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 初五。鹿家和殷家收拾行李回京市上班。

從軍區一直到坐上火車，鹿念喬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全程沈默著，同行的長輩們也不知道她怎麽了, 問她，她也不說, 他們只能認為她這是舍不得她哥嫂······

至於上了火車臥鋪, 就倒在自己床上躺著的鹿念喬沈默的原因則是：殷魏瑾向她求婚了。

說來也怪她倒黴, 她在西南軍區的時候如非必要, 不然不會輕易出去晃，畢竟軍區在她心裏是個保密性高、紀律性嚴的地方；不是她這種平頭老百姓能亂闖的地方，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被部隊裏的一個劉連長看到了。

這就是她倒黴的點，前天她睡了午覺醒來，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她就去陸家找她奶奶, 剛出院門, 轉到房後, 就看見了一個用水把頭發往後梳了個油頭的男人，穿著一身灰色“耍單兒”的罩衫, 穿了個“出溜滑”的“片兒鞋”，站在路邊自認為帥的探出右腳——攔住了去路。

鹿念喬是不認為自己會和這個當代時髦青年有任何交集的，畢竟她欣賞不來油頭加社會搖小青年的裝扮, 所以只禮貌過去, “同志，讓讓，我要從這裏過去。”潛臺詞就是你擋著路了。

奈何“小青年”聽不懂，還一臉激動，兩眼放光地看著她, 一開口就是一陣大蔥味傳了過來：

“鹿同志，你好，我在這裏等你。”

鹿同志本人疑惑了一下，她再一次看了一眼對面這張曬黑的臉，肯定自己之前沒有見過他。

“我不認識你。”

沒想到話剛落，對面的人就自信地回了一句，“我認識你，以後你也會認識我的。”

鹿念喬感嘆自己，幸好抱著去舅公家蹭飯的心態，沒在家裏吃東西再出來，不然就真吐了。

第一次見如此自信之人（油膩之人）。

鹿念喬準備原路回家，舅公家也不想去了。

她剛準備轉身，面前的油頭男人一把拉住她胳膊。

鹿念喬轉頭過來，瞪著他。

“放手。”

男人往四周看看，這才放開抓住她胳膊的手。

他手指刻意地搓了搓，就臉帶笑意地開口：“鹿同志，我是叫劉朗，在軍區職位是連長······”

開口就是一串自我介紹，鹿念喬忍著煩躁看對面男人還在哪裏巴拉巴拉地吹他的功績，現在已經講到了他得到的三等功，念念也就知道對面男人這是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看上自己了。

六十年代一個男人對女人做自我介紹等於表白。

真郁悶！！！

鹿念喬感嘆完，準備找人求助一下，聽見對面男人總算說完了自我介紹，開始瞇起眼睛對她說：“鹿同志，你願意和我建立共同進步的革命關系嗎？”

“不願意。”鹿念喬臉色難看，語氣冷酷很不客氣地說了出來。她真是覺得林子太大，真是什麽鳥都有，這是軍區，這種行為算耍流氓吧！

男人似乎也楞了，聽不懂話的說：“我沒讓你現在回答，你可以回去考慮一下再回答我，晚上我還在這裏等你。”

鹿念喬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客氣了，對面人這是完全聽不懂話啊！

她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回：“我說，我不願意，明白嗎？”

說完轉身就要走，男人又準備故技重施要拉住她，臉上帶著惱羞成怒和一點憤恨。

她嚇了一跳，臉都白了，顫抖著聲音喊：“你想讓我告你耍流氓嗎？”

男人臉上先是一怕，後面就只剩下惡劣，他眼裏帶著惡意：“你敢喊嗎？我耍流氓，你就不怕別人怎麽看你嗎？”

“草，什麽神經病？”鹿念喬倒是不怕別人的看法，但被這種人影響到自己她是不願意的。

正在這時，殷魏瑾聲音從鹿念喬背後傳了出來：“念念，我找你。”

鹿念喬蹦起的心神一松，得救了。

同時內心又有點委屈，還有點心虛。

對面油頭男也一瞬間收拾好自己臉上的表情，臉上帶著正直的笑意。

殷魏瑾走到鹿念喬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對面的劉朗劉連長。

“殷團長，好巧。”劉連長先打招呼。

“是很巧，不知劉連長攔在我未婚妻面前是要幹嘛？”殷魏瑾面無表情，臉色陰沈得快滴出墨水。

“你未婚妻？——哈哈，誤會誤會，我並沒有攔在前面，只是路太窄了，我要在這裏過去。”

“哦，是嗎，那你先走吧。”殷魏瑾拉過鹿念喬，轉到了一邊，讓他走。

“謝謝。”劉連長一臉謝意地走了。

鹿念喬見人走了，也不想去陸家了，氣呼呼臉色難看地拉著殷魏瑾回家。

殷魏瑾跟在她旁邊，問：“怎麽了？劉連長和你說了什麽？”

鹿念喬先是有點心虛，畢竟這劉連長不知道是在哪裏冒出來的沙雕，後想到他的行為又有點惡心，不想再提這個人。

“你怎麽出現在這裏？”鹿念喬沒回答他的問題。

“隊裏沒啥事，我就回來陪你。”殷魏瑾臉上帶著一副“快誇我”的表情。

“哦，謝謝你回來陪我。”

“還有，我什麽時候成你未婚妻了？”

“難道不是，念念你能嫁給我嗎？”殷魏瑾笑問著，瞳孔深處有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忐忑與失落。

“啊，不是，怎麽……”展開到這裏了……鹿念喬內心絕望，太突然了！

她看著殷魏瑾臉上的受傷神情太過於明顯，以至於她想插科打諢都做不到。

但想到要和殷魏瑾結婚，她從未想過，並不是對殷魏瑾不滿意，相反她很喜歡他，但結婚沒在她考慮過的範圍內，她之前的人生裏就沒有結婚這個選項。

殷魏瑾看她一直低著頭思考，臉上的笑慢慢滑了下去，失望慢慢爬上臉頰。

眼裏一片濕潤，視線甚至有點模糊。

鹿念喬見不得他這樣，“讓我考慮一下好嗎？這畢竟是大事······”聲音越說越小，後面根本無話可說。

底氣不足。

殷魏瑾臉上的失落太過於明顯，她好像傷害了他，因為自己就只想談戀愛沒想過要結婚嗎？

不知怎麽地，她腦子裏突然冒出來以前基友常說的話：“任何不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殷魏瑾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想法？

雖是問題，但她知道這就是答案，殷魏瑾是個正直的軍人，還是一個六十年代的人，她並沒有聽自家爺爺他們說過殷魏瑾有過戀愛經歷，這說明什麽，很顯而易見。

殷魏瑾聽她這樣說，知道這是松動了，內心感謝劉連長的貢獻，看來以後得好好找他練練；臉上表情還是不變，聲音低沈：“好，我等你，你想好了告訴我。”語氣有點可憐巴巴。

她的回答一直到現在上了火車還沒有給；意外的是，殷魏瑾這次也跟著送他們到了昆市，直到幫她把行李放上了火車也沒有著急催她要答案。

殷魏瑾越是這樣默默的對她好，她就越自責。

現在她躺在火車上，聽著火車開動的“轟隆”聲，繁雜的心緒難得的平靜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穿越的契機是什麽，如果是車禍，要她重新出次車禍的話，她不敢！要是一不小心穿不回去，還落得個終身殘疾就不劃算了；或者穿越得回去也落得個終身殘疾，這還是個好一點的結果；最怕的是既不能穿回去還死翹翹了，就更慘。

那既然不能回去，一直在六十年代似乎也是不錯，反正都在自己家，雖然她現在的存在就是個偽命題，但穿越本身就說不清楚。

在這裏的話，和殷魏瑾結婚好像也不是那麽的難以接受。

甚至感覺還不錯。

想通之後，一陣睡意襲來，兩天沒睡著的鹿念喬開始呼呼大睡。

同車的家人們見她睡著了都自覺地壓低了說話的聲音。

殷魏瑾這邊送了鹿念喬他們上了火車，軍用卡車裏便只剩下了他和鹿一旻，兩人坐在車頭位置，開著空車回軍營。

鹿一旻雙手打著方向盤開著車，問身邊上了車就沒說過話的好友：“你和念念吵架啦？”

不怪他這麽問，這兩天兩人好像有了矛盾，雖然見面，但幾乎都不說話，各想各的事，各走各的神，他家念念更是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都沒啥精神了。

“沒有。”殷魏瑾回答得很迅速。

“沒有？你看臉色難看得像誰欠了你錢一樣。”鹿一旻伸出一只手指指他的臉。

殷魏瑾此時內心有很多煩惱，同時也很絕望。

他情不自禁地問了出來：“我向念念求婚了。”

軍用卡車發出了“哢”的一聲，停住了。鹿一旻現在的臉色比殷魏瑾還難看。

“你向念念求婚？”

“對。”

“念念怎麽說？”

“她沒同意。”

鹿一旻聽後高興了，自家念念差點就被拐跑了。他顧及到身邊這個向念念求婚的人是自己的好友，沒有笑出聲來。

然而沒高興太久，殷魏瑾繼續說：“她說要考慮考慮。”

“什麽，考慮，不用考慮。”鹿一旻一激動就把自己心裏話說了出來，他心虛地擡起頭看著對面一臉打受打擊地看著自己的殷魏瑾。

內心不忍，喃喃道：“我不是那種意思，你懂的，養女兒的人家都是這樣，也不是說你不好，只是想多留念念幾年……”

艹，底氣都沒了。

“那你幹嘛急著娶媳婦？”

“我……我們情況不同！”鹿一旻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哪裏不同，我和念念結婚了，她還能到這邊住，你還能整天看到她，就不用擔心她了。”

殷魏瑾對自己好友的心思可以算是非常了解。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念念還小，我還想多留幾年呢！”

“那有什麽關系，我和念念結婚了，也是在一起的，到時候念念可以每天都回家吃飯。”

想了想，殷魏瑾語氣真誠地蠱惑：“而且，我和念念結婚了，以後就沒有人再催念念結婚，以後我們都是在一起的，念念一輩子都在你眼皮底下，你就能護住她一輩子了。”

鹿一旻聽著這話，似乎有點道理，念念嫁給誰都沒有嫁給殷魏瑾好：“也是。”

他接著嘆了嘆氣，“難道，你不相信我的人品？”

鹿一旻在自己腦袋裏的神展開裏回過神來，“你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

他感肯定，殷魏瑾人品絕對是信得過的，與其讓念念以後跟著哪裏冒出來的野小子跑了，那還不如殷魏瑾這個知根知底的，並且殷魏瑾和念念還相互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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