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覓蕊只覺得兩側的面頰像是起了火，隨時都可以燒得很洶湧。

她強迫自己，用最冷酷的聲音開口，說出來的話不留任何一點情面。

“晏謝辰，你別忘了，在桓景眼裏，你不過是一個手下敗將。”

男人摩挲著她耳垂的手猛然一緊！

半空中，就聽到唐覓蕊說出來的話，越來越無情。

“你一次次對我無禮，我都已經一退再退了，我留著你是我的合作夥伴的情面，沒有把事情做得太絕，但是往後公歸公，私歸私，你再做出一些不符合你身份地位的舉止……不光是我，桓景也不會放過你。”

她的聲音沒有波瀾，語氣忽然一挑。

“而很有趣的是，你現在的處境只能在暗中操作，不能明著和桓景為敵，和他公然為敵的局面是你還不能承受的，所以不該做的舉止還是適可而止。”

晏謝辰沒有說話，握著她的卻是越來越緊。

他仔細地盯著她，看了許久，像是想要看清唐覓蕊究竟在想點什麽。

終於，他開口：“你現在好像是我當成敵人了？”

唐覓蕊：“沒有。”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一點點靠近她。

“你語氣裏的敵對，像是把我當成了敵人，但把自己和桓景捆綁在一起了。”

晏謝辰低低看了她一會兒，很近，又很熾熱。

“桓景身後的秘密，你不知道得還太多，我不說，只是想要保護你。”

他的手攬過來，一點點靠近，一點點貼近了她冰涼起了一層冷汗的脊背。

唐覓蕊敏銳捕捉到了什麽，一個眼神投過去：“你手往哪裏伸？”

晏謝辰低低一笑。

剛才唐覓蕊用那麽多話刺探他，希望讓他發怒，讓他因為被羞辱而失去了理智。

可男人終究沒有發怒。

他把自己隱藏得很好，唐覓蕊所有的觸角都像是只初探到了邊緣，無法再更深地了解他的內殼了。

“只是拿點東西，留個紀念。”

晏謝辰把手伸回來，落在眼眸之下的，是一個細微到難以察覺到的扣子。

他的指尖很好看，撚著這個扣子，慢慢轉動了一下。

頭頂的燈光也隨著他角度的變換，而一點點變得細碎了起來。

唐覓蕊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明白了，她猛然伸手隔著襯衫摸自己的後背，同一時刻，她的臉刷一下，變得一片通紅。

晏謝辰笑。

“以後夜深人靜要是睡不著的時候，可以拿著這個，想你。”

唐覓蕊伸手要奪回來，但是晏謝辰一個敏捷的抽手，已經把扣子收了回去。

剩下的，只有唐覓蕊對著他吹胡子瞪眼，卻沒有一點點辦法。

晏謝辰拿走的，是她抹胸後面用來系的一枚小扣子。

剛才只顧著跟他說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抓走了一顆。現在唐覓蕊已經有一種崩開了一塊的感覺。

特別沒有安全感。

“晏謝辰，你真是……”她想了半天，最終咬牙切齒一句，“無……恥。”

晏謝辰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卻是後退了兩步，和她拉開了一點距離。

“唐小姐，我不管你對我有什麽個人恩怨，但是是你說的，公歸公，私歸私，你的個人情緒最好可以在工作時收斂一點，畢竟我們還要合作很久，在戰略上，還是請你把我當成一個同盟。”

兜了一圈，現在公事公辦的反而變成他了。

唐覓蕊瞪了他許久，覺得一腔怨恨實在難以就這麽平息。

對峙的功夫，樓頂的幾個人回來了。

“真的有流星誒！我看到了一顆！”

“是啊，原本以為再多等等，可能會出現另外一顆的，結果等了半天，就沒有了。”

“哎呀，我站得腿都疼了……”

眾人陸陸續續回來了，生日派對還在繼續。

小慕提議：“小蕊姐，要不然我們玩桌游吧？”

這個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

“好啊，好啊！”

眾人開始鋪開桌子，玩起了桌游。

唐覓蕊也加入了，在這個過程中，她的眼神盡量避免落在晏謝辰的身上。

好在他向來比較識趣，也沒有當著眾人的面怎麽糾纏她。

這一個晚上就在眾人的打鬧聲中悄然過去了，一排啤酒開了一半，許多人都東倒西歪。

唐覓蕊還保持清醒，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點多了，提議。

“不然大家就散了吧？太晚了，回去也不安全。”

眾人點點頭，七零八落站起來，各自回去了。

在門口分別的時候，外面下了點窸窸窣窣的小雨。有些人打了車在路邊等車，有些人還在等朋友，有些則跑進雨簾中散了。

晏謝辰站在唐覓蕊的身後，在夜幕中撐開一把巨大的黑色的傘。

他把傘舉起，黑色的傘柄與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很是相配。

夜風吹拂而過，雨水鋪面而來，窸窸窣窣，像是這個冬日最後一點繾綣和溫柔。

他站在唐覓蕊的身邊，輕聲開口：“想要走走麽？”

唐覓蕊目視前方，沒有理會他，腳步往前邁了一步。

那把黑色的傘像是早就猜透了她要做什麽，緊跟而上，與她保持著同樣的步伐。

夜晚中，小巷子的小雨，已經清冷的沒有行人的路面。

兩個人正在一把黑色的大傘下，彼此無言，只聽到雨水落在傘面上敲擊出來的清脆聲響。

斜雨傾至，路上倒像是起了霧。

唐覓蕊走著走著，忽然說：“把我的扣子還給我。”

晏謝辰撐傘，傘面上滴滴答答，像是綻開了許多漣漪。

可他的聲音卻比雨聲更加好聽。

“我舍不得給，要是沒有它，不知道該怎麽度過漫長的夜。”

唐覓蕊目視前方，可是聲音卻低了下來。

“你知道這樣讓人很沒有安全感麽？我現在都覺得自己裏面的衣服要掉下來了。”

晏謝辰笑了。

他沒有看她，可是眼神卻黑亮。

“我知道，所以這個畫面光是想想，就讓我……心動很久。”

唐覓蕊只送了他一個字。

“滾。”

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最終走到了晏謝辰停在外面的車子面前。

唐覓蕊：“你可以回去了，我路上打車就行。”

晏謝辰站著沒動。

直到唐覓蕊在路邊打到了一輛車，打算上去的時候，就聽到後面的晏謝辰似有遺憾地開口。

“美好的夜晚總是這麽短暫。”

唐覓蕊沒有接茬，就裝作自己完全聽不到。

她上了車，看著窗外如漆如墨的夜景。

這夜景如此美好，隱約的霓虹映亮了晏謝辰站在雨夜中的身影。

雨還是淅淅瀝瀝，似乎下不大。他的身形籠罩在薄霧中，一點點變小。

最終她收回了目光，靠在車窗上，輕輕嘆了口氣。

半小時後，到了半山公寓。

唐覓蕊看到整棟別墅已經熄燈了，陷入了一片黑暗中，知道是裏面的人都睡了。

她不想吵醒桓景，於是小心翼翼開門，不忘記墊著腳尖免得發出太大的聲音。

她剛開了門，裏面的燈光就驟然亮起來了。

唐覓蕊一驚，回過頭去，竟然發現屋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鋪了一個愛心形狀的蠟燭，而推車從角落裏緩緩推了出來。

最讓她詫異的是，那個推著推車的男人，正靜靜看著她。

隔著火光，隔著薄薄的霧，他的眼神漆黑如墨，像是要在她身上試探下一個輕柔的吻。

唐覓蕊略微有些震驚：“……桓少？你……你……”

她楞了好半天，接受了眼前的畫面。

“你怎麽知道是我？”

她往前走了兩步，問：“你知道我的生日？”

“嗯。”

男人輕聲回答著，把蛋糕推到她面前。

“我親手做的，想嘗嘗麽？”

“可是……你……你怎麽知道……”

桓景輕笑。

“知道你去工作室開派對了，所以我留到晚上為你慶生，希望今晚……我是最後一個祝你生日快樂的人。”

唐覓蕊看著蠟燭上的火光，一時竟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今天晚上的驚喜，實在太多了。

原本以為自己從來不曾提及自己的生日，就該沒人會在意這件事才對。

可為什麽……

生活給了她這麽多層出不窮的驚喜？

她站在原地，終於顫抖著手接過推車。她雙手合十，許下了今天晚上，自己的第二個生日願望。

許完了，她吹掉蠟燭。

桓景隔著火光，溫柔問道：“許了什麽願望？”

唐覓蕊：“不能說，願望這個事說出來就不靈了。”

桓景笑：“好，我不問。”

他攬過她，把她攬到自己的懷裏。

唐覓蕊在他懷裏，還覺得有點手足無措：“以後再來這樣的驚喜，麻煩給我一點預兆。”

“嗯。”

他嗅著她頭發的味道，像是欲罷不能，忽然問了一句。

“你換洗發水了？今天的味道有點不同。”

唐覓蕊一楞，猛然想起自己今天和晏謝辰近身過。

那個自戀又臭美的男人，常年喜歡在自己身上噴薄荷香草味的香水。

雖然好聞，卻很容易在空氣中發酵，一不小心沾染到身上。

她立刻想掙紮著從桓景的懷抱中出來，有點心虛：“嗯，換了，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用了。”

“喜歡。”

桓景卻抱著她不肯撒手，呼吸落在她的耳畔。

火光越來越氤氳模糊，桓景起先只是抱著，後來卻也欲罷不能。

他撫著她的鎖骨，又轉到她的肩背上，像是在摸一只心愛的小貓，恨不能從頭到腳都順個毛。

唐覓蕊靜靜站著，沒有抗拒，直到，聽到桓景在半空中的聲音。

“咦？”

他輕輕發出疑問，然後收回了手，啞著聲音在她耳邊開口。

“……怎麽少系了一顆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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