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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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傅氏大樓的一面後, 整整一月,傅審言沒再出現過,無論是江大或是珞雪山。

一切風平浪靜。

暑假越來越近, 梁映真越來越不安, 日子越平靜,她越不安。

夜裏想起暑假要去咨詢律師起訴離婚的事,常常失眠至深夜, 窗外透進稀稀落落的月輝, 整個世界寂靜, 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

偶爾的, 她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悵惘和不舍。

她忍不住在心裏罵自己, 為什麽還會不舍,他對她做了那樣的事, 辦公室的一幕不時跳進大腦, 慌亂和驚恐之外,沒有惡心卻有痛心。

她不敢再想,只得在那個念頭跳出來時及時遏制。

五月中旬的時候, 程越那邊的日本客戶終於對畫廊設計的終稿點了頭,一月以來程越的時間幾乎全用在畫廊設計上,第一時間給她電話分享喜悅。

“再過幾天我要去日本一趟, 大概會待一個月, 客戶希望我能在那邊實時跟著項目。”程越在電話裏說, “明天是周六,你陪我去一個地方好嗎?”

雖然不清楚什麽地方,梁映真在電話裏清晰聽出他淡淡的嗓音裏壓不下的喜悅,自然點頭:“好啊,明天上午還是下午呢?”

“下午, 到時我來接你。”他像是怕自己忍不住會提前說出口般,笑道,“不能再聊了,明天下午見。”

“嗯,明天見。”

梁映真掛了電話還想了一會程越這麽淡定的人會因為什麽這麽開心,客戶點頭設計似乎都沒後面的語氣輕快愉悅。

第二天下午,她睡了午覺準時起來,程越剛好到。

五月中旬的天有些熱了,她換上一條長及腳踝的法風連衣裙,跟他上車,程越唇邊淺淡的笑意便沒有下去過。

網約車朝珞雪山下而去,她問:“去哪裏啊,你這麽開心?”

程越只笑,卻不答。

半個多小時後,網約車來到一片集中的汽車4S店區域,她朝窗外環視兩邊的4S店外碩大的品牌名和LOGO,睜大了眼睛。

“你要買車?”

程越抿著唇:“嗯。”

網約車停在一家4S店門口,程越打開車門下了車,梁映真坐在車裏還有些楞,他朝她伸出手:“下來啊。”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下了車。

五月的陽光溫和不張揚,程越握著她的手站在門口,心中強烈的情感湧動。

以前學車時他就想著,等畢業後有能力買車,一定要帶著她一起選,後來卻以為是奢望,而現在兜兜轉轉他還是牽著她的手,站在了這裏。

兩人走進銷售大廳,一位工作人員熱情迎上來:“您好,先生是想買車嗎,對我們品牌有沒有過了解呢,我可以大概介紹一下不同的系列。先生對車有什麽偏好或需求嗎?”

“嗯,簡單了解過。”程越說,“要安全性能好的。”

“安全啊,我們品牌的安全是廣為人知的,相信先生也是了解過才來對不對?”

他伸手示意,帶領兩人來到一輛白色轎車旁邊,細細將車外觀的設計、性能和品牌獨有的安全設計說了一遍,一連看了三輛車,最後停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

程越低聲問旁邊的梁映真:“你喜歡哪一輛?”

她想了想,不擅長怎麽選車,除了外觀似乎差別並不大。

工作人員將她的態度視為猶豫,於是打開車的後備箱,笑呵呵介紹:“這輛與剛才另外兩輛還多了一個貼心的設計,看起來車型差不多,但後備箱設計很寬,容納空間非常大,以後有了寶寶,收納嬰兒車完全沒有問題,這款賣得特別好。”

“寶寶”二字,觸及到回憶,梁映真微微恍惚——

“等我畢業後就可以要寶寶了,反正,你也不是養不起,對吧?”

“說好了,畢業了給我生寶寶。”

程越聽見銷售的話,先轉頭看了一眼梁映真,小臉有些蒼白,有些詫異地扶住她的手肘:“哪兒不舒服嗎?”

“沒事的。”她小聲說。

程越說:“是不是有些暈車,你去那邊坐會,我去跟銷售簽合同。”

“好。”

銷售一聽顧客如此果斷直接要簽合同,喜上眉梢,叫來另一個年輕女孩子帶梁映真到VIP休息室。休息室只有一個男人,擡起眼看了她一眼。

梁映真坐在另一邊的軟沙發上,女孩端來一杯茶水放在桌前,便離開了。

她在休息室坐著,沒有心情玩手機,只好端著茶水慢慢地喝,過了一會休息室又進來一個男人,兩人目光對上都楞了下。

謝征先笑起來:“你也在這做保養?”

梁映真還未開口,程越便走了進來,經過謝征的肩到了她的身邊,低聲說了句:“都辦好了,我們走吧。”

一回頭,謝征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打了一圈,滿眼不可置信。尤其是梁映真臉上的些微慌亂,幾乎是佐證。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腦中。

謝征記得兩人第一次在扶月灣時並無異樣,是第一次認識,這麽說來他組織的飯局卻成了兩人認識的契機,一時更難以接受和面對。

梁映真的臉色蒼白得令人憐憫,什麽話也說不出。

程越低聲:“我去跟他說,你再坐會。”

他走向謝征。

“出來說吧。”

謝征轉身跟他走了出去,一直走到4S店門外,旁邊沒有了人,他終於出聲:“程越,梁映真是結了婚的,何況傅審言就是她丈夫!你失心瘋了嗎作出這種事?”

來時溫和的陽光此時卻毒辣起來,火辣辣地烤向大地。

“我沒瘋。”

程越收緊垂在身側的手掌,緊緊握著,眼眶隱隱泛紅。

謝征看著他的神情微楞,程越一字一句,聲線低沈而隱忍:“如果我說,她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女朋友呢。”

謝征徹底楞住。

程越看著他:“我們從未分手。”

梁映真並不知道程越和謝征說了什麽,三天後程越去了日本出差,她在學校裏偶爾碰見謝征,他的目光流露出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逝便移開視線。

她同樣難以面對。

在休息室裏謝征望見她與程越時瞬間的表情變化,深深刺著心。

傅審言依然沒有出現過,無論是同意離婚還是旁若無事地出現在梁家,都沒有過,日子平靜地過,心卻無法平靜,甚至有一種過了今天不知明天何處的惶惑不安。

五月下旬,一個平平無奇的周六,她在家裏午睡剛起,下樓照習慣泡花茶,趙卓麗在旁邊給公司的某個副總打電話。

可視電話忽然響了聲,傳出聲音:“開門。”

屏幕裏,傅舒蘭面容冷淡。

林媽不認得,問趙卓麗的意見,趙卓麗驚詫地點了點頭:“開吧。”

梁映真泡好花茶轉身,傅舒蘭正好踏進別墅,目光望了一望,盯住她身上輕松自在的家居服,一向音調偏冷地開口:“這會應該有空吧?跟我去一趟醫院。”

“醫院?”趙卓麗一驚,“為什麽帶映真去醫院?”

梁映真楞了楞,放下花茶,傅舒蘭緊繃的面容和犀利的目光甚至讓她看出幾分隱藏在平靜下的恨意,她更是莫名,連日的平靜積累的不安一齊湧上心頭。

“姑媽……”她問,“出了什麽事嗎?”

“審言現在人事不省,你是他老婆,卻來問我出了什麽事?”

梁映真僵在原地。

趙卓麗大驚失色,楞著不再上前。

梁映真耳邊嗡嗡的,記不得自己是怎麽樣去的醫院,回過神來時人已經站在私立醫院住院部某一間病房門外。

傅舒蘭在她旁邊還說了些什麽也沒聽清,耳邊嗡嗡直響,手腳一片冰涼,腦子都是木的。

安靜的長廊似乎沒有別人,病房門推開,輕微卻刺耳的一聲響,她機械地擡起腳走進去。病床上男人的額頭顫著厚重的紗布,蓋著呼吸罩,監測儀輕輕發出滴滴的聲音。

剩下的部分全蓋在淺藍的被子下,梁映真卻一眼看見他閉著的雙眼,無數次在家裏、在車後排應酬後,她看見過他閉目養神時的樣子。

那麽高高在上的他,那麽孔武有力的他,那麽不可一世的他,此刻卻靜靜躺在這裏。

她幾步上前站在床邊,視線頓時模糊,淚撲簌簌地滾落,灼得眼睛澀澀地痛,她幾乎看不清眼前。

“我……他,怎麽會……我不,不知道……”她哽咽著,淚水滴落在淺藍的被子上,洇開小片藍色。

“你不知道?你在梁家你怎麽能知道?他一向出門用司機,我也好奇,為什麽他會自己開著車出去。”

傅舒蘭冷冷的嗓音卻嘶啞,壓抑著情緒也微微地哽咽:“梁映真,我不清楚你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我也不想管。但是……”

梁映真幾乎站不住般身體微微搖晃,眼睛一眨淚水滑落還未看清什麽便又聚起淚意,模糊了一切視野。

傅舒蘭平日不起波瀾的聲音此刻顫抖起來:“承言沒了,審言是我大哥唯一的孩子,他不能再有閃失。你就在這裏……叫他的名字,我要他醒過來。”

梁映真低頭註視著床上,安靜沒有出聲,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叫他的名字!”傅舒蘭咬牙切齒地低聲斥道,“如果審言他,他……”

她說不出口,即便只是一句話,停頓了下深呼吸,才接著說:“你們不要再想好過,梁家,耀輝,統統不要想好過!”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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