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 十月份到了，只說出任務半個月的人們還沒回來。

盡管腦海裏說不信，但理智卻告訴鹿念喬, 他們去了一直被其他國騷擾的邊境。

內心慌到不行，但看著六神無主的陸念, 鹿念喬還是強打起精神, 安慰她：“沒事的, 你要相信他們。”

陸念笑著點頭。

這樣的話, 基本每天都會說，陸念短暫被療愈後，開始照顧著能吃一點米糊糊和蒸雞蛋的兒子愛國吃雞蛋。

兩人就這樣一個人餵，一個人雙手把亂動的小身子抱在懷裏。

鹿念喬怎麽也想不到，自家大伯小的時候還是個小胖子, 她差點抱不住他靈活的小身子, 這活潑勁頭, 與他以後的溫柔不愛動形象很不相符。

過了幾天, 進入十月末，國家被迫進行了對印自衛反擊戰, 戰場上的殷魏瑾編於四軍（註），國家邊防部隊進行了英勇的反擊戰······

戰爭開始打響後，軍區的氣氛更加嚴肅, 鹿念喬今天照常去鹿家陪陸念。

剛坐下, 抱著已經能亂動、能到處爬的愛國小朋友，就見一個小戰士背著一背簍東西敲響了鹿家的房門。

陸念在廚房裏忙活，鹿念喬抱著愛國去開門。

門一打開，小戰士就站直身體喊：“嫂子，我是後勤的小李, 殷副團長之前交代過，在山下看到您家的信和包裹，就讓我們給您直接帶回來。”

頓了頓，小李紅著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剛剛去您家，敲門沒人應，隔壁嫂子說您在連長家裏，讓我來這裏找你。”

等他說完，鹿念喬忙請人進來，小戰士在門前把背簍裏的東西拿了出來，背起個空背簍，紅著臉擺手：“嫂子，東西我送到了，您看看，要是沒什麽問題的話，我先回去了，隊裏還有事情。”

東西很多，有家裏寄的，有李琪寄的，看樣子是書，用綠色麻布口袋包裹著，還有一封孫主任的信。

檢查了一通，鹿念喬也不知道具體有些什麽，但東西肯定是沒錯的，“東西被你們保護得很好，謝謝你們，麻煩你跑一趟，快進來坐坐，喝杯水。”

小戰士聽了沒問題，於是把頭搖成了個撥浪鼓，從鹿家告別出來。

回營地的路不遠，小李想著剛剛見到的殷團長愛人，果然和兄弟們說的一樣，人很溫柔，小起來也好看。

陸念聽到動靜出來時，小李已經走了，只門前露臺上放著一堆東西。

看到上面的名字，她幫著把東西搬進屋，才說：“先吃飯。”

鹿念喬想拆包裹的手一頓，把愛國放到他的寶寶木座椅裏後，看著陸念給他戴好飯兜，再在他小桌板上放上半碗蒸蛋，便由著他自己開始折騰。

兩個大人這才坐在一起開始吃飯。

今天的午飯是韭菜炒雞蛋、炒臘肉片和小菜湯，飯是玉米糝和白米合煮的幹飯，吃起來很香。

飯後，陸念抱著愛國，鹿念喬去拆包裹。

李琪自她上次讓他幫忙買書後，知道這邊交通不便，下山買東西很不方便，就會時不時地給她寄幾本書過來，這次寄的三本書分別是《紅巖》、《小城春秋》和《創業史》。

現在人們娛樂活動不多，看到幾本書後，陸念臉上就開始綻放笑容。

之前的書，她反反覆覆的看，都能背了，現在多了幾本新的，怎麽想都讓她很高興。

鹿念喬也是懂她的，書拆了出來，就直接放到她面前的桌上，陸念於是單手抱著愛國，另一只手就拿起上那本《紅巖》就開始看。

繼續拆包裹，孫主任信裏邀請鹿念喬畫一部關於國家人民熱愛生活的連環畫。

孫主任信裏沒要求具體回覆時間，鹿念喬想了想，把信放到一邊，等晚上再想想要不要答應邀請，因為自從殷魏瑾和她爺爺出任務後，她就一直心神不寧，很靜不下心來。

這樣的狀態是不適合畫連環畫的。

魏淑嫻這次寄來了一件羽絨服，外面是紅色絨面布料，看起來和摸起來都很暖和，也不知道她在哪裏找到羽絨。

更何況，這邊的冬季，最寒冷的天，氣溫最低也不會低下五度，羽絨服似乎用處不大，但她內心還是很感謝自家婆婆對自己的關愛，所以在回信裏，她傲嬌地說著“羽絨服太暖和，太舒服了，快等不及冬天了，現在就想穿在身上······”

寫了兩頁紙的撒嬌之言，可她最想知道的是關於殷魏瑾和自家爺爺的消息，因為現在已經十一月初，軍區氣氛好了很多，大家不再戰戰兢兢，也能明顯地看到軍嫂們恢覆這前彼此串門的日常。

但關於戰場上的事，她卻是一點也不知道，去問劉師長，師長也只是勸自己和陸念放寬心，要相信自己的丈夫和哥哥，戰場上的事，他們也不清楚，只是說他們很安全。

幾句話並不能安慰兩人，但除了相信也別無辦法。

擔憂只留在獨自一人的夜晚。

對於這段歷史，她也只是從歷史書上的寥寥數語知道，這場戰爭十一月末就會勝利，戰士們差點打到印國首都新德裏，殲滅五個的大部、斃、傷、俘虜了大量敵軍，清除了敵軍非法設立的43 個侵略據點，繳獲大量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註）

邊防部隊遵照國家聲明，在11月22日全線停火。

知道歷史是一回事，經歷又是一回事，至少當她的至親在戰場上時，她做不到像讀歷史一樣淡定。

信送到京市時，已經十一月中旬，魏淑嫻拿著信回家，殷大鵬還沒從隊裏回來。

她煮著飯後，就開始拆信看信，看到信裏自己心愛的兒媳婦像個小女兒一樣撒嬌，說羽絨服暖和，好看，現在就想穿這類的話時，之前擔憂、郁悶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但從信的末尾又知道念念也不好過，也在暗暗地問關於戰場的事，她又跟著難過，甚至眼淚都在眼裏懸著。

兒行千裏母擔憂。

她的心更是煎熬。

作為一個軍人，她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不對，但面對兒子的事情，她更想當個母親。

******

戰場上，邊防部隊戰士們一路推進，戰爭進程很快；殷魏瑾所在的這一只小部隊追擊印軍潰軍進入了一處平原。（註）

這一隊由殷魏瑾帶領的小隊裏面，劉朗和鹿一旻兩人再加上另外兩個戰士都是他從軍區一起帶出來的，現在所有人都趴在一個小土包後面，所有人都聚在殷魏瑾身邊，只劉朗一個人抱著槍靠在另一邊，離眾人五米左右。

其他小戰士看著之前跟在劉朗屁股後面沖不聽副團長指揮的幾人就一臉沒好氣，都是他們害得所有人迷了路。

是的，現在他們這一隊人，因為隊裏不聽指揮的隊員擅自追擊敵人，導致其他戰士被迫跟著保護他們，導致整只隊伍迷了路。

殷魏瑾看了看遠處一望無際的大平原，沖邊上對著那四個低著頭蔫頭耷腦的小戰士翻白眼的戰士說道：“我們應該是到了印度大平原。”

邊上的鹿一旻想了想，從包裏把之前念念給的小布包拿了出來。

扯開布包帶子，就看到裏面是一副折疊成小四方形的彩色手繪亞洲地圖，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折疊的四方形正面就是印度的領土，印度大平原。

看著這副地圖，他才知道念念原來是知道的。

知道他們這次的任務就是對印自衛反擊戰。

他感到一陣心暖的同時，又有點頭疼。

其實這次隊裏本來不派他參加這次反擊戰，是他主動向劉師長爭取，而他爭取的原因也很簡單：

他想要把殷魏瑾給念念完整的帶回去。

最開始，他們一路勢如破竹，殷魏瑾指揮小心謹慎，有勇有謀，他們這一隊不斷立功，從十月二十二號戰爭打響開始，就沒有出過差錯，甚至隊裏戰士們連一例傷亡也沒有。

但昨天卻出了問題，一隊印軍被他們擊敗後，朝著南方一路潰逃，劉朗便帶著手下的四個小戰士偷偷追了出去，等他們發現時，人已經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去了，沒有辦法，一是擔心他們出問題，二是華國人就沒有舍棄隊友這種做法，他們只得跟著細微痕跡，一路追了過來。

而他現在也就知道了，殷魏瑾沒有回來的原因。

他們在印度平原迷了路，按他對他的了解，後面肯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他們現在離新德裏大約只有百十公裏。

可他們因為戰線的原因，帶的幹糧本就不多，也不知道要在這裏停留多久，戰爭結束就只有幾天的時間了。

鹿一旻把地圖拿了出來，遞給殷魏瑾，“這是我之前拜托念念幫我畫的地圖。”

殷魏瑾目光一怔，他還記得念念把包給一旻時，一旻臉上的意外表情，他若無其事地垂下目光，自然地接過地圖打開。

地圖不大，只有A4紙般大小，準確說這不是亞洲地圖，而是印度地圖和西藏地圖，地圖準確到了他們現在所在的印度大平原所在位置的經緯度。

“我們現在有了地圖，就按著地圖回去。”鹿一旻提議。

這話剛說完，坐在邊上豎著耳朵聽這邊動靜的劉朗一下子站了起來，喊：“我不回去，我要捉住幾個印軍，我才回去。”

其他戰士包括之前跟著劉朗的四個戰士都一瞬間地擡頭看著他，眼神覆雜。

自從進入印度大平原，他們就迷了路，別說追人，連印軍的影子，都是昨晚上見到的。

“現在不想著安全回去和大部隊反應情況，還想著孤軍作戰，這是想獨自一人打到新德裏嗎？”

小戰士們這樣想著，也就這樣說了出來。

這話剛落，殷魏瑾就知道要出事，以他對劉朗的了解，他肯定要炸毛。

但阻止戰士們，他也做不到，戰士們現在需要發洩，劉朗也的確做錯了事；而且劉朗需要被說服，不然這種事，後面肯定還會發生。

希望戰友們能把他罵醒。

雖然知道被罵醒這種情況，希望渺茫！

他只能這樣在心裏想著。

碼的，想到劉朗這個傻逼，他就生氣，不聽指揮就算了，犯了錯還不認錯。

都不知道他這個連長是怎麽當上的！

但是，作為隊長，他得把戰士們全帶回去。

果然，剛說完，劉朗就氣沖沖地沖眾人說道：“你們怕死，我可不怕。”

哦豁，這話說得，所有人都睜著眼睛看著他。

一眨不眨。

眼神幽暗，情緒覆雜。

如果殺人不犯法，劉朗肯定被崩了，而不是在這裏犯了錯還在跳。

誰人不怕死，但上了戰場的戰士，誰不是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誰都想在戰場上立了功，還能安全地回去，但不是把自己的生命給劉朗這種傻逼浪掉。

劉朗看著眾人的眼光，拼命忍受了一下，忍受不了，暗自坐了回去，抱著槍垂著頭不再說話。

他當然不想死，他只是想在戰場上立個大功而已，這次被分在殷魏瑾隊裏，他就很不服，向上面說了幾次，上面都以服從部隊安排打發了他。

戰爭開始後，殷魏瑾運氣好指揮得當，隊裏一路勢如破竹，立了好幾個大功，他心緒難安，想到這次回去，殷魏瑾肯定會升團長了，自己到時候和他之間的差距就更大了。這次本來是偷偷行動，那四個叛徒本來都被他說動了，但是沒想到當殷魏瑾他們追了上來，他們就一下子叛到他那面，現在這一境況讓他惱恨極了。

敵人看不見，隊友還不跟自己！

殷魏瑾見劉朗安靜了下來，對戰士們說道：“大家先休息一小時，一小時後，我們就原路返回。”

他揚了揚手裏的地圖。

其他人剛才就看到他手裏的地圖了，現在有了定心丸，大家都高興了起來，之前一直縈繞在心裏的恐懼也散了不少。

跟他們一起從西南軍區出來的兩個戰士靠在一起，兩人對視一眼，邊上那個舉了舉手：“隊長，能給我看看地圖？”

其他人也一臉好奇，他們也想看看這印度地圖是個什麽樣。

殷魏瑾看了看鹿一旻，得到他的同意後，把地圖遞給舉手的劉大牙。

“給。”

一份地圖在十多個人手裏傳遞，簡單的聚在一起看地圖，讓大家的心安靜了下來。

地圖又傳回了劉大牙的手裏，看著印國的國土面積，他笑得露出牙花子：“這才就把這印國給打下來，以後就成為我們華國的一個省。”

“對對對！”其他人也笑著附和。

聚在一起討論把印國打下來後，要怎麽安排，要把他們平原全部種滿稻谷，讓全國人不再餓肚子······

只殷魏瑾和鹿一旻靠在一起沒說話，鹿一旻把念念給的布袋遞給殷魏瑾，小聲說：“都給你安排了。”

殷魏瑾接了過來，顛了顛布袋，袋子不大，裏面的東西應該有個三四斤。

透過口袋口，能夠看見裏面一顆顆用油紙包裹著的大拇指般大小的糖？

下面的是幾個小玻璃瓶裝著的藥，都是粉末，上面用鋼筆寫了藥名和作用。

一眼看去，能看到藥名是：止痛藥、消炎藥、止血藥。

他一下子把小包收攏，把帶子系成活結，還給鹿一旻：“還是你拿著。不到必要時，不要拿出來。”

鹿一旻看著他的動作，疑惑過後，釋然一笑，小心地把袋子收到隨身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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