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歸屬

關燈
“哦?”萬兗陰森一笑,抓起嘉藍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說說吧,這人是不是你的同夥?”

童殤心裏一驚,意識到自己完了,以嘉藍對自己那癲狂的態度,一定會拉著他一起死的,況且他不久之前還親口這麽說過。

嘉藍的臉色由於失血而變的蒼白,盯著童殤看了幾眼,冷漠地說:“同夥?他不過是我的一個玩物罷了,我堂堂哢麥爾家族的繼承人,能和他一個賤民玩玩已經夠看得起他了,怎麽可能和他說那些事。”

嘉藍自己和謀反當然無關,可是他是哢麥爾的繼承人,罪名坐實後神王是不可能放過他的,到了這種時候,他一點也不想讓童殤出事,寧可獨自承擔下罪名,也要保護好無辜的童殤。

童殤也能明白嘉藍的想法,可卻不敢相信,嘉藍在保護他?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鳶尾笑了笑:“可是,你並沒有否認和他的關系啊,誰知道他有沒有參與謀反?寧可錯殺不能放過,一同帶回去審問。”

“不要!”嘉藍大驚失色,“鳶尾大人,造反是哢麥爾的罪名,我們自己承擔!他一個平民根本沒資格參與進來的!”

鳶尾聽他這麽說後笑得更冷了:“你越是護著他,就證明他越可疑,萬兗把他一起帶走!”

嘉藍急的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能不住地哀求著看著鳶尾,卻不敢面對童殤的眼睛。童殤也傻傻地站在原地沒有動,這幾天的經歷就像夢境一般,現在情況越來越詭異,是不是意味著夢快醒了?

沒想到,最終替童殤解圍的居然是萬兗,難得聰明一次的他似乎看出了點什麽,有些不耐煩地推了鳶尾一把:“差不多得了,能回去交差就行,沒必要給異能學院添麻煩。”

鳶尾在這種小事上懶得計較,只是笑著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倒變得很有愛心啊,也罷,反正如果真的參與了造反,他也跑不掉,走吧。”

一聲尖銳的口哨過後,兩只獵鷹從天而降,抓住失去反抗能力的嘉藍就沖上了天空,看樣子是飛向地牢方向了,鳶尾和萬兗也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覷的導師和學生。

童殤握緊了拳頭,哪怕只是因為嘉藍沒有拉他一起死,自己也要還他一條命。思前想後的童殤突然眼睛一亮,他想到了彌修。

哢麥爾叛亂的事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至少已經影響到了異能學院,為了避免無妄之災,大部分導師都在調查和哢麥爾有關的學生,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導師上課。

童殤和他關系也不再是秘密,幸好自己班級裏都是平民出身的學生,和童殤的關系也都不錯,顧及著他的感受,所有人都沒有討論這件事,大部分人都在安安靜靜地覆習著筆記。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時間,童殤飛一般地沖出了教學樓,一路來到學院後方的湖邊,果然在樹下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童殤剛剛靠近,彌修就哈哈大笑著回頭:“我就知道是你,我感覺到了!看來我的進步越來越大了……唉,班長你的表情怎麽這麽難看?”

看著彌修那關切的目光,童殤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也不講究太多,走上前去直接跪在了彌修面前。

彌修腳下一滑差點摔進湖裏,趕緊爬起來扶起童殤:“班長你這是幹什麽啊,出什麽事了嗎?”

童殤艱難地說:“彌修,這件事或許會讓你很為難,但也只有你能幫他了……”

晚上回到神王殿的時候,彌修還是愁眉苦臉的,要說童殤和嘉藍之間有點什麽事,他是深信不疑的,可最近的童殤明顯是失魂落魄,應該是被嘉藍強迫的,現在好不容易擺脫了嘉藍,為什麽還要替他求情呢?要說這件事本身,嘉藍也得自認倒黴,擱哪個統治者也不會饒了他,可童殤哀求自己的時候一副小可憐的模樣,彌修實在是不忍心拒絕,腦子一熱就拍胸脯答應去找阿貝求情了,結果現在,彌修意識到了兩個問題。

第一,阿貝雖然貴為神使,可殺人的命令是神王下達的,阿貝未必能勸得了宮嵐。第二,老實說彌修也不清楚自己在阿貝心中的分量有多少,這麽冒失地去向一個頂著謀反罪名的人求情,會不會激怒阿貝?

這兩個問題在彌修臉上的表現為:愁眉,苦臉。

來到熟悉的臺階上剛坐下,已經習慣這一幕的守衛好心提醒他,阿貝已經回寢宮休息了,於是彌修只能頂著兩個問題唉聲嘆氣地走了進去。

不過等見到阿貝之後,彌修就沒有心思再考慮這個了,因為此時的阿貝看上去很虛弱,本就蒼白的面色現在顯得更加病態,正躺在床上休息,面具就擺在手邊。

“阿貝大人,你怎麽了?”彌修慌張了起來,難道阿貝受傷了嗎?

阿貝並沒有受傷,畢竟哢麥爾那群人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被他全滅了,只是這麽多天以來他一直跟著宮嵐嘗試覆活術,異能不斷地在消耗,今天為了扭轉那麽多禁咒卷軸又拼盡了全力,確實有些勞累了。

阿貝皺眉翻身:“別吵,我要休息了。”

彌修心裏一頓,阿貝剛剛皺眉的表情挺孩子氣的,可比平時老氣橫秋的模樣可愛多了……阿貝就這麽背對著彌修睡著了,彌修佇立在床前,看著被子裏小小的一團,有些口幹舌燥,有些想把阿貝抱在懷裏疼愛一番。為什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啊?彌修看不到阿貝的臉,但是猜測他的睡顏一定很養眼。

阿貝虛弱的狀態更是刺激著彌修的賊膽,既然阿貝這麽累,那是不是親一口也不會醒來?

這種念頭一旦出現,想打消就很難了,彌修把自己本來的目的忘得一幹二凈,鼓足勇氣後慢慢彎下腰,靠近了阿貝的耳朵後將嘴湊了過去。

頸間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銀白色的匕首已經架在了彌修的脖子上,彌修保持著撅嘴的姿勢僵住了,看著阿貝眼中的寒光,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彌修腦子一片空白,他剛剛光顧著找刺激了,絲毫沒有想萬一幹壞事被抓包了怎麽辦,但是註意到阿貝手上是自己送給他的那把匕首,彌修又有點高興,原來阿貝一直貼身放著呢。

“我真沒力氣和你鬧,”阿貝一臉無奈地放下匕首,“要麽留下來安靜地休息,要麽滾。”

彌修的眼中大放亮光,做壞事被抓包居然還有福利?生怕阿貝反悔的他馬上蹬掉了靴子,爬上床後毫不客氣地占據了內側,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輕輕抱住了阿貝,還欲蓋彌彰地解釋:“我睡覺喜歡抱著東西。”

阿貝身體一僵,但還是沒有發作,可能也是因為太累了,一動不動地躺好後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阿貝聖潔的不像是世俗之人,身上也冷冷清清的沒有任何味道,但或許是心理原因,彌修總覺得有些似有若無纏綿於心頭的甘甜。近距離看,阿貝的皮膚更顯的細嫩,比西恩城那些泥腿子強到天邊去了,用潔白如玉吹彈可破形容也不誇張,就這麽抱在一起,彌修忍不住想入非非。

結果彌修突然臉色一變,糟糕,有反應了……好好死不死地頂在了阿貝很尷尬的位置。

“彌修……”阿貝猛然睜開眼睛,直接到了爆炸的邊緣,俊俏的臉上堆滿了暴躁,“你這沒大沒小的混蛋!”

“不是不是,阿貝大人你聽我解釋啊……”彌修在角落裏縮成一團,欲哭無淚,情到深處難自禁,這也不能怪他吧?

阿貝揪著他的衣服將他從床上丟了下去:“給我滾出去反省!等我睡好了再教訓你!”

活了快一百歲也沒被人耍過流氓,可是把阿貝氣壞了,和往日沈穩平和的形象判若兩人。

彌修哭喪著臉,捧著一顆稀碎的心悲愴地離開房間,老老實實地在門口站好。剛剛還和阿貝同床共枕完成了一大夙願,誰知幾分鐘後就只能看著月亮黯然神傷了。

等到阿貝終於睡足了之後,已經到了後半夜了,隔著窗戶還能看到彌修的身影。

阿貝忍不住微微皺眉,說實話他之前一直沒有多想,直到剛剛他才意識到彌修可能對他的感情並不是依賴,想要的是比依賴更親密的關系。可即使看出來了,阿貝也不知道該這麽處理。雖然他是活了不短的時間,可這種問題還是第一次遇到,不同於多年之前和學徒相依為命的感情,也不同於現在他和宮嵐那等級鮮明的主仆關系,細細想來,自己所謂的一生,除了打仗和盡忠,根本沒有情情愛愛的成分,沒有真正愛過什麽人,也沒有真正被人愛過,甚至宮嵐成長到如今的地步,似乎連需要他的人都沒有了。對阿貝來說,彌修算是某種遺憾的慰藉,他絕對不討厭,但是也沒到喜歡甚至愛的地步,神使大人說一次感覺到如此的棘手,掀被子的動作都帶了點發洩的味道。

一直豎著耳朵的彌修聽到了屋裏的動靜,馬上一臉討好地走了進來,沖著阿貝一個勁兒地笑,笑得阿貝一點脾氣也沒有。

以前阿貝都不覺得,這小屁孩還挺欠的。

阿貝破天荒有了種想逃避的感覺,抓起面具扣在了臉上:“今天找我何事?要還是說閑話,那就趁早免了吧,你也該回去休息了。”

看不到阿貝的盛世美顏了,彌修有些洩氣,決定說正事:“阿貝大人,我是來向同學求情的,隔壁班級的嘉藍被鳶尾大人抓進了死牢。”

“沒錯,”阿貝緩緩點頭,“哢麥爾家族意圖謀反,冕下已下令肅清整個哢麥爾,嘉藍自然也在其列。怎麽,你要替他求情?”

彌修硬著頭皮點點頭:“是啊,他和我們班長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班長找到我,托我求情。阿貝大人,那個嘉藍只是個學生,根本不可能參與謀反,就算被牽連進去,也罪不至死吧?”

“罪不至死?”阿貝在床上正襟危坐,“神教向來以鐵腕著稱,沒有連同哢麥爾盟友一起肅清就已經是冕下開恩了,哢麥爾不可能留下幸存者。”

彌修呃了一聲不說話了,其實這種說辭彌修也能料想到,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也沒辦法,神王冕下的命令,誰敢違抗呢?

只是彌修已經答應童殤了,明天該怎麽面對他?

看到彌修失落的神情,阿貝居然有些於心不忍,殺嘉藍的唯一作用就是震懾其他別有用心的家族,倘若讓他活著作用更大,也不是不行。

沈默了片刻,阿貝開口了:“不過,我倒是有辦法留他一命,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彌修一聽有門,忙不疊地連連點頭:“答應答應,我什麽都答應!”

既然已經說出口,阿貝索性就直說了:“我想先問你一件事,西恩城的神教軍總隊長奧安,是你殺的吧?”

彌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為什麽阿貝會知道?為什麽在這個時候突然點破?

“我……”彌修下意識地跪了下去。

阿貝接著說:“奧安死於強大的暗系異能,身上也有匕首留下的創傷,他實力也不算弱,整個西恩城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你了,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

彌修心中七上八下,阿貝早就知道了?那為什麽一直閉口不談這件事?

“你放心,我沒打算追究這件事情,我之所以帶你來帝城,一來是為了冕下的覆活儀式,二來因為你是故人之子,最後一點,我也想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叛軍的人。好在,雖然你殺了奧安,但和叛軍的牽扯還沒有多深,”阿貝直視著彌修慌張的眼神,“不管你之前是怎麽想的,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我要求你發誓,從此刻開始,永生盡忠於神教。或許你在叛軍裏有朋友,或許當初只是為了生存而為叛軍做事,我之前答應你的不會變,只要對方停戰,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不會讓你為難。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必須全心全意服從神教,不得有二心,你能做到嗎?”

這算是阿貝最終的攤牌了,說實話,他還是在向著彌修,用一個冠冕堂皇沒有實質意義的承諾來換回嘉藍的性命,順便將他的往事一筆勾銷。彌修心中湧起激烈的情愫,即使他調皮失態,之前還和神教對立,阿貝也願意留他在身邊。

這麽一個為他好的人,哪怕沒有那張驚為天人的臉,哪怕沒有那麽強大的實力,彌修也不可能不愛他。

“我父親曾是神教的盟友,石蠶也算是我的授業恩師,”彌修看著阿貝,“或許這裏才該是我的歸宿吧……可是阿貝大人,我還有兩個問題。”

“說。”阿貝言簡意賅。

彌修一直跪在地上:“我在叛軍裏有一位朋友,您已經答應饒他不死了,可是……您也知道,很多很多的民眾苦不堪言,對神教多有怨恨,您說神教會改變,真的會嗎?”

“會。”阿貝堅定地點點頭。

“第二件事……”彌修的聲音小了起來,甚至還有些不好意思,可還是堅持著說完了,“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阿貝頓了頓:“我覺得你在說笑。”

“不是說笑。”彌修執拗地搖搖頭,“我知道自己很弱,也配不上你,但我會變強的,有朝一日你我都會是神教的支柱,你只要等我一段時間,等我足夠與你比肩,行嗎?”

這次,輪到阿貝沈默了。

他活了很久,見識過,也經歷過很多事情,他不會過多的考慮外界因素,他只想問問本心,自己喜歡彌修嗎?

暫時還談不上,但同時,阿貝心中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感覺,或許,將來他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麽。

“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阿貝緩緩開口,“不過你可以自己想一想,服從神教,和反抗神教,哪種得償所願的可能性更大。”

這句話比彌修設想的最壞情況好多了,已經足夠了。

“屬下願意。”彌修鄭重地磕了一個頭,“從今日起,我彌修永生盡忠於神教,願意服侍神王與神使左右,盡心盡力。”

阿貝一言不發地走下了床,輕輕將彌修扶起,彌修看著阿貝面具下的雙眸,目光無比堅定。

而此時,萬裏之外的塔伊爾城,氣氛遠沒有這麽安寧。

聯盟軍最終還是突破了城主府街道的最後一道防線,手持火把的大部隊將城主府圍的水洩不通,遠遠看去,像是一條兇猛的火龍。為首的中年男子表情剛毅,威風凜凜地騎在高頭大馬上往前走了幾步:“裏邊的神教軍聽著,我是聯盟軍的首領杜奧卡斯,我們只為消滅那群蛀蟲,不想徒增無謂的傷亡,你們速速投降交出城主,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守門的神教軍亂作一團,本來叛軍的攻勢有所平息,他們以為能就這麽僵持下去,沒想到敵人在半夜發動了奇襲,潰不成軍的神教軍只能退守城主府。此時,不算小的塔伊爾城裏,只有這裏還沒有被聯盟軍攻占。

打了這麽久,神教軍不僅節節敗退,甚至連援軍的影子也沒看到,神教軍軍心渙散,甚至連總隊長都心生了降意,這麽打下去只是在送死。可難道真的投降嗎?等到帝城派軍鎮壓時,他們這些投降的人不還是死嗎?他們已經進退維谷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還能不能撐過這片黑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