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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討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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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伊爾城的城主府內,為數不多的神教軍士兵死死守在大門處,而城主卻躲在最深處的暗室裏,醉醺醺地靠在躺椅上,腳下散落著四五個空蕩蕩的酒瓶,手裏還拿著一瓶只剩下一半的烈酒。

管家焦灼地站在門口:“城主,叛軍已經把我們包圍了,別喝了,快想辦法跑吧!”

城主灌下一口酒後大笑:“跑?為什麽要跑?老子是城主,是塔伊爾的王,那幫賤民只配給我跪下!”

管家的表情已經絕望了,還想說些什麽,就只聽一聲槍響,就吐著鮮血瞪大眼睛倒了下去。城主瞇著眼往門口看去,一個身型高挑的面具男踩著管家的屍體走了進來,手上的槍口還在冒著白煙,正是百曉。

城主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奚落道:“是個連真面目都不敢暴露的廢物啊,你就是叛軍的頭子?”

“非也,無名小卒罷了,我們的首領還在外圍叫陣,我只是來處理一些垃圾。”百曉停下腳步說道。

“隨便你是什麽東西!”城主猛然摔碎了手上的酒瓶,“見了本城主還不跪下?!”

百曉輕笑著嘲諷道:“你看上去,倒是不怕死呢?”

城主嗤笑:“我是會死,難道你們不會嗎?膽敢和神教做對,神王冕下會降下神罰的!”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神,那也是我。”百曉發出一陣低沈的笑聲,他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魔力,讓塔伊爾城城主感受到了威脅。

“雜種,你就先去死吧!”城主冷冷一笑,“火術,炎流噬!”

城主口中噴發出如同巖漿一般的高溫液體,瞬間將百曉籠罩了起來,緊接著整個房屋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看著百曉身上燃起的火焰,城主大笑不已:“我就喜歡看你們這群廢物痛苦的模樣,即使是死,我也要你們陪我一道下地獄!”

一個城主,顯然不可能比神罰議會中的鳶尾還厲害,那鳶尾燒不死的人他可以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百曉毫發無傷地從烈火中走了出來,面對著呆若木雞的城主,他慢悠悠地舉起了手中的火槍:“用你生命最後一刻的絕望,取悅我吧。”

城主府外,杜奧卡斯看到神教軍並沒有投降的意思,剛準備下令進攻,就看到面前突然火光沖天,城主府內發生了劇烈的爆炸,其間還伴隨著火槍的聲響。

杜奧卡斯微微皺起了眉頭,身邊的副官也是一臉不悅:“首領,這個百曉太亂來了!”

杜奧卡斯沈默了一會兒說道:“他對神教軍的敵意太重,擅自行動也可以理解……既然如此,我們也只能配合他一起進攻了,傳令下去,全軍沖鋒!”

城主府的一角,一個神教軍士兵癱坐在地上,滿眼驚恐,不斷地用手支撐著後退。他從沒有見過這種怪物,似乎所有異能都對他無效,面對這種敵人他們怎麽可能贏?四周倒滿了神教軍的屍體,士兵痛哭著跪在地上:“饒命,求求你饒了我吧……”

百曉冰冷的眼眸中泛起紫色光暈:“很好,畏懼吧,絕望吧,你們的情緒終將化作我的能量。”

士兵嚇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眼睜睜看著百曉的槍口匯聚出越來越誇張的能量。

聯盟軍沖入城主府大門時,百曉已經解決了最後一個敵人,塔伊爾城最終還是沒能熬過這個晚上,成為了新歷以來第一個徹底淪陷的城鎮。

不過這個消息暫時還沒有傳到帝城,對於大部分的帝城人來說,最要緊的是如何享受今日的時光,只不過凡事總有例外,嘉藍就是這個例外。

神罰議會中幾乎個個都有惡趣味,這其中偏愛折磨的就是香冥了,嘉藍被押送至地牢後,香冥就滿身鮮血地從城門口趕了過來。

這些當然不是她的血,而是那些哢麥爾倒黴蛋的,等到彌修拿著阿貝給的詔令趕到的時候,嘉藍已經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了。

這顯然不是宮嵐寫的,不過宮嵐也不會在意就是了,阿貝肯定是得到他同意才動筆的。省去那些詰屈聱牙晦澀難懂的話,詔令的大致意思就是神王冕下寬宏大量悲天憫人,決定免去嘉藍身上的謀反罪名,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直接發配到極北之地挖冰,而且是無限期流放。

彌修磕磕絆絆地念完之後,心裏只想呵呵,宮嵐可真夠寬宏大量的,真的僅僅只是不殺嘉藍而已,永久流放極北之地,可以看作另一種死刑了。

香冥滿臉遺憾地放下了手中的鉗子:“哎呦,冕下居然會赦免反賊,真是頭一遭啊。”

嘉藍原本俊俏的臉龐上滿是鮮血,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束縛著的鎖鏈被打開時他直接癱在了地上,費力地支撐起身體跪好,虛弱地說道:“謝……神王冕下,不殺之恩……”

彌修有些不忍心,但也算嘉藍運氣好吧,雖然遭受了巨大的變故,從繼承者淪為了階下囚,但好歹撿回了一條命,嘉藍再怎麽說也是個不錯的異能者,等他養好身體,極北之地雖然惡劣,但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只希望這次打擊能讓他變得更堅強。

但是馬上,彌修就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

香冥拍拍手,兩名神教軍士兵擡來一副手銬和一副腳鐐,彌修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神教最惡名昭彰的刑具,被稱作嗜魔者,前身是莫瑞森那種能夠限制異能的鐐銬,神教在此基礎上加以研究,如今的效果更為恐怖,如果長時間沒有被解除,會廢掉異能者的全部異能,甚至可能會導致死亡。

“永生留在極北之地,比死也好不到哪兒去,嘉藍少爺就在那裏用餘生好好贖罪吧。”香冥微笑著舔了舔指尖上的血跡。

嘉藍自然認得這種刑具,可已經逃過一死的他怎敢奢求更多,面無表情地任憑士兵給他束縛上。從大家族的繼承者,淪落成被流放的苦役,嘉藍也沒什麽可抱怨的,比起家族的其他人,能活下去就是天大的幸運了。只是,唯一令他痛苦萬分的,怕是再也見不到心愛的人了。

自己曾經口無遮攔地嘲笑過童殤平民的身份,嘲笑他一輩子也逃不出自己的手心,嘲笑他只配被自己玩弄,此刻看著自己身上的鐐銬,嘉藍感到了莫大的諷刺。

嘉藍流下了入獄後的第一滴淚水,卻不是為自己。

正午,原本該是太陽最熱烈的時候,可西北風卻呼嘯著烏雲將太陽死死遮住,一片沈寂裏,押送著嘉藍的囚車緩緩駛出城門,往北方走去。

彌修和童殤站立於城樓之上,看著松松垮垮的隊伍,囚車裏的嘉藍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還沾滿了血跡,早已不見昨日的風光跋扈。

算是報答了他沒有拉自己一起下水的所謂恩情,也讓他嘗到了痛苦的感覺,自己本該拍手稱快才是,可童殤的心中卻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滋味。

“真的不去見面告個別嗎?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你既然向他求情,應該還是有些留戀他的吧,再不見就真的沒機會了。”彌修忍不住對身邊的童殤說道。

“沒必要的,”童殤苦笑著搖搖頭,“不過這次真的謝謝你了。”

彌修慌忙躲開童殤的行禮:“你這是幹嘛啊……”

童殤正色道:“你我非親非故,你願意出手相助,我不勝感激,從今日起,我願追隨你左右。”

彌修有些傻眼,現在是什麽情況?從小到大彌修算得上熟悉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朋友皮亞斯,另一個是彌修自認為是愛人的阿貝,還沒人願意當小弟伺候左右,彌修有些手足無措。

最終二人又遠遠望了一眼,沈默著返回了學院。不過彌修在心裏提醒自己,類似的悲劇,絕不能在自己和阿貝身上上演。

這一周發生了太多的事,轉眼就快到了交家庭作業的時候,彌修這才意識到了麻煩,只能翹了課跑到湖邊繼續練習。

不得不說彌修是個很聰明的人,自從上次掌握住竅門之後越發地輕車熟路,發現想數整片湖裏的魚也並不難。他的異能力強,能輕而易舉地散布到湖底的任何一個角落,唯一的難處就在於範圍大了,做不到細膩分辨的話就容易感知錯亂,需要一次次地不斷練習。

而隨著彌修逐漸熟練,也更加明白石蠶為什麽要他練習這個,假如在戰鬥中,能像感知魚兒一樣感受到暗處的敵人,簡直不要太恐怖。

漸漸的,彌修居然有一種上癮的感覺,也忘記了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很久,直到他突然感受到了石蠶,才笑著說:“石蠶校長,我發現你了!”

石蠶慢悠悠地從一棵樹後走了出來,仍舊是面無表情:“沒什麽可得意的,我故意暴露了一些氣息,看你能不能發現。”

彌修回頭得意地一笑:“如何,還可以吧?”

“還算可以,”石蠶勉勉強強笑了一下,“你能發覺有人我不奇怪,可你怎麽知道是我呢?”

難不成彌修能做到在一瞬間感知到異能的屬性?

彌修臉上笑容依舊:“我覺得,除了你沒人會幹這種無聊的事。”

石蠶將手杖重重拄在地上:“演練場走一趟。”

“別別別,校長我開玩笑呢,別跟我一般見識……”彌修連忙抱頭求饒。

石蠶哼了一聲:“你少在我面前搞怪。”

彌修訕訕地點點頭,岔開了話題:“校長,我現在差不多能將異能散發到湖底了,要不要我告訴你魚的數量?”

石蠶沈默了片刻開口:“不用,想必你也清楚,我又不是真的問你數量,只要你的感知力有所提升即可,那麽接下來……”

石蠶的話並沒有來得及說完,而是被一個急匆匆趕來的神教軍士兵打斷了,只見他半跪在石蠶面前說道:“石蠶大人,前線緊急軍情,阿貝神使召集所有神罰議會的成員集合。”

“知道了。”石蠶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彌修難捺心中的好奇:“石蠶校長,我能跟著一起去嗎?我已經發誓效忠於神教了。”

這對石蠶來說是個新消息,不過他還是頭也不回地說:“早該這麽做了,不過今天你不能去,等你進入神罰議會再說吧,況且想看阿貝的話,你晚上有的是時間。”

被戳破心事,彌修嘀嘀咕咕地碎碎念了一番,回過頭繼續練習。

主神殿內,按照慣例石蠶又是最後一個到場的,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宮嵐居然也在,石蠶還以為冕下除了那具屍體什麽都不管呢,居然還會關心戰事。

齊刷刷地行過禮後,阿貝緩緩往前一步:“冕下,東龍城發來前線戰敗,塔伊爾城已被叛軍徹底攻占,所有守城官員與神教軍戰士全數戰死,無一幸免。此後叛軍的勢力日漸壯大,已直逼東龍城下,東龍城城主請求派軍鎮壓叛亂。”

宮嵐聽罷還是一臉不以為然的模樣:“哦?莫非這就是蟻多咬死象?沒想到那幫廢物還挺努力的,居然能打下一座城,真不錯。”

“冕下,”阿貝繼續說道,“在叛軍造反的第一時間,我們就該全力鎮壓,此時塔伊爾城的淪陷已經讓神教軍的士氣有所動搖,若叛軍趁機發動快攻,極易攻占多地,我們必須派出精銳將其殲滅,否則後果會很嚴重。近年來民眾對神教不滿的聲音越來越高,再任憑叛軍肆意妄為的話,恐怕造反的就不止東南一地了。”

宮嵐笑了:“此話有理,但是……我們需要怕他們嗎?我能統治一次,就能統治第二次,陪他們玩玩也好。”

“請冕下斟酌,”阿貝半跪了下去,“您作為最高的統治者,就該為民眾考慮,絕不能把他們逼到死路。”

宮嵐終於不笑了,目光冷峻:“你在教育我?”

“屬下惶恐,”阿貝擲地有聲,“屬下只是不想看到,您將來再後悔一次。”

整個大殿都安靜了,其餘幾人誰也不敢說話,甚至不敢擡頭去看,阿貝提及的可是宮嵐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逆鱗,簡直是作了大死。不過他們心裏震驚之餘也有些不解,阿貝神使平時像個沒有感情的傀儡,無論宮嵐多麽荒謬的命令都會不折不扣地完成,從未忤逆過他的意思,今天這是怎麽了?

宮嵐看著阿貝一言不發,就當所有人以為他要動怒的時候,他卻再一次笑了出來:“真是厲害啊阿貝,你果然了解我,知道怎麽捅刀子最疼。”

“屬下惶恐。”阿貝還是這句話。

“行了,”宮嵐站了起來,“那這件事就依你的想法去做吧,早些處理掉他們也好,省的耽誤我正事。呼雲,你帶一萬神教軍去東龍城,趕緊把那些廢物都處理幹凈,不把他們當回事還真以為我們神教日薄西山了。”

“屬下領命。”呼雲出列行禮道。

如今的神罰議會在帝城裏各司其職,比如阿貝管政務,石蠶管理異能學院,香冥管理財務,鳶尾和萬兗充當劊子手的角色等,這其中最沒有存在感的就屬於呼雲了,畢竟帝城的防衛是最不需要操心的。或許是安穩的日子過久了,人們都忘了神罰議會中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呼雲那獨一無二的異能,當初可是連阿貝都讚許的。

看來,叛軍們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眾人散去之後,石蠶並沒有立刻返回學院,而是慢慢悠悠地跟在阿貝身邊一起往外走著。

“阿貝大人,我剛剛聽彌修說了一句,您讓他正式加入神教了?”

“是的,”阿貝點點頭,接著反問道,“我覺得你應該對這件事感到愉悅,不對嗎?”

石蠶失笑:“阿貝大人,無論彌修是什麽身份,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雖然能站到同一陣營最好,但我也不強求。只是,以我對您的了解,假如您向彌修提出了這一點,應該是有所妥協了吧?”

阿貝停下了腳步,過了很久才說道:“倘若別人都能和你一樣聰明,我也不至於這麽累了。”

“不單是為了我吧?”石蠶繼續笑著,如果彌修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倍感詫異,合著他們校長也能像正常人一樣微笑?

阿貝也笑了:“你想說什麽?”

“阿貝大人啊,”石蠶走到了阿貝身前,“我雖然眼盲,但心卻不瞎,喜歡一個人的樣子是藏不住的,除非被喜歡的那人傻不拉幾的。”

彌修的感情,阿貝暫時還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雖然不怕別人看出來,但忽然被提及,他還是有所郁悶:“你總是在這種無所謂的事情上很敏感。”

“這種事情怎麽能說無所謂呢?”石蠶輕輕搖了搖頭,“冕下就是最好的例子。”

阿貝輕輕嘆了口氣,他都近百歲了,感情問題是不是來的晚了點?

“我沒有資格管您,也沒有資格管彌修,不過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歸宿,彌修喜歡你,總比喜歡其他莫名其妙的人要好。”石蠶說的很直白,畢竟聰明人之間不需要繞圈子,“經歷過種種之後,每個人都會走向最好的結局,冕下亦是如此。”

阿貝心裏有些亂,沒有多想石蠶為什麽要突然提及宮嵐,只是隨便點了點頭後,就大步離開了主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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