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不眠夜

關燈
天色漸晚, 院子裏吵鬧的人聲漸漸停了。

鹿念喬這才從一片安靜中回過神來,她竟然走神走了那麽長時間。

正在這時,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推了開來, 殷魏瑾臉色發紅,一看就喝了不少酒, 他還穿著今天的喜服軍裝, 此時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了一碗米飯, 一碗小炒肉和一碗炒時蔬。

他進來看到她就眼前一亮,眼裏臉上帶著笑意,問“餓了吧?”聲音意外的沙啞好聽,仿佛帶著鉤子一般在鹿念喬耳朵裏牽連拉絲。

鹿念喬跟著一瞬間紅了臉,午飯的面條, 她因為心亂如麻, 沒有吃多少。

此時, 她綿軟著聲音:“有點餓。”看著殷魏瑾因大喜而看起來更加帥氣的臉, 她說完就一下子低下頭,臉卻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

明明之前她在殷魏瑾面前還是那個大膽主動的人, 怎麽此時她內心湧起的只有害羞和怯意。

殷魏瑾自然註意到她的舉動,但為了避免她的惱羞成怒,他狀似無意地開口:“那快過來吃飯。”然而, 出口的聲音沙啞, 蒼白無力,帶著顫意。本來酒醉上臉的紅,更是紅到脖頸一直往下。

害羞的不只一人。

看他擺好飯菜,鹿念喬低著頭,乖乖地去了圓桌前坐下, 接過殷魏瑾手裏遞過來的筷子,開始秀氣地夾起一根青菜,頓時筷子的竹黃架著青菜的油綠,看起來美味極了。

站在一旁的殷魏瑾看著那根炒青菜被慢慢的送進那抹了口紅的唇瓣裏,紅與綠的極致視覺沖擊,讓他不自覺地跟著吞咽了一下。

“念念,你慢慢吃,吃完我再來收碗,外面還有東西沒收,我去幫忙。”話落,高大身影敏捷地就落荒而逃了。

鹿念喬聽到他的話擡起頭來,只看到一個匆匆的背影,仿佛後面有什麽猛獸追著一樣,要出口“要我幫忙?”的話也說不完了。

“罷了,安心吃飯。”

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中午就吃得少,導致胃口沒了,只簡單吃了幾口青菜,她就不想再吃了。

把桌上的碗簡單收到托盤裏,鹿念喬端著碗出了房間。

院子裏,鹿媽正背對著她在掃院子裏的鞭炮紙、瓜子殼和糖紙等垃圾,聽見她推門的聲音,回過頭來,看到她手裏端著的托盤,放下掃帚:“念念,你不用出來,給我吧。”

鹿念喬搖搖頭:“伯母,不用了,您忙,我知道放哪裏的。”

魏淑嫻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假裝幽怨,“還叫伯母啊!”

“啊,媽媽。”鹿念喬一怔之後就很上道地改了口。

“好孩子。”魏淑嫻笑得滿意極了,眼角的魚尾紋都浮了起來。

想到以後這麽美麗的小姑娘就是自己家的人了,她更加高興,比聽到兒子要和念念結婚還高興。

鹿念喬放好托盤回來,問:“爸和殷魏瑾呢?”

魏淑嫻把垃圾倒在一旁的垃圾桶裏,才回:“去還桌子去了。”

“哦哦,我來幫您。”

“不用,沒事了。”魏淑嫻擺擺手。

很快殷魏瑾父子倆還了桌子回來。

天色已晚,忙著準備婚事的魏淑嫻夫妻也累到不行,讓新婚小夫妻倆回房洗漱就道了句“早睡”回房了。

殷魏瑾和鹿念喬回到東廂房,兩人都有點放不開,鹿念喬這個四肢不勤的更是同手同腳還帶順拐,殷魏瑾看她這樣,作為軍人不至於同手同腳,也跟著臉紅,若平時看到這種順拐動作他一定會皺眉要求立刻改掉,當這個動作是鹿念喬發出的時,他內心只餘可愛。

鹿念喬看他在桌前坐下雙眼溫熱含情地看著自己,更加羞怯,忙轉身從隨身行李裏翻出自己的洗漱用品,低聲:“我去洗漱了。”

溫軟的聲音剛落,人已經抱著洗漱用品匆匆跑去了衛生間,殷魏瑾只看到“哐”的一聲砸上的貼了喜字的浴室門。

他失笑地搖了搖頭,想了想,念念剛剛好像沒帶毛巾進去,又去衣櫃裏翻出兩條新毛巾放到浴室門口架子上;正要喊鹿念喬出來拿毛巾,就聽見浴室裏傳出“嘩嘩”水聲,他話一頓,話隨著上下滾動的喉結上不來下不去,臉通紅了個徹底,非禮勿聽(做賊心虛)般的退開,回到桌前坐好。

可心卻再也靜不下來,隨著浴室裏不斷傳來的水聲,他的腦中不斷浮現水下朦朧身影,臉正是念念。

他感受到自己的變化,再也坐不住,忙起身去衣櫃裏拿上自己的睡衣和毛巾,落荒而逃般的出了房門。

打開門,正對著一雙略帶驚慌的視線,他媽正探頭探腦,臉上好奇都還來不及收。

“媽!!!”殷魏瑾沒好氣地喊。

魏淑嫻臉上表情已恢覆自然,她氣惱道:“早點睡。”

有點像被抓包後的惱羞成怒,又有點像沒有看到足球賽的球迷。

“哎!”殷魏瑾看著她媽那一步三回頭的背影,感覺自己這一天嘆的氣都趕得上一年嘆的。

在西廂房浴室裏洗漱過後,又磨蹭了一會兒,他才慢慢回房。

房間裏的鹿念喬躺在床上,紅被蒙住頭,被子下水潤白皙臉蛋紅得滴血。

“都怪殷魏瑾,”被裏的話斷斷續續,“害我忘拿毛巾。”

聲音喋喋不休,只有還濕潤的頭發和心裏的微甜昭示了主人的口不對心。

“雖然他有錯,但還算給我拿了毛巾,勉強原諒他了——”

鹿念喬似乎說服了自己,悄悄揭開了眼前的被子一角。眼睛被燈光一晃,轉頭避開,對上一雙饒有興致的眼睛。

殷魏瑾眼睛微瞇,眼瞼更加狹長,徒添三分邪魅,“怪我什麽?”

鹿念喬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哪裏還能想什麽,像是被蠱惑一樣:“怪你害我沒帶毛巾。”

“哦——”殷魏瑾挑眉,邪魅到了五分,整個人散發著耀眼光芒,“我不是給你放在架子上了嗎?”語氣溫潤,帶著點遲疑,難道念念沒看見上面的毛巾,不然頭發怎麽是濕的。

“念念,起來我幫你擦幹頭發,擔心著涼。”雖已四月,但早晚溫差還是大。

他好像第一次說擦頭發這種事,話裏帶點試探與慎重,無端的有點沙啞。

聽到鹿念喬耳朵裏只覺得他們像一對相愛了很久的深情愛侶,自己像是被捧到手心裏的珍寶,被珍視被愛護。

自小,她受到的疼愛自然不少,甚至自己在家裏被全家人眼珠子般寵愛著長大,可她此時還是沈淪在這片溫柔裏。

她整個人變得柔軟,輕輕掀被坐了起來,她身上只穿了一身單薄的煙粉色睡衣,此時長發披肩,發尾立刻濕了肩胛,露出姣好的肩骨形狀。殷魏瑾閉了閉眼,強撐著自顧地拿起個幹凈白毛巾,小心又仔細地給她擦起了頭發。

二十來分鐘,長發便在殷魏瑾不太熟練的大手上變幹。

放下毛巾,按下電燈開關,他溫聲問:“睡覺嗎?”

鹿念喬紅著臉,滾到床裏面去,回了句:“嗯。”

殷魏瑾太溫柔了,她不想拒絕他。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隱隱期待又害怕。

兩人躺在床上,都平躺著,只半邊身體微碰到,兩人的左右手十指交纏。

“念念——”聲音沙啞纏綿帶點不容忽視的緊張。

“嗯。”綿軟如水的聲音從邊上傳過來。

“我可以親你嗎?”

“嗯——”尾音狹長,一副任君采擷的樣子。

健碩男子珍重地靠了過去,附上嬌軟如水的身軀,親貼唇瓣,香甜軟糯。

紅被翻紅浪,夜漫長。

此時,鹿家。

收拾完桌椅,洗了碗筷放好,鹿一旻進了父母房間。

半晌後,屋裏傳來張淑儀壓抑著的哭聲,哭聲裏滿是絕望。似乎有道不盡的辛酸與過往。

看著邊上睡得直打呼的小兒子(弟弟),父子二人,七尺男人眼睛也跟著紅了。

“那念念?”張淑儀擡起淚眼。

“念念,我也不清楚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回去!”鹿一旻眼淚滾了下來,砸到青石地板上,“嚓”的一聲。

他的念念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醫生也說了讓他們做好準備,病人不一定能醒來。

如果念念因為某些原因來到這裏,那麽沒有病痛,似乎也不錯。

鹿德勝活了半輩子,年輕時國家動亂,風雨飄搖,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參加抗戰十來年,國家建立,此時全國舉步維艱,可這些年經歷的這些苦累都沒有此時的心痛加心累。

中年喪女,老年喪子,後夫妻雙雙遭受病痛與折磨離世,世上獨留兒子一人,兒子夫妻二人世上再無長輩親友,出走半生,晚年差點經歷同樣的白發人送黑發人。

鹿德勝一下子老淚縱橫,一瞬間像是老了十歲。

三人話閉,鹿一旻回了自己房間。

陸念累了一天,此時已洗漱完畢在床上睡熟了,只給她留了個頭朝裏的肩膀和半邊鋪展整齊的床位。

“小念,幸好有你,這次我會保護好我們的家人。”

他的眼神像穿過重重時光,看到了妻子流不完的淚,之後到了滿頭白發的妻子顫顫巍巍地在急救室門前倒下,最後回了神,妻子在床上安穩熟睡,孩子今天剛剛出嫁,一切都還沒發生。

第二天中午,鹿念喬睜開眼睛,“嘶——”腰酸背痛,全身上下除了腦袋能動,其他地方輕動一下就酸疼得要命。

不覺又在心裏埋怨了一通殷魏瑾。

之前在現代她因為職業的原因,不少理論知識還是懂的,可理論到底不是實踐。一實踐才知道理論有多不靠譜!

想到那把自己折磨半晚上最後還是自己求饒了才放過自己的臭男人,鹿念喬感覺自己拳頭硬了。

這才發現自己身邊並沒有躺著殷魏瑾。

“人呢?”

正在這時,殷魏瑾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盆熱水,看著被子裏露出的纖白胳膊上的青紫,一陣自責。

“念念,餓了吧?起來洗漱,我去給你下面條。”

想到自己一動就疼的腰,鹿念喬沒好氣道:“我知道啦,你出去我再起來。”兇巴巴的語氣,臉蛋坨紅,媚眼如絲,不顯兇橫反而嬌媚可愛。

殷魏瑾的心顫動得快要跳出胸膛,知道她害羞,雖然他很想看看美人起床的樣子,但求生欲告訴他此時應該出去。遵於自己的直覺,聽話的出去了。

鹿念喬見他聽話的出去了,這才慢慢從床上挪下來。

好一陣齜牙咧嘴才洗漱完,剛洗漱完,殷魏瑾就端著一碗雞湯面進來。

雞湯是昨天辦酒席剩下的,今早又熬了好幾個小時,此時雞骨頭上的肉早化到了湯裏,面條吸滿雞湯的鮮美,再點綴上春天剛長出了的嫩青菜,一碗面條,綠白相間,泛著雞湯的細微油光。

看到這碗雞湯面,中午才起,早就餓了的鹿念喬肚子更是應景地唱了起來。

殷魏瑾耳力過人,當然聽到了她肚子的“咕咕”聲,但他只笑著喊:“快來吃面,一會兒坨了。”

鹿念喬見他沒有發現,轉頭輕笑,又仙又媚地慢慢吃面。

殷魏瑾坐在一邊,眼裏只能看見眼前這個一心吃面的倩麗身影。

吃了面,院子裏還是靜悄悄的,“爸媽他們呢?”

“去咱們家玩了。”

“咱們家?”鹿念喬舌頭抵住上顎,“是我家吧!”

一句話,讓人那麽迷糊幹嘛?

殷魏瑾好笑地問:“你家就是咱們家啊!”

“啊,對。”鹿念喬頓時腦裏浮現“你家就是我家,我家還是我家;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的現代主權理論。

“哈哈。”自己被自己逗笑出聲,但她內心從這刻明白,她和殷魏瑾已經組成一家人了。

看她吃完面,殷魏瑾問:“要不要過去玩玩?”

“當然要。”鹿念喬感覺自己吃了面後,精神都恢覆過來了,她正好滿心疑惑要問自家爺爺。

“那,咱就走。”殷魏瑾伸手拉她。

兩家相距不到五十米,短短路程兩人楞神磨了三分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