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桓景在燈光之下沈吟片刻。

全場一片雅雀無聲，只等著桓景給出一個字。

而這個字就能決定女人的命運。

唐覓蕊的心忍不住揪了起來，黑暗中她更是緊緊握住了身邊晏謝辰的袖子。

那緊張的心思已經隨著她的動作溢了出來。

晏謝辰看了她一會兒，反手握住了唐覓蕊的手，掌心溫暖又帶著包容，似是要把她的全部情緒都包裹其中。

灼灼燈光之下，走廊的盡頭，桓景站在一片陰影之中，似是在揣摩一個答案。

旁邊的小弟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問了一句。

“少爺，你的意思是……”

Ella的眼妝隨著眼淚被沖刷下來，在臉上劃下兩道深深的痕跡。她哭著求桓景，給他磕頭，求他放了自己一馬。

桓景打量她半晌，看到女人額頭那一片淒慘的血跡，血跡沾到了頭發，烏糟糟一片。

他靜默半晌，開口。

“放了她。”

“是，少爺。”

Ella立刻跪下來，哭得紅腫的眼睛又是一串淚水。

“謝謝少爺，謝謝少爺……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桓景沒有理會她，只是低頭自顧自整理了身上西裝的褶皺。

他把領口整得紋絲不亂，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轉身離開，重新投入了剛才的包廂之中。

唐覓蕊松了口氣。

她一松口氣，拽著晏謝辰衣領的手也跟著落了下來。可是落到半空，又被晏謝辰給重新接住了。

他玩味一般逗弄著她的手指，像是發現了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情。

唐覓蕊瞪他一眼，猛得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她去看Ella，發現女人正用額頭抵著地面，看上去無聲，但是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正是在啜泣。

也是，換做任何人，在這種生死關頭撿回了一條命，沒有不想失聲痛哭一場的。

Ella畢竟是聰明的。

她知道，今天自己要是說出，她是晏謝辰派過去的，那麽今晚對於誰都不是那麽好受。

桓景不光不會放過她，還會想方設法在她身上套出更多的秘密來。

而她背叛了晏謝辰，也肯定會被晏謝辰整到死。

兩邊之中的任何一方，都足夠一翻手就弄死她。

她這麽死死咬住一句，哪怕屈打都不輕易成招，才是真正救了她自己一命。

唐覓蕊看到桓景回了包廂，身形沈沒在黑暗中消失不見，僵硬了許久的脊背這才終於松了點。

她撥開晏謝辰的手，開口：“我要走了。”

晏謝辰卻仿佛想要再留她：“這麽早走？不多待一會麽？”

唐覓蕊掃他一眼。

男人像是知趣，輕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意，在黑暗中顯得迷人而蠱惑，聲音裏透著點輕佻的俏皮感。

“知道了，我送你走。”他說。

唐覓蕊開口：“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免得在龍城門口被別人撞到了我上了晏老板的車。”

晏謝辰低笑一聲，仿佛覺得有趣。

“哪兒來的這麽大脾氣，誰招惹你了？”

唐覓蕊想到了之前韓千悅撞到她跟晏謝辰之間的來往，聲音裏也是沒好氣。

“沒什麽事，不過韓千悅倒是曾經看見我們在一起了，正拿這個做我的把柄呢，希望晏老板這段時間多安分一點，別再給我招惹各種麻煩了。”

晏謝辰聽到這裏，心情竟然不錯，還反問了一句。

“是麽？聽說那丫頭向來多管閑事，把你當做她的情敵……她就沒去桓景那兒告狀麽？”

聽到晏謝辰語氣中這似笑非笑的意思，似乎還挺喜聞樂見被桓景撞到兩人的奸…情的。

唐覓蕊瞪他一眼，示意他收斂一點。

“被桓景發現了，我們誰也沒好處，我不想這麽快在他面前暴露身份，而你不想這麽快跟他公開為敵，”唐覓蕊的語氣中暗含嘲諷，“晏少要是稍微有點別的手段，也不至於拿女人當做自己試探的籌碼。”

晏謝辰不怒反笑。

他的眼神很亮，看著她，外面的燈光倒影在他其中的眸子。

那眸子裏盛著一個囂張跋扈的女孩，一臉的冷意，仿佛全然不受別人的任何恩惠，油鹽不進，固執而蠻橫。

那裏面的女孩正是唐覓蕊此刻的樣子。

她被晏謝辰盯了半晌，被看得發毛了，後退一步：“你幹嘛？”

晏謝辰把玩著手裏的頭發。

“不幹什麽，就是看著你，就覺得你挺有意思的。”他輕輕呵出一口氣，“小蕊，認識你到現在，你越來越讓我著迷了。”

她推開他，拉開門朝著外面走。

“等一下，小蕊。”晏謝辰最後一次拉住她，瞧了她半晌，問，“下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期待我們之間會發生點什麽麽？”

“你想發生點什麽？”

他靠近她，眉眼之間帶著點痞氣。

“想睡你。”

她看他一眼，倒是冷笑一聲，推開門離開了。

晏謝辰被她甩在了身後，氤氳在那片模糊不清的黑暗之中。

外面的霓虹顏色未變，仿佛這裏發生過什麽事全然不重要一般。

她裹住身上的衣服，靜靜走出了大門，身邊擦過無數的女人和男人。一對對的歡聲笑語，並未能打動她分毫。

唐覓蕊很小心，一路上都遮住自己的臉，免得被別人看到自己今晚出現在這裏。

這邊人多口雜，多的是認識桓景的人，也多的是會向桓景打小報告的人。

等走出大門，她隨手打了一輛車，一進去就對司機開口。

“去半山別墅。”

“好嘞。”

晚上十一點，她回了家，沒驚動任何的女傭與下人，獨自一人回到了房間。

合上門，她靠在門板上，消化著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

她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她要時刻提防，今天韓千悅故意使詐讓她差點就被隔絕在晉級的名單之外，但好在最終有驚無險。

而之後的韓千悅，絕對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她要贏得比賽，就必須要打倒這個女人。

可另一方面，韓千悅的手裏又捏著她的把柄。她在那晚出現在夜所的門口，還是上了晏謝辰的車，這些說辭都會引起桓景的註意。

韓千悅一定會打小報告，要是不打，那就不是她的為人了。

唐覓蕊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一口咬死，就跟今天的Ella一樣，什麽都不說，死活咬死是韓千悅故意想要陷害她。在信任程度上，桓景一定信任她，遠勝過始終小肚雞腸的韓千悅。

在情感的天平上一旦有所傾斜，她還是能有幾分勝算的。

可想到Ella，唐覓蕊的身上就是一層細密的冷汗。她不是第一次見到桓景如此暴戾的樣子，但是每一次依然讓她心驚。

他在本質上其實依然是個冷血的男人，她從未真正意義上改變過他。

無非是男人在她面前流露的樣子溫柔而平和，讓她產生了歲月靜好、可以沒大沒小的錯覺。

她想到了晏謝辰曾說的話。

——你以為你真的了解桓景麽？他的秘密，你不知道得還太多。

這個夜晚，再次變成了一個輾轉反側的難眠的夜晚。

睡到半夜的時候，她感覺房門像是被打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在門邊停留了片刻，用謹慎細微的腳步走了進來，停留在了她的身側。

起先她並沒有反應過來，自己也睡得迷迷糊糊的。

直到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

那一個吻太過深情，立刻讓唐覓蕊有所反應。

她意識到那是桓景回來了。也不知道現在到底幾點，深更半夜，他才回來。

唐覓蕊不動聲色，表現得像是依然在熟睡，感覺到額頭上的吻一點點下來，落在了她的鼻梁處。

男人的唇透著一點涼意，但是相當柔軟。

“小蕊。”

他在黑暗中叫著她的名字，呼吸在壓抑著，喉嚨裏的呢喃很深，喉結上下滾動。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泛起一圈空氣中的漣漪。

唐覓蕊不敢動。

不知為什麽，此刻在桓景趁著她睡著的時候偷偷親她的時候，她腦海裏卻是男人掐住Ella的脖子的冷血的畫面。

他下著冷血的命令，用冷酷的眼神決定一個人的生和死。

對於別人，他真的不怎麽憐香惜玉。

可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他的每一聲呢喃都如此動情，喉嚨裏滾動著的渴望那麽炙熱。

在這個黑暗中，在她面前，他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

褪下了所有的冷酷黑暗的包裝，留下軀殼之下真實的血和肉。

可唐覓蕊卻已經有點心理陰影了。這樣的深情中，又有幾分是真，有幾分是假，她能相信他多少呢？

“小蕊，我……”

男人微微啟齒，細微得仿佛怕驚動了空氣中的浮沈。

他原本似是不想說，但沈默片刻，還是忍不住說出來。

“跟你分開好幾個小時了。”

他的呼吸有點壓抑。

與此同時，吻從她的鼻梁一路往下，落在了她的唇角。

“……忍不住思念你。”

他的動作很輕柔，可漸漸的，也越來越動情。

他知道女孩已經熟睡了，只是自言自語。

“我都快要等不了了……”

他的嗓音已經啞了。

“你究竟什麽時候……”

“才願意……”

“給我……”

話音落下的時候，他情動得難以再抑制，理智脫了疆，擊垮之前的所有自我克制。

他的唇輾轉而下，有些顫抖。

男人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一次，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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