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浩收進了眼底。

他握著托盤的手指收緊，直到骨節泛白。

顏茴跟秦楠從走廊的一頭走到另一頭，她帶著他經過了每一個病房，經過走廊，留下陣輕淺的說笑聲。

關浩收回目光，返回了藥房，等著他們離開，這才走出來。

兩人的背影還留在眼底，顏茴挽上秦楠胳膊的那一幕，一直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帶著秦楠在她工作的地方走這一圈，這不是參觀，顏茴的目的是想他在這些人中找出一個合適的人選，來充當當初鄭教授的角色。

然而，顏茴也一直都認為秦楠在這兒是跟醫院在談試點試驗的事情。

直到第二天，宋嵐給他們介紹新來的協助護理人員時，顏茴才知道秦楠辦的是什麽事兒。

會議室，宋嵐指著秦楠道，“這是咱們新來的護理人員，暫時接替之前的實習護士，秦楠秦先生，咱們臨終關懷區的都應該認識，上次智能陪護機器人大壯就是秦先生的科研成果，這次他親自上陣，來咱們病區做護工，大家平常多帶帶他，幫助他盡快熟悉醫護工作。”

梁靜站起來道，“咱們病區的醫護工作是要專業的醫護人員，主任找秦先生，就不怕被家屬投訴？！”

“這是特殊情況，秦先生是以義工的身份來我們病區幫忙的，同時也是為了給他研究工作找出一個合適的改進的方向。這既能夠減輕大家工作負擔，又能為科研事業做貢獻，是個難得兩全其美的好事情，所以，大家盡力配合，竭力促成！”

宋嵐磨破嘴皮子的解釋，病區的護士早就盼著有人能夠來幫他們減輕繁重的工作負擔，現在這個人出現了，還是閃閃發光的這麽一個人，大家自然樂意接受。

秦楠很順利就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散會後，他站在走廊的窗戶前等顏茴，不過會議室走出來的第一個熟人是關浩。

他朝關浩點頭示意，關浩沒有回應，徑直走到他面前。

“怎麽，想轉行了？”

秦楠挑了挑眉，“也不是沒這個想法，只是半路出家，好像不怎麽合適。”

“合適不合適倒不重要，只是人工智能的研究領域缺了你這樣的人才算是損失吧。”

他這句話說的恰到好處，秦楠笑了下，“我就是為了改進大壯才來的，其實，我更想知道該怎麽做能讓這兒的人接受它……”

“是這樣嗎？！”關浩意味不明的反問了一句，忽然又自顧自的笑了下，說道，“那先祝你順利吧。”

他完這句話正打算離開，轉身就見顏茴走了過來。

顏茴秀眉緊蹙，臉色很難看，面對著秦楠開口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會錯了意？”

“沒，我知道你什麽意思。”

秦楠知道她這句話是指當初她提起病區缺護士來提醒他讓大壯代替護士。

“那你現在這又算什麽？！”

顏茴覺得她有些失態，她盡量壓低了聲音，消除自己在知道這件事後因為震驚跟不解帶來不快。

秦楠道，“或許我待上一段時間，就會知道大壯到底離一個稱職的護理人員差多遠！”

關浩站在旁邊，秦楠的話一句不差的鉆進他耳朵裏，他盯著顏茴，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她在聽過秦楠的話以後，蹙緊的眉頭慢慢松開來，揚了揚眉，刻意將笑意藏進了不安分的眉峰上。

很顯然，她接受了秦楠的解釋，而且對這個解釋也很滿意。

關浩的心被失落填滿，他走的很匆忙，連招呼都沒來的及跟顏茴打。

顏茴卻在這時候看到了他，“關醫生！”她叫了關浩一聲，關浩不得不回頭。

“回辦公室嗎，一起！”

關浩點了點頭，三個人跟著往辦公區走去，到了門前，顏茴給秦楠指了指許潔，“護理的事情你先讓許護士帶你，我待會要去病房，中午見。”

秦楠照她說的去找許潔，換了身衣服，開始忙著查房，給病人清潔身體、換床單被褥……

做這些的時候，秦楠因為手生做的很不好，他想起了大壯，許潔也想起了大壯。

“我想起當初在鄭教授病房裏的大壯了，他比你聰明多了，都不用人教，做的還好，比我們都做的好，看起來笨笨的，實際靈活著呢。”

許潔話很多，她在教秦楠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的提起大壯來。

她經歷了大壯的試用階段的點點滴滴，對大壯在病區的功能發揮比秦楠更清楚，大壯的優點給體會過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秦楠很認真的學習各種手法，他不專業，更需要用心去學。

許潔說著話，轉頭時不由被這個專註的側顏吸引，她突然停下手裏的活，看著秦楠問道，“秦先生為什麽不帶著大壯一起來呢，你帶大壯一起來的話，會比現在要省事多了。”

許潔說到這兒才想起了之前傳的紛紛揚揚的機器人殺人案，她咬住了下唇，有些歉然的看了眼秦楠。

秦楠很專註的做這手裏的工作，他將床鋪好，換上幹凈的被褥，認真的一絲不茍，好像不是在做鋪床這麽一件小事，而是在研究一個器械一樣。

等他做好了，才站起來說道，“帶大壯是要你們醫院領導批示的，不過應該也不會太久，這次我們做了升級，大壯比以前更好了。”

許潔楞了下才反應過來秦楠剛才的話，等她反應過來才意識到，她早就接納了大壯的存在，也認同在病區引進大壯。

之前，傳言機器人取代醫護人員是，她抵觸大壯的那種情緒好像早就徹底消磨光了。

毋庸置疑，科技的力量是偉大的。

秦楠收拾好，跟著許潔離開病房，他一路上都在想，怎麽消除人們的疑慮。

網絡世界龐大，信息傳播又是那麽快，那麽迅猛，大家對大壯的認識僅限於網上的流言。

被斷章取義的“機器人殺人案”，緊靠聽風就是雨的傳言，就讓評論一邊倒，輿論的力量像一股黑勢力，兇悍又叫人無奈……

病區的確是需要大壯這樣的智能陪護機器人，可上市跟大量投放使用卻又顯得那麽遙遙無期……

果然，現實世界，想要做成一件事，從來就不是努力或是堅持就能達成目的。

章73

一年末，元月一號這天，陽歷新年。

顏茴跟秦楠天還沒亮就來了醫院，準備迎接新年裏的第一天。

臨終關懷區是醫院過節最頻繁的一個，在護士跟醫生的精心裝飾下，病人們的病房裏充滿了節日的氛圍。

顏茴給朱老準備了一身新的衣服，跟秦楠在每一個病房都貼上了孫儀母親剪的窗花，順便給每個人放了一份小禮物。

做完這些天漸漸的亮了，顏茴揉著肩膀，趴在窗戶往外看，秦楠坐在椅子上看她。

“你做醫生這些年，每年都會做這些嗎？”

顏茴面向窗外點了下頭。

“不過去年沒人陪，一個人做完這些，連個打下手的都沒有，想想還挺辛酸。”

“明年我陪你。”秦楠說道。

這句話聽起來很一般，顏茴卻笑了下，“我這個人較真兒的很，你隨口一句，我可能就把他信奉成了一句承諾，而且尤其在這種特容易抒發情感的時候。”

“我不是隨口說說的。”秦楠說完，想了下又道，“到那時候，就算我不來陪你，大壯也能來幫你！”

這句話可能有毒，顏茴嘗試著理解，發現怎麽理解都能曲解其中的意思。

本來聽起來是一句給人希望的承諾，卻不到一秒就被打臉反悔......

顏茴哭笑不得的嘆了口氣，無奈道，“秦楠，現在這意境有多好，你就有多掃興！”

秦楠有些不明就裏的看著她，顏茴搖了搖頭，不想解釋。

外面天光放亮，路燈還亮著，冬天那種帶著肅殺氣息的冷意透過窗戶都能傳遞回來。

顏茴收回視線，朝秦楠招手，“走吧，我餓了，咱們去吃早飯。”

醫院左邊有一家賣油條的小攤，顏茴帶著秦楠坐了進去，點了幾根油條跟豆腐腦。

因為這個點兒吃早點的人很少，他們點的東西很快就端了上來，顏茴加了幾勺辣椒在豆腐腦裏，塞了油條的嘴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是一只倉鼠。

秦楠看著她，想說的話，像是熱氣騰騰的碗裏冒出來的白氣，不斷的升騰飄散。

有顏茴參與過的日子過得真實至極，不管是順心的日子還是不順心的日子，都是他這麽長時間以來最有感觸的一段日子。

顏茴咽下嘴裏的食物，給盯著自己發呆秦楠招魂，“餵，秦楠，秦大爺？！”

秦楠回過神看了她一眼，顏茴問，“想什麽呢？”

“沒什麽，下午還有什麽事嗎？”

顏茴點頭道，“還真有件事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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