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景的聲音很低柔，在黑暗中像是驚了一張紙。

薄薄的紙頁在半空中轉悠了半圈，落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像是抖落了唐覓蕊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她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停了。

好半天，她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黑暗中仿佛是顫抖出了一圈漣漪。

“可能……是穿的時候，不太小心，沒怎麽穿好吧？”

她說著，就想要後退。

但是桓景卻不放過她。

他緊緊把她攬在懷裏，逼得她的呼吸幾乎要噴灑在他的胸膛上。

黑暗中讓一切的觸覺都無聲放大了。

“是沒穿好？”

桓景低低問了她一句，語氣中是含著笑著。

他這樣的笑意，讓她的臉幾乎要紅到脖子處。

“沒關系，等我回去的時候再重新穿一下好了。”她說著就別扭地扭動了兩下，想要掙脫掉桓景，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桓景不讓。

“我幫你。”他說。

說著，那溫暖的掌心就伸了進來，似是在她背後探索了兩下，想要把她的衣服給扣上去。

“別……不要。”

唐覓蕊立刻掙紮起來。

“別亂動。”

男人開口。

黑暗中他的呼吸似乎是有些喑啞，透著一點模糊不清的鼻音。

這種聲音，落在唐覓蕊的耳朵裏，像是一團火，幾乎要把她壓抑著的感覺給勾出來了。

第一次知道男人撩起來也可以這麽撩，和桓景相比，她覺得自己甘拜下風，願意五體伏地地膜拜。

“我……我自己會的。”

她想要掙脫開他。

要知道，現在這樣的時機實在太過敏感。

她的身上還帶著晏謝辰的味道，她甚至覺得這帶著三分薄荷的香草似乎是在她身上糾纏不清了，怎麽都散不去。

她無聲地保持了半米的距離，可桓景卻不願意就這樣放過她。

他的手攬住她的肩膀，順著肩線一點點下去，路過她蜿蜒的蝴蝶谷。

終於，碰到了少了一顆紐扣的位置。

他的指尖帶著點顫抖，像是探了一會兒，終於發現了一件事。

“那裏……少了一顆扣子？”

唐覓蕊低著頭，不敢和桓景來一個對視。

“嗯，是。”她隨便找了個借口，“好像是早上太匆忙，給拽下來了，放在床頭櫃呢。”

桓景停頓了片刻，低下頭問她。

“我現在陪你去床頭櫃找，好不好？”

唐覓蕊身體一震。

她當然知道桓景的提議只是無心之舉。此刻男人的身體已經有點燙起來了，他像是故意在誘惑她，逼得她繳械投降，甚至手臂已經帶著她，慢慢往房間裏走去。

唐覓蕊走了兩步，就不肯再走。

“我……我自己會去找的。”

桓景：“我陪你去。”

那麽風華絕代的男人，在這個時候居然開始耍無賴。

她裝作頭疼的樣子。

“我有點……暈了，可能是今天晚上喝得有點多了，暈暈乎乎的。”

桓景立刻緊張起來。

“喝了多少？”

唐覓蕊慢慢後退，往自己的房間退去，在門口處適時把桓景拒絕在了門外。

“今天晚上真的有點暈……我先休息去了。”

桓景還要進去。

但是他剛踏進一個腳步，立刻被唐覓蕊不著痕跡地給重新推了回去。

她像是一尊門神，就這麽守在門口，死活不讓桓景往裏面踏進半步。

“時間也不早了，桓少你也早點睡吧。”

“可……”

桓景還想要說點什麽。

看他那眼神，似乎還打算再進來，黏唐覓蕊一會兒。

“我抱著你睡，好麽？”

他說的很低，聲音裏帶著點懇求。

唐覓蕊笑了一下：“我渾身就是酒味，不好意思陪你，而且身體也不太舒服……”

桓景湊近了她一點，像是在蠱惑。

“我不要你，只是……抱著你睡一會兒。”

唐覓蕊：“不了，我自己睡。”

她果決地拒絕了桓景，然後把門給關上，就這麽把門口的桓景給拒之門外了。

男人的話也不能全信，他都抱著她好幾個晚上了，每天早上醒來她都覺得他的身體反應一天比一天強烈，眼圈也一天比一天重。

要是哪天他真的把持不住了……

她還真是不能拿他怎麽樣，畢竟在體力上處於弱勢。

唐覓蕊靠在門板上，聽了好一會兒，門口沒聲音。

她關了燈，假裝自己在睡覺，還營造出了一點翻被子的聲音，終於聽到門口的腳步聲稍微動了兩下，像是走遠了。

這下，她終於松了口氣，貼著門板，無聲倒了下去，滑在地板上。

結果這個時候，一條短信，叮咚一聲在黑暗中響起。

唐覓蕊看了一眼，瘋了。

上面又是一條陌生短信。

之所以說又是一條陌生短信，是因為這個號碼對唐覓蕊而言，已經是第二次出現了。

“生日快樂。”

短信的字裏行間都是無法抵擋的俊逸範兒，甚至就連排版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

“想念你，像冬天的雪沁在手心。M。”

唐覓蕊盯了這短信片刻，覺得自己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當然能想象此刻那個男人正在北歐淅淅瀝瀝的寒冷天氣中給她編輯這條短信。

整個畫面其實是相當唯美的，但對於此刻手忙腳亂的唐覓蕊而言，她已經無暇去體會字面背後的詩意了。

果然，後面的桓景走了上來，覆又停留在了門板前。

這個男人，還真是見到一點陽光就燦爛，在聽到了那聲叮咚的短信聲後，滿懷希望地問了一句：“小蕊，你還沒睡？”

唐覓蕊差點想要一磚頭拍死自己。

哦不是，是拍死這條短信的主人。

“哦不是……”

唐覓蕊故意裝出已經快要睡了的迷糊的模樣，含糊不清開口。

“我……我已經睡了。”

聽到她聲音裏的鼻音，桓景想要敲門的手停留在門板上，最終沒有敲下來。

走廊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在地板上搖曳出一條孤獨且長的影子。

最終他收回了自己的指尖，低聲囑咐：“那早點睡覺，晚安。”

那聲音太過輕柔，甚至給了唐覓蕊許多幻覺。

“等一下！”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桓景已經快要走的時候，她為什麽會忽然開口挽留他。

“怎麽了？”桓景問。

唐覓蕊支支吾吾半天，終於小聲問了一句。

“我們之間……還是……還是……”

她停頓很久，開口問。

“還是契約關系吧？”

這句話落在空氣中有點模糊，桓景一時沒聽清，追問：“什麽？”

唐覓蕊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心臟，聽見那裏有清晰的跳動聲音。

“我想問，我們的關系還是如同我們之前所說的那樣，我在你身邊待兩年，然後就可以什麽都不帶走地離開了，對吧？”

空氣中，一片長久的沈默。

這短暫的沈默的間隙，附近鐘樓的鐘聲響了。

這是十二點的午夜鐘聲，鐘樓的敲鐘聲像是震蕩開了一圈漣漪，空氣中的細微浮塵都受了驚嚇，紛紛亂竄。

鐘聲隔著層層疊疊的建築，最終落在這條走廊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這段適當響起的鐘聲填補了這片死一般的空白。

咚——

一下。

咚——

兩下。

咚——

三下。

四下，五下，六下。

咚——

漫長的回音讓兩人都陷入了一片沈默。

等鐘聲終於過去了，唐覓蕊聽到門板對面的桓景開口。

“如果你希望如此，那就按照你的期望來吧。”

他停頓片刻。

從門板最底部的一條縫隙裏，能看到男人的影子被拉出一段昏黃的影子。

“十二點過了，祝你生日快樂。”

空氣中留下了淡淡的尾音，接著他就離開了。

腳步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了一扇合上的門之後。

唐覓蕊還背靠在原地，心裏不知什麽滋味，有點惆悵，又帶著一點失望。

她想要咬一下自己的舌頭：這種時候，你說這些幹什麽呢？

但此刻的好心情已經一掃而光。她站起來，朝著臥室深處走去，倒在了自己床上。

倒下去的那一刻，她還模模糊糊地記起，自己要去找一顆相似的紐扣給它縫回去，否則桓景下一次還會生疑惑的。

……

一覺醒來，窗外的陽光已經很明媚了。

她想起自己今天下午要去參加比賽，換了身衣服，決定早早先趕赴現場踩點，感受一下那邊的氛圍。

但剛走到樓下，卻看到客廳裏一片氣氛陰沈。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往下走，跟幾個女傭打了聲招呼。

大家對她都很客氣，但是唯獨像是藏著什麽心事，話也不敢大聲說，頭也不敢擡起來。

唐覓蕊不知道怎麽了，莫名其妙走到了餐桌前。

餐桌前，桓景正靜靜用早餐。

但他看上去是帶著輕微的怒氣的，用刀叉的時候，那刀子真是切得滋滋作響，不知道是想要切誰。

唐覓蕊心想，難道是因為自己昨天晚上說的話太多傷人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來，剛想開口：“昨天晚上的話，我收回，我當時不是那個意思，腦子比較局促，可能是沒有表達清楚……”

可她還沒有開口，就聽見女傭小聲提醒。

“小姐，有一個你的快遞，今天早上剛剛送到的。”

唐覓蕊詫異。

她幾乎沒告訴過任何人自己在這邊的住址，為了避免給桓景添麻煩，她已經很少聯系自己以前在國內的熟人了。

女傭繼續補充：“好像是從國外寄過來的。”

接著，包裹就放在唐覓蕊的面前。

標簽上面還寫著：給我最親愛的，祝你生日快樂。

她心一慌，手一抖，拆開來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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