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鹿家, 院子裏鹿爸和殷爸兩人正下棋。平時下棋風格和本人性格一樣端方的鹿德勝，今天頗有點主動出擊的鋒利感。

鹿念喬對圍棋研究不深，只簡單會點規則, 但也看出鹿爸的鋒芒畢露。

轉頭看了看她爺爺，鹿一旻自她進來就一直觀察著自家孫女, 同時也更加看殷魏瑾不順眼。

“傻大個一個, 有點後悔把念念嫁給他了！”這是鹿一旻的心聲。

接收的孫女的視線, 爺孫兩人二十來年的默契, 一起去了東廂房。

等後面的鹿一旻關上房門，鹿念喬就迫不及待地問：“爺爺，你這是怎麽回事？”

鹿一旻反問：“你先說下你的情況？”他得根據念念的回答來思考一下這是怎麽一回事。

她雖跟著老伴兒和寶兒看了不少電視劇，但重生穿越這種事情，在這之前, 他一直以為這這是人們的妄想。

鹿念喬頓了頓, 開口：“我只記得我當時在山裏出車禍了, 奮力從車裏爬出來, 醒來就到了這裏了。”

“警察把你送到醫院裏搶救了！”鹿一旻嘆氣。

“啊，搶救？可是我醒來的確是在六十年代的醫院啊！難道有兩個我？”鹿念喬聽到這裏一頭霧水, 怎麽回事，她是身穿啊！

“我的確是我自己啊！”她再次強調。

鹿一旻看她臉上的慌張，內心沈痛, 他的寶貝念念, 什麽時候經歷過這些，變得敏感了，安撫她：“我知道，我也肯定現代醫院裏還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也是你。”

“真有兩個我？”鹿念喬還是不相信這種事實。

“難道是平行時空錯亂了？”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平行時空？多重宇宙論？”鹿一旻問。

“對。”鹿念喬點頭。

她有點崩潰地發問：“那到底哪個才是我？”

鹿一旻心痛不已，忙像小時候一樣摸著她的腦袋：“念念, 哪個都是你啊！”

想到現代醫院裏生死不明的自己，她就一陣難受，怪自己想偷懶，非要抄近路，也怪那個肇事司機，非要逆行。

“那我搶救過來了嗎？”

“你還沒醒。”鹿一旻自動換掉醫生的話，不管是現在的念念還是現代的念念，都是他千嬌百寵養大的孫女，都會好好的。

“還沒醒啊！”肯定傷得很嚴重，穿越後的她只簡單地頭暈了幾天。

“那個肇事司機抓到了嗎？”鹿念喬還是有點心不甘，雖然她穿越也收獲了幸福，但她內心還是更想在現代生活。

“抓到了。”

“那就好。”

鹿念喬想了想還是問：“爺爺，有沒有可能我其實是穿到了姑奶奶身上？”雖然她敢肯定這個身體和她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相似，但她不敢賭那零點一的不確定。

萬一這世上，幾十年前，自己家真有個長輩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不，我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鹿一旻聽了這個想法就是一楞，最後還是沈聲：“念念，你出生時，後背上就帶了一塊和你姑奶奶一樣的胎記，所以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心生歡喜，後面長到三四歲，和你姑奶奶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但你們倆性子卻是天差地別。這就是我為你改名念喬的原因。”

他又接著說：“至於你姑奶奶，其實她在那場意外裏就去世了。”

仿佛透過悠長的歲月，那天，八歲的他帶著四歲的一喬在院子裏玩，他們謹遵父母的教誨，從不出院子。可那天，他正在房檐下寫作業，一喬在大門邊玩，一隊侵略兵突然闖進了院子裏，他來不及拉住一喬······最後他躲在狗洞裏僥幸逃過一劫······母親當時懷有身孕，他擔心這個事情讓母親傷心過度，只能說妹妹丟了。

這件事一直壓在他心裏一輩子，本來是要帶到棺材裏去的，可誰也沒想到，他突然重生回來，而鹿爸和鹿媽經過了二十來年，雖早已走出來，昨晚上還是傷心了半宿。

他當然可以不告訴他們真相。就讓他們一直把念念當女兒，可小丫頭不夠謹慎，倆老早就有所懷疑，幸好他的念念是至善之人，兩老更是善良之人，對她有著來自血脈裏的喜愛，仿佛冥冥之中也知道她是鹿家人，也願意寵著她，這是其一；其二是念念真的像一喬，他們只當小丫頭經歷特殊，有所懷疑也沒有揭穿她，甚至多次護著她。

而他會說出來的原因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上輩子”他媽彌留之際，拉著他問一喬的事，當時一捷剛沒，他於心不忍，擔心再氣著他媽，把他媽氣著個好歹，結果就是母子二人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一捷是怎麽回事？”

“流腦，流行性腦脊髓膜炎。當時你曾祖父母被下放，缺衣少食，更何況是當時治療腦膜炎的珍惜藥物，哪裏是他們能弄到的！”

“腦膜炎！”鹿念喬沒想到自家那麽可愛的一捷竟然遭受這種病癥，想了想，她空間裏好像就有對癥的藥。

因為專業的原因，大學畢業後，她雖然並未從事本專業的工作，但大部分藥物她都有，份量不多，卻有上百種。全賴於她的囤貨習慣。

“我有藥。”

“念念，怎麽回事？”鹿一旻一頭疑問，這丫頭怎麽神神秘秘的。

“爺爺，你站開一點。”鹿念喬沖她爺爺擺擺手，示意他去後面站著。

“唰”的一聲，只見房間裏突然多了一輛路虎。

一年後，愛車再次出現在同一間房裏，同一個位置。

看著這倆熟悉的車，“這是你爸送你的車。”他還記得當時他和兒子去給孫女選的；只不過這輛車在現代的時候，前面引擎蓋被撞得彈了出來，被保險公司拉回去後還在修理廠大修。

“對啊，我東西全在裏面。”鹿念喬一打開車門，車裏雜亂地塞得滿滿當當的東西一下子滾了出來。

鹿一旻：“······”

他額頭掉著一排黑線，把他的愁思都弄沒了。

“我說多少次了，讓你把東西整整齊齊的裝好。”多年習慣一下子爆發出來，看來這臭丫頭一個人在杭城，家裏肯定亂得難以下腳。

“意外，意外。”鹿念喬不好意思地蹲下身開始撿掉落出來的東西。

鹿一旻看她那手腳不靈活的樣子：“哎，讓開，我來！”

“好吧！”鹿念喬立刻讓開位置。

等他爺爺再次幫她把車裏所有東西規整得整整齊齊，鹿念喬接著爆出一句：“這些東西拿了後就會自動生成。”

鹿一旻疑惑地看著她：“你在說夢話嗎？”

鹿念喬看他爺爺不信，伸手就拿出一個裝了鞋子的盒子。

之後就一臉得意地看著她爺爺，等著看他大跌眼鏡的樣子。

然而十分鐘過去，車裏的盒子還是沒有恢覆。

“就這？”鹿一旻一副看傻孩子的眼神看著她。

鹿念喬不信邪，關上車門，把車子收了回去，很快她手裏就拿著一個跟鹿一旻手裏的鞋盒一模一樣的盒子出來，打開後，兩個盒子裏躺著兩雙一模一樣的球鞋，連鞋帶上洗不幹凈的冰淇淋汙漬也一樣。

鹿一旻果然驚訝，好半天才回：“念念，看來這個東西只有你能用。從今天起，這件事除了我之外，你任何人都不要告訴，包括你奶奶。”這種逆天的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語氣嚴肅極了，鹿念喬知道他爺爺這是認真的，忙不疊地點頭：“好，我誰也不說。”

******

爺孫倆出了房間，院子裏的棋局還在繼續，只不過鹿德勝的下棋風格已經恢覆原樣，甚至更加內斂，仿佛之前的鋒芒畢露只是錯覺。

鹿念喬一出來，殷魏瑾就迎了過去，拉著悶悶不樂的鹿念喬在檐下坐著。

“怎麽了？”

“沒事。”鹿念喬只搖了搖頭，甩掉腦袋裏的煩惱，她爺爺都不知道穿越和重生的原因，她更不可能知道。

殷魏瑾看了看周圍的家人，問：“念念，你願意和我去西南軍區嗎？”

“去軍區？”鹿念喬一不註意，聲音略大地反問了出來。

張淑儀和魏淑嫻也自覺地移動著凳子離他們近一些，陸念臉上帶著期待。

“我不知道。”

她現在心太亂了，感覺生活像一團亂麻，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網住了她。

一個她回不去，一個她醒不來！

正在這時，鹿德勝笑著決定：“跟小瑾去軍區。”

鹿一旻也站在陸念身邊說：“對，跟我們一起去軍區。”

其他人都一下子轉頭看著父子兩人。

殷家父母很意外，他們雖然不想念念跟著去吃苦，但是作為殷魏瑾的父母，他們更希望小兩口能夠在一起，兒子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的身邊人。

他們也知道鹿家肯定不舍得念念跟去西南軍區，還想著夫妻二人過來探探底，說詞都想好了。

沒想到一句話都還未說，鹿家父子已經做了決定。

陸念自然滿心歡喜。

鹿念喬看著等她回話的眾人，硬著頭皮：“可是我的工作。”

“那個工作不做了，反正你也不喜歡整天去上班。”

還是鹿一旻。

“好吧！”鹿念喬自然知道她爺爺的想法，這個工作很好，但她真的不喜歡早起上班。

第二天，休息了一晚上精神滿滿的鹿念喬坐著殷魏瑾的自行車後座，去出版社辭職，同時也去打結婚證。

可能是殷魏瑾騎車速度過快的原因，她突然覺得這條她騎了將近一年自行車的路竟然那麽近，近到回憶未完就到了。

好像一開始，她對自己這份工作還是很滿意的，後來，辦公室裏開始勞動內卷，她慢慢感覺有點疲備，天晴下雨她都穿梭在這條路上，也多次想著要不辭職算了，可還是一直堅持了下來。

沒想到這次真辭職了，她只開始有點不用再早起上班的高興，之後反而沒得到多少輕松的感覺，相反整個人輕飄飄的，像在看一場鬧劇。

還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鬧劇。

辦公室裏今天難得所有同事都沒外出，此時所有人都聚到孫主任的辦公桌前：“你要辭職？”

“是的，主任，我丈夫在西南軍區，我們婚後不想兩地分居。”

齊大師雖然失落，但他理解鹿念喬，這丫頭喜歡自由，也偶爾會和自己開玩笑般的說：“早起好煩，要不我辭職算了。”

他現在還記得自己當時的話：“我同意你的想法，你喜歡自由。”

可能小喬自己都沒有發現，當她感到自由時，腦袋裏天馬行空的想法才是藝術上最寶貴的財富。

很顯然，在辦公室裏她被限制著，孩子這種天賦會慢慢失去。

他也知道這丫頭一直堅持上班的原因有舍不得他們這幫老家夥，但不管多少次，他還是支持小喬的想法。

雖然徒弟離開後，他會有點失落，後面可能還不習慣，但師徒相交一場，以後也可以去看小喬。

他們前天可都是參加了小喬的婚禮的。

“小喬，你再仔細考慮一下。”孫主任推著鹿念喬的辭職信。

齊大師在邊上把辭職信推回去：“我讚同小喬的想法。”

“老齊，你！”孫主任站了起來，又沮喪地坐了下來：“小喬，真考慮好了？”

“師傅。”鹿念喬看著齊大師，得到他的點頭後，才笑著說：“是的，我考慮好了，我要辭職。”鄭重極了，和她剛來應聘的時候一樣。

孫主任在辭職信上簽上自己的名字，笑著說：“小喬，歡迎你以後往咱們出版社投稿，稿費還按之前的價格給你結。”

“可以嗎？”鹿念喬驚喜道。

“當然，我們很歡迎，以後你直接給我寄稿件就行。”孫主任點頭。

“謝謝你主任。”鹿念喬知道孫主任這是給他內投的機會。

“多多投稿就是對我的感謝。”孫主任站起來拍拍鹿念喬的肩。

鹿念喬辦公室裏的東西不少，她把自己的畫筆送給了師傅齊大師，把其他能用的東西挨個地送給大家。

幾個老師傅強打起笑道謝，只李琪眼淚汪汪地收下鹿念喬的草稿和筆跡。

鹿念喬站在大家面前，“以後我會回來看大家的，大家也要給我寫信啊。”

又單獨對李琪說：“要是有什麽想問我的，就寫信問我。”她知道李琪喜歡漫畫。

李琪掉著眼淚點頭。

鹿念喬也被他帶得紅了眼眶。

告別了辦公室裏的同事，齊大師和孫主任送了她出來。

看見殷魏瑾在出版社門前的樹下等著她，鹿念喬笑著擺手：“兩位師傅不要送了，我到了那邊就給你們寫信，你們可不能不回信。”

“好。”兩個真心教導鹿念喬一場的師傅依依不舍地轉身回了出版社。

兩位師傅現在還不知道，他們結了一個善緣。

殷魏瑾見她情緒不高，笑著說：“以後我們回來就來看大家。”

“好——”鹿念喬打起精神來，“殷魏瑾同志，我剛剛結了工資，可以請你結個婚嗎？”

“當然可以。”殷魏瑾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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