擡貴手，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個女人哭得這麽慘烈，連唐覓蕊都有點看不過去了。

她揪著晏謝辰的衣袖，指尖莫名發緊。

在女人的眼淚攻勢下，桓景不為所動。

他捏著她的下巴，細細打量女人的五官。

像，確實很像。

像得他在某一個瞬間，也差點動了搖擺不定的心思。

“不說，是吧？”

桓景輕聲開口。

燈光之下，他映在其中的面龐削瘦而白皙，瞳孔裏沒有任何表情，像極了在人間勾魂的地獄使者，說句話，就能索一條命。

Ella哭得更慘，雙肩也在這一刻劇烈地抖動。

但不愧是晏謝辰親手調過的女人，換做一般人，這種時刻早就已經藏不住秘密了。

可她又磕頭，又流血，哭成一片人間慘劇，還要經受桓景這種毫無生氣的死亡般的威脅，最終只是咬口一句：“桓少……沒人指派我……是我自己想接近你的……”

桓景站起來，失去了耐心。

他把自己身上剛才被弄亂的褶皺，重新一點點撫平了回去。

從後面走出個人，跟桓景耳語了幾句，立刻拉扯著Ella的後脖子衣領，一路把她拖走。

女人大聲掙紮：“你們要把我帶到哪兒去！帶到哪兒去？！求求你們！”

拎著她的男人很沒有耐心。

“在這種場合，被玩壞一個女人也只是尋常，多具屍骨拋到接頭，也轉眼被人忘記，你就別掙紮了。”

Ella的臉色一寸寸變白。

她一邊被拖走一邊對桓景淒慘地哭嚎著：“桓少……你救我……你救救我……我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女人手腳並用，想要掙紮著往前，但是稍微往前一寸，後面拖著她脖子的男人就用力一分。

女人的嚎哭聲如此淒厲，整個樓道都聽到了。

而那些過往的客人和女人們只是掃了一眼，就像是趕晦氣一樣急匆匆避開了，沒人敢來這裏多管閑事。

有小弟急匆匆去報信，會所的經理趕到，身邊帶著好幾個人。但在看清桓景的模樣之後，經理只是一片點頭，無奈地讓開了身，不敢再上前。

女人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抓住經理的腿：“經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你救救我，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但經理只是搖搖頭，迅速抖開了自己的腿，撇清關系。

眼下，無人救她。惹不起，也不敢惹，怕引火燒身。

來的時候，她專車接送，有人拎包，作為整個會所裏最壓軸的頭牌登場，風情萬種進了這個包廂。

走的時候卻是如同一只野狗，趴在地上被一段路一段路地拖走，臉上的妝容糊了一片，極其沒有尊嚴。

“桓少……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如此淒慘的畫面，卻沒能讓桓景動心。

女人繼續被拖走，身上的衣服在撕扯中扯開了一大片，她自己卻是已經不在意了，只顧著給桓景磕頭，磕一段路就被往後拖走一段，地板上都是血跡。

直到她被拖到拐角，即將消失不見的時候，桓景忽然出聲。

“等等。”

極其簡單的一個命令，立刻讓女人看到了希望。

“桓少，桓少你救救我，救救我……”

桓景走過去，蹲在女人面前。

他面龐冷峻，從上到下打量她，看著Ella這一身血肉模糊的狼狽。

良久，他忽然出手。

Ella嚇了一跳，以為桓景要打她，本能向後一躲。

可沒有。

桓景只是極其溫柔地撥開了女人披在額前亂糟糟的頭發，像是一個紳士一般，禮貌得恰到好處，幫她把散下來的肩帶提回到她的肩膀。

這一番溫柔的舉動，無疑給了女人最致命的一擊，如同懸崖峭壁上開出了一朵感激的花朵，如同絕壁上有了希望的曙光。

接著，就聽到桓景極其蠱惑的聲音。

“告訴我，誰派你來的。”

他不疾不徐，溫柔地整理著女人淩亂的發絲，仿佛剛才那殘暴的一切從來不曾發生過。

“說出來，你相安無事，我現在就派人送你回去。”

唐覓蕊的心沈到了谷底。

她了解桓景對於女人的誘惑，有多麽的大。

他不論下了多麽殘酷的命令，稍微給一點溫存，立刻值得女人為他赴湯蹈火。

唐覓蕊下意識看了看晏謝辰。

可出乎她意料，晏謝辰對此並不慌張。

她這個不相幹的局外人，倒是還比他緊張一百倍。

桓景的溫柔恰到好處，縱然眼神裏依然不帶表情，但這紳士而貼心的舉止，讓Ella的心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她兩行眼淚落了下來，同時張了張嘴。

唐覓蕊心想，玩了，她要全盤托出了。

就聽Ella哭著開腔。

“桓少……真的是我自己想要接近你……你饒過我這一次吧……沒人派我來……否則我早就說了……”

她跪下，抓著桓景的西裝褲褲腳，頭都不敢擡，哭得眼妝黑了一片，像是一只滑稽的熊貓。

抓著Ella的男人也有點遲疑，小聲問：“少爺，是不是弄錯了？”

桓景沒出聲。

在灼灼燈光之下，他站起來，靜靜思考了一會兒。

全場的人都等著他一個命令。

他只要開口說一個字，就能決定Ella的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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