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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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舒蘭走了, 病房裏只剩下梁映真和躺在大床上的傅審言。

房間很寬敞,裝潢精致,不說是病房更像是別墅裏的臥室, 只有床畔機械響起的心率檢測儀發出輕微滴滴聲提示著這裏是病房。

四周一切靜極了, 窗外照進的泛著淡淡光暈的光線照在傅審言的臉上,額頭被厚厚的紗布纏繞,臉上蓋著呼吸罩, 只露出兩邊側臉, 蒼白的面容上平時留意不到的細小絨毛在明亮的光線下顯得幹凈而柔軟。

梁映真站在床邊, 顫著手伸去握住沒有輸液的左手, 他平時手的溫度就偏涼, 現在比記憶裏更涼一些,像冬日窗外的薄霧。

“……傅審言。”

她輕輕叫了聲, 三個字消散於空氣中沒有回應, 她又叫了一聲,他躺在潔白的大床上,安安靜靜沒有回應。

握著的手還是那麽涼。

房門被推開, 進來一位護士,看見床邊的梁映真,有些驚訝, 梁映真才回過神來別過臉抹了下臉上的淚水。

“您是?”護士問。

梁映真哽咽著小聲說:“我……我是他的家屬。”

“哦。”

護士進來合上門, 拿體溫槍在傅審言的額頭上測了下, 拿下掛在床側的冊子低頭握筆記錄,梁映真出聲:“我想問一下……”

“嗯?”護士看著她。

“他…大概什麽時候能醒來啊?”梁映真垂著眼看向病床,眼圈愈發紅了。

護士握著冊子,寫字的動作停了停:“最快今晚,最慢不好說, 幾天……幾天後吧,再不醒就要考慮別的治療方案。”

護士說完就出去了,病房重新回到呼吸可聞的安靜裏。

梁映真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握著他的手,忽然覺得她沒有立場出現在這裏,卻又覺得她必須在這裏,床上男人蒼白的面容是她從未見過的,他一直一直是那麽強大似乎沒有虛弱的時刻。

手機鈴聲突兀地在寂靜的病房裏響起來,她被驚了一下,拿出手機接通。

趙卓麗的聲音有些遲疑:“傅總他,怎麽樣了啊?”

傅審言靜靜躺在床上,呼吸罩徐緩地呼出白霧,是毫無醒轉的沈睡模樣。

“很嚴重……”梁映真背過身,眼圈紅紅的,語氣哽咽,“人還沒醒……”

趙卓麗在電話裏嘆了長長的一口氣:“不說我也猜到了,以前你也是那樣,看得人特別揪心。會好的,四年前你那樣都好了,他一定也沒問題。”

梁映真鼻頭更酸,握著手機的手不覺用力,趙卓麗的話喚起更深的恐懼,如果他一直這樣醒不來該怎麽辦?

不敢再想,淚一顆顆往下滑落,她低低地“嗯”了聲。

趙卓麗問清醫院的地址,再嘆了口氣,便掛了電話。

晚上趙卓麗來了一趟,匆匆掃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也不忍再看,摟著眼睛還發紅的梁映真輕輕抱了抱:“晚上你跟我回家住還是……”

“我想等他醒。”梁映真聲音似蒲公英飄浮,“我……不能放他一個人在這。”

旁邊的小桌上還有未動的飯菜,趙卓麗從保溫包裏取出飯盒:“先吃,又不知道要守多久,你一直不吃飯扛啊?睡衣和洗漱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猜也猜到你不肯走。”

她打開飯盒,兩個菜和下面的一桶湯,推至梁映真的眼下,升起的熱氣又惹出幾滴淚,梁映真怔怔的握住趙卓麗塞在手裏的筷子,呆楞楞地小口小口吃飯。

吃了一半吃不下,趙卓麗沒說什麽收起飯盒,留下另一個袋子離開。

入夜,窗外夜色深沈,一片濃墨般的黑什麽也看不清,房間還是那麽的靜,心率監測儀穩定的滴滴聲是唯一的、令人心安的聲音。

梁映真站在床邊,握著他的手,微微涼的溫度,偶爾小聲地叫他一聲“傅審言”,沒有回應。

病房裏有一間陪護房,夜深了她睡在那裏,隔間的門並不厚重,心率監測儀的滴滴聲似乎能透過門傳過來,她躺在床上,聽到穩定的滴滴聲,心裏才覺得安寧。

至少他的呼吸還算平穩,她曾經問過趙卓麗以前車禍後她什麽樣子,趙卓麗每次都不願意提,現在才算懂了那時媽媽的感受。

輾轉反側睡不著,起身披了件外衣,回到他的床邊,房裏只有一盞溫柔暖黃的小燈,他閉著眼睛與白天沒有不同,她伸出手再握了握他的手,隱約比白天暖和了一點,不那麽涼。

再握了握,卻又不確定了,說不定是她的錯覺。

這一夜梁映真在陪護間裏睡得不安穩,很容易驚醒,一醒來就忍不住起身去隔壁看看傅審言,摸摸他的額頭,趙卓麗之前說過她以前手術後發了幾天燒,差點術後感染並發癥。

還好傅審言體溫很穩定。

她再握握他的手,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別的,手溫似乎沒那麽涼了。

反覆折騰到清晨,才連續地睡了三個小時,洗漱好換上衣服打開房門,病床前圍了兩位醫生和幾個護士,傅審言睜著眼睛躺在病床上。

梁映真呆在原地,醫生護士沒有看她,叮囑了幾句,便離開房間。

說的什麽她沒聽清,腦子似乎又嗡了一下,等房門關上的“哢噠”一聲響起,才回過神,走去床邊嘴唇張了張。

他靜靜看著她。

梁映真緩緩找回聲音,目光不由流露出欣喜和松弛:“你醒了啊。”

呼吸罩蒙上一圈白霧,他低聲問:“你,怎麽在這?”

未等她說些什麽,男人漆黑的眼珠微微轉了轉,自顧自接下去:“姑媽叫你來的?威脅,還是許諾給,梁家什麽條件?”

梁映真一怔,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他的語速很慢,似乎說話有些吃力,她不說話,他輕笑了下,呼吸罩蒙上一層更濃的白霧。

“不習慣?”傅審言說,“姑媽就,這個性子,後來,嫁給姑父,才收斂。”

梁映真咬了下唇,沒有接話,她能理解傅舒蘭的憤怒,也沒有想要在這個時候提起那些,聽他說話吃力,小聲開口:“你別說話了,嗓子先養一養吧。”

他閉上嘴,透過呼吸罩後的淺淺浮起的白霧,薄唇抿成一條線。他生氣的典型表現。

梁映真咬咬唇,鼓起勇氣上前小步,觀察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小聲說:“你別生氣啊,身體恢覆不能生氣的。”

“嗯。”

男人半垂著眉眼,額頭紗布裹纏,下半張臉被呼吸罩覆蓋,一個平平無奇的“嗯”字,竟讓人聽出從未有過的溫順。

病房門響起兩聲叩擊,護士推著小餐車進來,停在梁映真的身邊固定,上面大大小小的餐盤有蓋子蓋著,伸手替她揭開,非常豐盛,早餐飲品甜點和餐後水果一應俱全。

護士說:“請慢用,吃完了按下鈴,會有人過來收走的。”

“謝謝。”梁映真道了謝,見傅審言的目光直勾勾地望著餐車,她一楞,轉頭叫住準備出去的護士,“那個……他不能吃早餐嗎?”

“中午才能吃流質食物,”護士擡手指了指點滴,“輸著營養液和葡萄糖呢,放心吧餓不壞的。”

後半句讓傅審言的臉一下很臭。

護士出了門,房裏只剩下兩人,梁映真將餐車慢慢推至旁邊的小沙發旁邊,固定好,坐下去,手剛一拿起小米粥旁邊的勺子,擡眼便撞上病床投來的冷冷的目光。

她這會看不見呼吸罩下的嘴,卻覺得此刻一定是不滿地撇著嘴角的。

晶瑩的蝦仁水餃鮮香四溢,還有糯玉米的甜香,充盈著原本只有淡淡消毒水氣味的病房,梁映真頂著他眼巴巴的目光,覺得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吃,小聲試探:“要不,我去陪護間吃吧?”

她說著話站起身,紗布下的濃眉卻隨之緊蹙。

“在這,吃。”他語氣還是吃力。

她只好坐了回去,小口小口地吃,不發出一點聲音,盡量吃得快些,昨晚沒心情晚餐吃得很少,這會見他醒了心情放松,胃口也好了點。

她吃完這個吃那個,他的眉卻又皺起來,梁映真反思是不是自己吃得太香,於是放下筷子上夾的小菜,舔了舔嘴唇,拿起旁邊的餐巾紙輕擦嘴唇,還是不要刺激他了。

按鈴讓人收走餐車,過了會房間裏早餐的香氣漸漸被稀釋,他的臉色看上去好多了,恢覆一以貫之的淡漠。

只是這淡漠沒有白色襯衫和深色西裝的襯托,在淺淺的藍色病床被子下,少了幾分平日不近人情的威壓,鋒利的眉眼多了一分柔軟。

他靜靜地躺著,嗓子不適合說話,梁映真便坐在旁邊安靜守著,以前他就是寡言少語的人,她坐在這裏陪著也不覺得不習慣。

沒一會傅審言合起眼皮睡了,梁映真不時像昨晚那樣摸摸他的額頭和手。

傅舒蘭收到消息很快趕過來,帶著明顯的驚訝和喜悅在病床前站了好一會,一直望著病床上安睡的傅審言,最後目光落向梁映真定了定,聲音有些沙啞:“你……”

她罕見地語氣猶豫,梁映真頗有些不安和忐忑地叫了她一聲:“姑媽?”

傅舒蘭才似被這一聲喚醒,面容露出幾分覆雜的情緒,緩聲道:“陪著他。”

梁映真輕輕地:“嗯。”

傅舒蘭又留下句“有情況直接聯系我”便離開,梁映真送她到病房門口,轉身卻見傅審言睜開漆黑的眼睛,視線筆直地望過來。

“你,陪著我,程越,願意麽?”一句話艱難地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

他的眼神她有些受不住,半垂著眼低聲回答:“我和他電話說過了。”

他扯動唇角笑了聲,卻嗆住連續咳嗽幾聲險些將呼吸罩抖落,梁映真忙上前擡起他的頭在胸口給他順氣,他深呼吸幾次,呼吸罩呼出濃濃白霧。

半晌才算平覆氣息,梁映真坐在床邊,還是托著他的頭,輕輕拍著給他順氣。

他擡了擡眼眸,黑白分明的眼眸咳得微紅,聲音小卻沙啞:“他還挺大方。”

作者有話要說:  前陣子從南方搬到北方,突然又闌尾炎了,還好是慢性不用做手術,但還是輸了一周的液,輸完液感覺還是有些輕微疼痛去三甲,彩超都恢覆正常,醫生說身體還需要些時間康覆,哎。

十分對不起,前幾天因為肚子痛沒有碼字,三天前停了點滴開始碼字,好一陣子不碼字手速特別慢,這一章三千字寫了三天。

其實也不是完全無法忍受的疼痛,但我病了就會好矯情_(:з」∠)_覺得幹什麽都沒有心情……斷更一周多,非常抱歉。

從今天起會日更到完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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