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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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照噎了下,牽過她的手,揶揄道:“那我等著魏姑娘發達了送我一座院子,好歹也要五進的吧。”

“李十二你真有出息。”

魏琰瞪了他一眼,忽然鼻子微酸,垂了頭道:“你想著住五進五出的院子,可我的祖父母、親人還關在京城的牢獄裏,每日連見一片日光都不可得。”

她也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便宜娘家魏府,心頭難過的不行。

“這些年蘇升在京城撒了許多眼線,”李雲照緊緊握著她的手安撫:“一旦有消息,信鴿大半日就能傳到,你不要太擔憂。”

叫她不要憂思,他卻暗地裏吩咐手裏頭的人幾次三番混進關押魏府家眷的大牢打探,眼下保著他們的命最要緊。

魏琰不經意和他對視一眼,他眼窩的烏青讓她驚惶了下:“你昨夜在想什麽?”

他和她擠在一個屋檐下,就寢的時候他卻沒有到裏屋裏去,在外間生生坐了一晚,晨起問他,他只淡淡說在想事情,那神情仿若一夜之間從陌上折柳不問生計的貴公子成了落寞失意的天涯羈旅人,讓她好一陣唏噓。

“我在想龍翼暗衛的事,”李雲照如實道:“昨日信使來報,說那支暗衛原來就蟄伏在羽林衛當中,他們已經重新認主了。”

“認太子為主子?”魏琰嗟然道:“認不認的,反正他老子的東西早晚還是他的。”

李雲照搖搖頭,無法和她細說帝王傳承更疊的權謀和手段,只道:“太子很快要登基了。”手握龍翼暗衛,從前吳氏母子懼怕的國庫虧空,財力不繼和舊臣掣肘這二者很快會屈服於嗜殺、血腥之下,再沒有什麽能阻擋李瑉提前繼位了。

增賦稅、殺舊臣,大越朝的廟堂很快就會血雨腥風起,悲歌四面生。

也許李瑉會尊他皇兄為太上皇,也許會殺之了事,尊與殺,全在吳皇後的一念之間。

李雲照心中愴然不已。

也許晉州此刻招兵買馬不是壞事,日後李瑉暴戾,朝廷無德,他倒期望能者取而代之。

又過了會兒,蕭朝從裏面出來,他振了振衣袖,行禮辭別。

李雲照將他送到門外,臨別道:“你既來了這裏,尊夫人遲早會知道蘇媚蝶的事,蕭公子可有打算?”

蕭朝面上愧疚交加,又一揖到底:“我這就回去與夫人商量,她要是同意,我就在外頭為媚蝶置個小院,給她一些產業,總不能讓她生活沒著落。”

李雲照道:“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同蘇升說吧。”

蕭朝道:“殿下提醒的是,等過幾日他到了晉州,我會向他賠罪的。”

說罷,他從袖中拿出個名冊:“這是晉州身價在500萬兩銀子以上的富戶,王妃也許用的著。”

他一時又忘了改口,在蕭朝心裏,李雲照就是晉王,魏琰還是晉王妃,無論朝廷下什麽旨意,在他這裏是無法改變的。

若他父親真能同意在晉州以資買官,那麽李雲照夫婦就是最好的掮客了,他們出面再好不過。

李雲照說好,目送他出去,才緩緩回了院裏,她倚在糊了緋色紗窗邊的搖椅上,膚色如新開的梔子那般潔凈清新,她靜靜地出著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魏姑娘,”他替她撣去裙裾上的落花,聲音慵懶而沈沈:“在想什麽呢?”

魏琰眉目含著光,她放下披帛,大大咧咧地往藤椅上一坐,恣意地道:“在京城的時候礙於身份不能出來做事,如今到了晉州,我同你說過我想成一番功業的,所以想著找些事情來做。”

說起她的“淩雲壯志”,魏琰十分神氣:“上次咱們商議的以資買官的事,能不能成?我要是促成一筆,能不能收點辛苦錢?”

李雲照被她的財迷逗笑了:“成了自然有人送禮謝你的,”他拿出小冊子擱到魏琰手裏:“上面有晉州富戶的名單,你瞧瞧哪個最好得手。”

“看名單能看初什麽苗頭來,”魏琰翻了翻,有些受挫地道:“一家都不認識。”

李雲照收了小冊子合上:“此事急不來,蕭大人還沒給個準信兒,等等再說。”

魏琰眼神渙散,提不起精神地道:“李十二,我無聊的很。”

“不如我陪你上街走走,一來看看晉州的風土人情,二來看看能不能盤下個鋪子作為營生,總不好你我天天無所事事,家中坐吃山空沒著沒落的好。”李雲照道。

她曾有過這樣的想法,不過想著手頭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就沒敢提出來,想不到李雲照比她還著急。

魏琰笑話他道:“從京城帶出來的那筆錢放在晉州用,保管你還當得個土財主。”

在京城買一套宅子的花費拿到這裏來可以買上十來套,她粗略估算了下手裏的銀票,大抵能買一條街的房屋,餘下的買塊良田,土財主的身價不過如此了。

李雲照跟著他朗聲一笑:“那筆錢麽,我想著即便蕭氏父子不要,也要留存起來,萬一將來用兵,不知有多少虧空要應急呢。”

“是這個理兒。”又和她想到一處去了。

二人說的投機,不自覺湊到一處去了,季七娘過來回話,一見他們這樣,趕緊回避了。卻冷不防走路崴了一腳,鬧出點兒動靜,魏琰問:“七娘來了?”

季七娘靦腆地轉過頭來:“老夫人打發我來問問夫人,回頭打發人出去采買的時候給她院裏買些面脂、螺黛之類的,老夫人說她們年紀大了,每日不妝面就出不得門去,請夫人務必放在心上。”

周太妃那邊的用度都要報到她這邊來了嗎。魏琰嚇了一跳,惶惶然拿眼去覷李雲照,他點點頭道:“阿娘不擅管賬,以後都要魏姑娘操心了。”

他湊近了附在她耳邊道:“我替我阿娘向你賠個罪,魏姑娘不要生她的氣了好不好。”

圓房沒圓房的話麽。

魏琰早不在乎了,也不想旁人再提起來,於是拉著他道:“快上街去吧。”

李雲照從善如流:“好。成親快半年了,我竟沒陪夫人上街買過胭脂,是我的不是。”

挺會自省的。

晉州東接中原,西北扼守陽關一帶,境內地形或險仄,或幽阻,或是荊棘沙石遍地,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情,這裏街巷的建築較之京城的都要粗獷豪放敦實些,色澤也更單一質樸些。但晉州的人物卻是風流的,女子們眸中流波低盼,粉靨細腰,男子華冠麗服,豐姿奕奕,很是養眼。

一條街走下來,在盡頭處見一專門賣螺黛的鋪子,門面裝修的風雅,便進去坐了,有掌櫃的趕緊迎上來:“老爺,夫人瞧瞧,要點什麽?咱們家的螺黛都是從關外來的正經的螺黛石,到京城去都要翻一倍的價錢才能買到呢。”

魏琰見他店鋪上寫有“顧氏”二字,就問:“是城中顧家的鋪子嗎?”

她記得蕭朝拿過來的小冊子裏,顧氏似乎躋身前列的。

掌櫃的道:“正是顧家,原來夫人是老主顧了。”

魏琰一笑,並不反駁他:“你挑最好的一些與我包起來吧。”

掌櫃的欣欣然為她挑好貨去了。

魏琰便伺機和一旁在試顏色、軟硬的夫人攀談起來,聽她抱怨說顧家螺黛的包裝大不如從前花樣多:“聽說顧家那個兒子只會讀書,生意上並不精通,遠不如顧家家主在世的時候了。”

她搖搖頭,勉強挑了兩盒,擱下一吊錢,滿懷失望地走了。

“夫人,您要東西挑好了,請您過目。”掌櫃的把東西陳列到魏琰眼前,請她驗貨。

魏琰看著單一色的外盒,蹙眉,故意道:“我記得螺黛從前的包裝很好看,用完的盒子拿來收藏擺設也好,怎麽現在換包裝了?”

掌櫃的被她問的滿臉歉意:“唉,家主人過世了,少東家是個愛做學問的,無心打理生意,已經許久沒有新包裝出來啦。”

“你家家主人之前沒有栽培少東家嗎?”李雲照微訝。

掌櫃的搖搖頭,壓低了聲音道:“老爺和夫人是新搬到晉州來的吧?咱們的少東家是陳姨娘生的,她娘家是讀書的人家,生了兒子自小教導他‘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少東家讀了多年的聖賢書,一心羨慕功名,從不把家裏的生意放進眼裏。”

“大越朝的商人出身是不能考取功名的,你們少東家不知曉嗎?”魏琰問道。

掌櫃的發愁地道:“就是因為咱家是商人,少東家才成日裏長籲短嘆的,只恨沒生在別家。”

魏琰心道:來了,顧家這種肥羊,不就是專門給她準備好的嗎。

要是不論出身,給商而優則仕撕開個口子,顧氏這種人家,或許更有捐官的意向吧。

遂生出宰肥羊的打算。

從鋪子裏出來,魏琰指使李雲照拎東西:“今兒這錢花的值。”

他從她手裏還沒接穩包袱,忽然府中的小廝迎頭找了過來,氣喘籲籲地道:“不好了,太子捎來口諭,命夫人立刻啟程回京,否則魏家老少一個都別想活。”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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