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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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

江風站在網絡信息安全部的門口,接的陶源。

陶源整個呆滯的被江風按進jeep裏,系好安全帶。

車子平穩的慢慢行駛,江風握住方向盤,用餘光打量呆滯的陶源,突然皺眉。

“你沒有承認什麽吧?”

陶源聽言,慢慢的把頭轉過去,看向了窗外。

江風眉頭皺的更緊了,握住方向盤的手用力,到了陶源家樓下,陶源一動不動的坐在車裏,沒有要下去的樣子。

“不想回去的話,我帶你去哪兒轉轉吧?”

陶源搖頭,卻坐著,紋絲不動。

江風嘆氣,“你放心,蘇凱只是暫時被拘役,要不了幾天處理好了就出來了”

陶源猛然轉過頭,盯著江風,“他被帶走了?”

江風點頭。

陶源打開車門,幾乎是沖進了大門,江風在後面看著陶源的樣子,咬牙,一時無言。

鑰匙,插了很久,才插進去,陶源打開門,裏面很靜,幹幹凈凈,跟他被帶走的時候一模一樣,走過餐桌的時候,桌子上的碗盤被收拾了,蘇凱還洗了碗,陶源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著裏面的剩菜被保鮮膜包的整齊的放著,蘇凱有強迫癥,冰箱裏的東西都整整齊齊,四四方方。

然後他走進自己的房間,電腦被動過,硬盤被人拿走了,四臺電腦的顯示屏完完整整的留在原地,陶源坐下來,看著顯示屏裏自己的樣子,擡起手,把電腦掀在地板上,發出一陣陣刺耳的聲音。

法律的空子,有時候讓人心寒,有時候又讓人覺得可愛。

在沒有判決下來,蘇凱的臨時拘役只有十五天,十五天裏,誰也沒見過他。

在外面,林風和江風一直奔波,林風甚至沒敢告訴重慶的家人,這是蘇凱要求的,結果出來了再通知,不論好壞。

結果,應該是好的。

罰款信息傳播所得,以及非法獲取不良信息罰款五萬元,停止該刊物所有傳播,判刑一年緩刑兩年。

錢,是陶源和江風湊的,陶源賺的大半部分錢都投入買信息了,還要交一些請律師和辦手續的錢,不夠,江風把自己的銀行卡放在陶源手裏,說自己會收利息的。

蘇凱被放的那天,林風去接,蘇凱看著林風,久違的開口,“陶源呢?”

林風眼神一閃而過,笑,“在家裏給你做好吃的呢”

坐在車上,蘇凱沈沈的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拉碴,嫌棄異常,“身上像屎一樣的味道”

林風心疼,卻笑了笑,“回去我給你搓背”

蘇凱撇嘴,“老子稀罕你搓”

林風撇嘴,“老子稀罕搓你一樣”

四目相對,林風眼神沈了下去,“我沒跟家裏說”

蘇凱深深呼了口氣,“謝謝”

林風一拳過去,“跟我說這個做啥子”

與世隔絕這個詞,看著好看,聽起來也很好聽,真正去感受,會讓人絕望。

十五天,蘇凱面對墻壁的日子,他從自己的小學回憶到高中,到大學,到現在,然後他回憶陶源。

那一刻,斑駁而蒼白的墻壁上,陶源的樣子浮現出來,蘇凱告訴自己,不管自己以後的人生將為這次沖動的行為付出多麽大的代價,只要陶源是好的,是安穩,是笑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還沒有為了喜歡的人做過什麽讓人幸福的事,這一次,他是英雄。

進屋,江風也在,正在擺碗筷,蘇凱有些羞於自己邋遢的樣子,不敢跟陶源對視,匆匆的說了句回來了,就拿衣服進浴室了,陶源圍著圍裙,讓林風坐,然後進廚房,把雞湯端出來。

2020年9月28,蘇凱的生日已經過了,這年,蘇凱22歲。

收拾完的蘇凱,一身輕松的走出來,坐在餐桌上,看著豐盛異常,且香味撲鼻的大餐,對著陶源笑。

“廚藝大增啊”

江風點頭,“特意為你準備的,嘗嘗吧”

蘇凱給了江風一個白眼,下了筷子,大家開始吃,江風帶了酒,四個人一人一杯,幹的甚是豪爽。

吃飽喝足後,蘇凱伸個懶腰,拍拍肚子,“好久沒吃飽了”

林風打趣,“派出所夥食不好?”

蘇凱搖頭,撇嘴,“好個p,啥味兒都沒有,牛奶都不給喝”

江風搖頭,“您當旅游啊?”

蘇凱聳肩,“黃金長假”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桌人,給逗樂了,這樣,氣氛突然輕松了不少,林風和江風支了個眼神,讓蘇凱好好休息,先回去了,蘇凱沒留,但是他送兩人到了樓下,有時候,謝謝兩個字太客氣,太輕了,說出來,會笑,笑了,就不好了,因為心裏都裝著淚。

陶源的臉色一直不好,蘇凱回來了,看著陶源在洗碗,走過去,從後面抱住陶源的腦袋。

“老子回來都不對我笑一個,你什麽意思!”

陶源回頭,看著蘇凱,眼神閃爍,“你瘦了”

蘇凱點頭,“你以為我說夥食不好是開玩笑的?”

陶源低頭,握緊洗完帕,“對不起”

蘇凱把陶源的頭擡起來,“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麽,陶源,我心甘情願的,如果你有愧疚,那以後就不要做這麽讓人擔憂的事情就可以了,還有,不要用這種悔恨的眼神看著我,我不喜歡這樣的眼神”

說完,蘇凱在陶源額頭親了一下,突然輕聲的說,“為了你,我做什麽都願意”

陶源眼神慢慢失去焦距,他看著蘇凱模糊的輪廓,恍惚的開始呆滯,就聽見蘇凱突然哈哈大笑,“感動吧,小東西,擡起頭來,讓我看看有沒有動心?”

看到陶源呆滯的表情,蘇凱捏了一下,“這是什麽新的可愛表情包”

說完,蘇凱扭頭,“乖,洗碗,順便把我衣服也洗了,我去睡一覺,在裏面都沒法好好睡”

蘇凱睡了,沈沈的,終於放松眉頭的。

陶源在浴室給蘇凱洗衣服,洗著洗著,他給扔進垃圾桶裏,出來了要投個好兆頭,不穿了。

然後陶源拿著錢包出門,用裏面僅剩的一點錢,給蘇凱買了一套新衣服,是蘇凱喜歡的黑白灰三色。

回家,省了點錢,沒坐車,陶源提著袋子走路,走著走著,眼眶突然就紅了,發紅了,水就慢慢的溢出來。

一滴兩滴,一行兩行,陶源怎麽擦都止不住,就慌亂的捂著嘴,低著頭,快速的往家走,走,走,哭的聲音開始冒出來,小聲的,無法抑制的,從心臟處發出的,那種聲音,第一次把陶源整個人包圍。

北京的路,那麽平穩而寬闊,方方正正,只要往前走,總能經過好多十字路口。

陶源過了很多十字路口,才走回家,一雙眼睛,已經紅的不像樣子,他就坐在小區的亭子裏,抱著買的新衣服,等眼睛不那麽紅了再回家。

蘇凱睡的很安穩,像一切都歸於平靜,只有陶源的心裏,經過了千山萬水,鬥轉星移,最後他走進沙漠,找到一片綠洲,透過純凈的湖面看到自己的模樣。

那是一張極其虛偽,甚是膽小的臉。

他站起來,張開手臂,跳進了湖裏。

拿著資料,去派出所報道,陶源硬要跟著蘇凱一起,蘇凱沒辦法,兩人並著肩,一起走進去,身型挺立,儀態幹凈利落,派出所的工作人員驚訝的看著蘇凱遞過來的資料,下意識的給倒了水,難以置信的開始看起來。

“好了,這樣,你每個月二十號過來一趟”警察大哥憨笑的說道。

蘇凱點頭,“好的,謝謝了”

“恩,好好一小夥,不許幹傻事了啊”

“嘿嘿嘿,好的”

推開玻璃門,蘇凱看著即將迎來夏末的十月,伸了個懶腰。

陶源站在身後,看著蘇凱消瘦而修長的身影,輕輕的笑,笑裏面,很多苦澀。

2020年10月,國慶節,蘇凱無業游民,在緩行觀察期,陶源大二,兩人靠著陶源爸媽給的生活費,勉強糊口。

蘇凱再一次打開自己的畫夾,登陸自己的微博號,就是在國慶節,十多萬的賬號不過沒有更新的幾天,已經只有七八萬了,蘇凱握拳,給自己打氣,沒事,他從零到有,這樣已經很好了。

蘇凱全身心的投入畫畫,陶源看著銀行卡的餘額,找了一份兼職,一家八卦雜志的編輯助理,說是助理,不過是一個打雜的小工,月薪2000,沒課都必須過去,蘇凱在餐桌上聽到陶源報告的時候,不同意陶源去做。

“我反正在家裏也是閑著,兼職的話我去就可以了,你還是要好好學東西,八卦雜志那種氛圍,會影響你的寫作氣質的”

陶源低下頭,吃菜,“沒事,工作也不累,也沒讓我寫什麽,就端茶倒水覆印東西這些的”

蘇凱點頭,“所以更沒有必要做這些,你在上面的時間去做其他事,遠遠超過2000的價值,而且,生活費的壓力來自於我,我沒有學業,兼職對我來說很簡單”

陶源擡起頭,“你畫畫就好了,我最近不想寫東西,就當出去歷練一下待人接物吧”

蘇凱皺眉,放下筷子,看著陶源萎靡不振的樣子,“陶源,你別跟我說,就因為這件小事,你就放棄作為一個新聞人的理想了?”

陶源也放下筷子,“我有什麽資格堅持麽?”

“你當然有資格”

“我放的新聞,全是真實的,可是你看,沒多少人看,也不允許被看,這個世界,還是謊言最讓人安心”

陶源看著蘇凱,輕輕的說。

蘇凱看著陶源有些黯然失色的眼眸,皺眉,“謊言當然是最好的美夢,但是真實難道就一點都不美?”

湊過去,蘇凱盯著陶源的眼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成長,在我看來,就是很好的真實,謊言再美,也沒有真實的力度和厚重”

“我希望我們沒有一起長大,這樣,我們是陌生人,你就不用為了一個懦弱的人去承擔你不該承擔的責任”

陶源說完,站起來,收拾碗筷。

蘇凱看著陶源的身形,握拳,“陶源,你是愧疚,還是覺得我自作多情?”

陶源打開水龍頭,洗碗。

“愧疚,你讓我自慚形穢”

英雄的美夢,瞬間破滅。

蘇凱站起來,回了房間,畫板上是半成品的漫畫,貓再一次變成了人形,站在喜歡的人面前。

蘇凱拿起筆,繼續畫,陶源拿著包,出門上班。

陶源開始很忙了,學業,兼職,還有振作不起來的精神,總是很晚才回家,蘇凱自己做飯吃,畫畫疲憊了,就拖地、洗衣服,凱爸已經不想給蘇凱打電話的地步了,蘇凱連他媽的電話都不想接,開口,不過工作,不過未來,甚至買房什麽的,蘇凱看著被拖到很幹凈的地板,想,他現在只想要兩樣,一樣是畫畫,一樣是陶源。

清晨,蘇凱聽見陶源離開的門聲,起床,打開冰箱,會看見陶源起早買回來的牛奶,蘇凱打開,站在陽臺上,看著陶源離開的背影,呼吸早晨的新鮮空氣,然後開始一天的畫畫。

陶源的兼職真稱的上雜碎,人家倒不以為他是好大學的專業生,反而經常取笑他,笑他小白臉的長相,什麽和某個明星很像,什麽拖地很娘類似的,偶爾讓他寫點東西,就說怎麽專業的寫成這樣,沒人看的。

陶源一點知覺都沒有,失去年輕氣盛一般,笑笑就過去了,他很需要每個月兩千元的工資,他想給蘇凱買吃的,買穿的,還要考慮還江風的錢,這些無聊之人的諷刺,在陶源看來,不值一提。

蘇凱說的當然是對的,陶源在角落吃可憐的工作餐的時候,想,這樣的經歷對他人生來說,是可有可無的筆墨。

蘇凱看似沒有目標,做起事來,卻格外認真,抓的住機會。

陶源仿佛回到小時候,他雖然學習比蘇凱好很多,卻總是覺得蘇凱比他優秀很多,蘇凱總是一個向前走的人,邁著大大的步子,哪怕偶爾頓足,擡腳也是紮實有力。

蘇凱仿佛,天不怕地不怕,明明腦袋裏裝著很少的事,做的事卻總是讓人覺得豐富多彩。

而陶源,明明喜歡蘇凱這麽多年,明明能感覺到蘇凱對自己的喜歡,卻總是沒有開口,他總是在等蘇凱,等蘇凱大大方方的邁著步子走到他跟前來。

被傳話的時候,陶源已經忘記蘇凱的囑咐了,卻表現的自然極了,強烈的害怕催生了鎮定,謊話出口連篇,甚至邏輯完美,思考周全,陶源甚至記得,他把眼神弄的可憐無辜,他的長相很孩子氣,稍微心軟的人總會動容,他看到問話的阿姨對他催生出了喜愛與憐憫。

原來,他一直無法得到蘇凱,一直沒辦法大大方方的出櫃,拉著蘇凱的手告白,並不是因為蘇凱不喜歡他,也不是因為他在為蘇凱設身處地的想什麽,即將迎來二十一歲的單戀,不過是他膽小而已。

不過,是他配不上蘇凱而已。

陶源吃完工作餐,收拾東西到深夜,才走著北京四四方方的街道回家,下個月,他就二十一歲了,北京迎來初秋,這個他最喜歡的季節,頭一次,讓陶源失去欣賞的欲望。

蘇凱這天莫名的沒有睡,為了畫畫有精力,蘇凱一直作息規律來著,陶源打開門,看著沙發上的蘇凱有些驚訝。

蘇凱轉頭,看著回家的陶源,招手讓陶源過去,陶源掛好包,換鞋。

“我去洗澡了”

說著,進屋拿睡衣。

蘇凱冷了臉,“過來!”

陶源頓了頓,還是過去了,過去了,蘇凱一手摟著陶源的脖子,抱進懷裏,給陶源看他的電腦,陶源看了,沒看懂。

“什麽?”

“廣告啊”蘇凱說,“看到沒,讓我畫廣告!”

陶源點頭,“啊,這樣啊,恭喜啊”

陶源掙脫開蘇凱的手臂,擡起頭,看著蘇凱說,語氣有些輕,蘇凱突然冷下臉,合上電腦。

“謝謝”

就轉身進了屋。

陶源楞在沙發上,不明白蘇凱為什麽突然生氣了,蘇凱接廣告了,那就是有很多人喜歡他的漫畫了,陶源很高興。

高興,陶源再次思考給蘇凱買電腦畫板的事,看了看卡裏的錢,陶源嘆氣,遠遠不夠。

這樣,陶源開始認真的考慮換一個兼職。

生日那天,陶源辭職,剛好上班一個月,2000塊錢出現在手機提示短信裏,他還是略帶高興的給蘇凱買了一件襯衣,早早回家了。

回家,蘇凱做好了飯,買了蛋糕,叫上了林風、李晗和江風,為他過生日。

然後林風看不過去的鄙視蘇凱,“你個剝削地主,人過生日,還給你買衣服”

蘇凱聳肩,“嫉妒我吧”

一桌子人,開開心心的,有說有笑,陶源臉上難得的露出了自然而然的笑容,陶源許願的時候,林風在旁邊打趣。

“可別生日願望也是關於蘇凱的啊”

蘇凱撇嘴,“你他媽不是有女朋友嘛,說話這麽酸做啥子”

林風不可思議,“喲,您這口氣,人小源,是你什麽人”

蘇凱仰頭,用餘光看著江風,故意大聲的開口,“什麽人,你不會用眼睛看啊”

林風被蘇凱這大方的態度搞懵逼了,李晗給林風夾菜,“吃菜,堵嘴”

江風低下頭,喝了口酒,不說話了。

陶源切蛋糕,手都在抖,嘴角的笑容,不知道是笑,還是尷尬。

“二十一歲了,不是小孩子了,以後,要當一個成熟的大人了,小源”林風喝了幾口,就開始擺架子,教育弟弟。

李晗吃蛋糕上的草莓,鄙視,“一個連衣服都不會洗的男人,有什麽資格教育生活技能全會的弟弟?”

林風轉頭,“思想,真正的成熟是思想好不好”

江風笑,“思想的巨人,生活的矮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全笑了,林風自己都有點憋不住,“不是,你們畫畫的,怎麽這麽現實,一點都不感性?”

江風點頭,“這倒是,現在美院一片庸俗之色,全是我這樣現實的奴隸”

林風傲嬌的笑了,“世風日下,現在我們數學界可是全都我這樣思想超前的巨人”

蘇凱看著李晗,不屑,“姐,物理院有什麽想說的”

李晗搖手指,“老師說了,對待數學專業的孩子們就像哄幼稚園的小朋友一樣,給他們夢想”

“給夢想做什麽?”蘇凱不解。

“讓他們茁壯成長”

“然後呢”

“娶回家”

江風,“”

陶源,“”

蘇凱翻了個白眼,“真的很煩你們這些情侶的套路”

李晗聳肩,給林風餵草莓,蘇凱像突然動了什麽壞心思,突然說,“林風,過年於飛回來”

空氣,因為這句話,突然有些安靜,林風吞下草莓,低下頭,吃菜。

江風一個外人,都看出蘇凱的這句話讓林風整個人愉悅起來,洗碗的時候,江風悄聲問陶源於飛是誰?

陶源想了想,“一個超級無敵帥氣的哥哥”

“哦”江風撇嘴,“你的好哥哥真多”

“嘿嘿嘿”陶源笑,拍江風肩膀,“跟著源哥混,你也會有好多好哥哥的”

江風惡寒的轉身嫌棄。

家裏安靜下來,已經是一點鐘了,陶源正在看他們送的禮物,江風照舊送的畫,這次是一朵小花,很清新,林風和李晗估計考慮到了兩人生活有些拮據,買了衣服,這時候,蘇凱走過去,把一個小盒子放在了陶源跟前。

陶源打開,是一支黑色的鋼筆,價值不菲的樣子。

這年頭,送鋼筆的太少了,陶源一時間有些好奇,打開,在白色包裝盒上寫了幾筆,陶源一手好字,非常的俊秀。

“鋼筆很好”

蘇凱點頭,“我送你的東西,就是不好,你也得說最好”

陶源笑,合上筆帽,放好,蘇凱皺眉,“放回盒子做什麽,大大方方的,帶在身上隨時用”

“可是,平時用不到啊”

“那就用的到的時候用”

陶源點頭,拿回房間,蘇凱這時候嘆了口氣,說,“我希望你好好寫東西,別可惜了一手好字,也別可惜了自己喜歡的專業”

陶源楞住,進了屋。

進了屋,半天不出來,蘇凱咬牙,一腳踹開門,“你他媽是想跟我這樣渾渾噩噩的過日子過到什麽時候!”

陶源正在小心翼翼的寫字,被蘇凱給嚇到了,蘇凱看見陶源桌上的白紙,收回腳,咳嗽了一聲,“慢慢寫”

陶源就想試一下筆,不寫了,放好筆,起身出來,看見蘇凱站在陽臺,叉著腰,做深呼吸。

陶源走過去,站在蘇凱身邊,蘇凱斜眼,“不是寫字麽”

“就,試一下筆”

“哦”

說完,蘇凱準備進屋,陶源拉住,“我把兼職辭了”

蘇凱回頭,“恩?恩,挺好的,我也正想跟你說,你不用擔心我生活費,應該沒問題,這次給人家畫廣告,給了三千多呢”

陶源點頭。

蘇凱想了想,“至於欠江風的錢,你也別急,幾萬塊,我來想辦法”

陶源搖頭,“這個錢我自己還,你不要插手”

蘇凱皺眉,“就這麽想分清你我?”

陶源擡頭,“這是原則問題”

蘇凱咬牙,“知道了”

說完,轉身,又被陶源拉住。

蘇凱回身,“還有啥事,你別說你又找了新兼職”

陶源搖頭,“不是,我是”

頓了頓,陶源欲言又止的,蘇凱急了,“什麽事,你說啊,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陶源看著蘇凱,咬唇,“蘇凱,我,我很謝你幫我承擔了責任,但是其實你沒必要的,而且我,也,不是”

蘇凱皺眉,“你到底想說啥子?”

陶源嘆了口氣,“就剛才,那種讓人誤會的話,我覺得”

“哪種讓人誤會的話?”蘇凱問。

陶源咽口水,突然緊張的握手指,“林風哥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戀麽,你沒必要說那樣的話讓他誤會我”

腰突然被摟住,蘇凱摟著陶源的腰,擡起,低頭,吻住了陶源的唇。

一霎那,分開,蘇凱看著陶源呆滯的表情,問,“是我誤會了麽?”

陶源看著蘇凱的眼神,呼吸一窒。

“我自作多情了麽?”蘇凱問。

陶源眼神閃爍,腦袋空白,蘇凱看著,突然放開陶源,抿唇,“那不好意思了”

說完轉身進屋,陶源跟著轉身,腦袋的空白裏一陣陣的狂風掠過,險些讓他暈過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陶源發現自己的手握住了蘇凱的手,四目相對,陶源再一次腦袋空白。

“蘇凱”

幾乎是帶著哭腔的聲音,顫抖著,蘇凱等著陶源的下話。

陶源腦袋裏的空白讓他失去了語言的表達,蘇凱等了許久,等不到他想要的話,眼神突然一陣閃爍。

那是受傷,沮喪的閃爍,一下子撞進了陶源的眼裏。

那一下,陶源的心像被什麽猛然抓住,使勁的捏著,疼的陶源差點暈過去。

這樣,陶源走過去,踮起腳,擡頭,吻了蘇凱的唇。

一霎那,分開,兩人的眼神失去了焦距。

那刻,兩人不約而同的反應,居然都是掉了眼淚。

然後握住對方的手,陶源整個人顫抖的靠近過去,身體輕輕的貼著,不敢相信,又仿佛在質疑什麽一樣。

2020年11月,陶源二十一歲,蘇凱二十二歲。

慢慢又小心翼翼的擁抱,陶源摟住蘇凱腰的時候,像得到什麽,又放棄什麽一樣,用力的握住拳頭,不敢去用力抱住蘇凱的腰,蘇凱閉著眼睛,突然輕輕的說。

“源兒 ,我們是一樣的,對吧”

陶源閉上眼睛,無法抑制的,咬著唇,在蘇凱的懷裏,無聲的哭了。

一定沒人連續十多年做同一個夢,所以一定沒有人知道陶源此刻的幸福與害怕。

蘇凱的睫毛很長,彎彎的垂著,睡的很香,陶源躺在蘇凱的懷裏,在清晨第一道陽光裏,在他二十一歲的第一天,躺在自己所愛之人的懷裏,像一個剛出生的孩童,整個世界都是空白的,只有眼前的這個人,是全部。

陶源緊緊的抱住蘇凱,怕這是一個平常的夢,一會兒醒過來,他躺在自己房間裏,身邊是空的。

蘇凱醒來的時候,陶源正把手放在蘇凱的心臟處,好奇的看著自己手掌起伏,蘇凱握住陶源的手,翻身,把陶源壓住。

一雙杏眼,陶源睜的很大,蘇凱突然的壓迫感撼動著穩定的心跳,蘇凱瞇著眼睛,看著陶源。

“雖然沒刷牙”

然後,蘇凱低頭吻住了陶源。

一次長久且動情的吻,與昨晚小心翼翼的告白不同,蘇凱伸進舌頭,把陶源攪的翻天覆地。

分開的時候,蘇凱動了情,把手伸進陶源的衣服裏,喘息著,問,“可以嗎?”

陶源木楞的無法應對蘇凱突然的□□,眼神閃爍,嘴唇還泛著被親吻的紅,呆滯了片刻,才吞吞吐吐的吐出幾個字。

“我,我好像有早課”

蘇凱聽言,失望的把手抽出來,抱著陶源親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拉開被子起床。

陶源坐起來,揪著被子,輕聲罵了自己一句傻逼。

早飯如往常一樣,安靜而溫馨,吃完,蘇凱洗碗,陶源收拾書包,出門的那刻,陶源在電梯裏摸著臉,歪著頭,有種不切實際的泡沫感,可是又有飄在空中的幸福感,這天的天氣並不好,陰天,仿佛要下雨似的,陶源笑著,看著前路,渾身充滿能量一樣,奔跑起來,跑了很快,仿佛是在為飛翔加速一樣。

早課有節英語,一節公共關系學,上課的時候,陶源再次罵了自己一句傻逼,因為他根本無心聽講,他看著老師的ppt,想的卻全是蘇凱。

下午新聞攝影,陶源記筆記,記著記著,陶源突然覺得不對勁,低頭一看,蘇凱兩個字都被重覆的寫了兩遍,看著看著,陶源低頭笑,又罵了自己一句傻逼。

蘇凱,蘇凱,蘇凱,蘇凱!

下課的陶源仿佛一只小鳥,瘋一樣的在校園奔跑,向著回家的位置,坐公交都情不自禁的玩手指,緊張。

開門,回家,蘇凱在自己房間裏畫畫,陶源看了看時間,還早,他卻很想做飯了,他推開蘇凱的房門,輕輕的問蘇凱。

“想吃啥子?”

蘇凱低頭認真的畫,帶著黑框眼鏡,頭都沒回,“隨便吧”

輕輕帶上門,陶源叉腰,想,隨便,那是什麽絕世美味?

十一月中旬了,吃點熱乎的吧,陶源決定做排骨蓮藕湯,很遺憾,他沒做過,沒做過的陶源先百度了一下做法,記好材料,就出門買材料了,結果進了超市,看到蘇凱喜歡吃的東西,陶源就往車裏拿,等到買好材料的時候,車裏已經滿了

這時候,陶源突然想起什麽,他七拐八拐的,找男士內褲,然後蹲下來,睜大眼睛,十分謹慎入神的挑內褲。

什麽顏色好?陶源想。

想了想,陶源拿了一盒黑色的,看了看,又放回去,打量旁邊一盒紫色的,抿唇,陶源在男士內褲跟前糾結了半天,就在旁邊導購阿姨忍不住上前幫助的時候,陶源咬牙,拿了黑色的。

蘇凱平時喜歡穿黑白灰來著,他不能穿的特別耀眼,讓蘇凱以為,他特意穿那啥的。

排好隊,拿出手機,準備付款的時候,陶源瞄到了安全套的架子,眨巴眨巴眼睛,陶源推著車,默默的走了過去。

這是陶源第一次認真看這東西,整整兩個架子,玲瑯滿目。

看著看著,陶源有些慌,他根本不知道該拿哪一個,而且被各種型號和口味驚呆了世界。

站的太久,久到有人打量他的時候,陶源唰的一下,拿了一盒黑白色包裝的扔進了推車,火急火燎的去結賬。

回家,先做賊一般的把安全套放到自己床頭櫃裏,陶源才看了看蘇凱關著的門,進廚房做飯。

為了配合蘇凱的時間,陶源這頓飯慢悠悠的,做了兩個多小時,他才去敲蘇凱的門。

“吃飯吧”

蘇凱放下眼鏡,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才慢悠悠的坐下來,打哈欠。

“餓死我了”

陶源笑,“以為你不餓呢”

“餓”蘇凱說。

餓了,蘇凱吃排骨,還可以,味道清淡,蘇凱問陶源,“要不要買個壇子泡點辣椒?”

陶源吃著蓮藕,想了想,“要不我讓媽給寄過來吧,我怕我倆泡不好”

蘇凱點頭,“行,你給你媽電話,我媽現在的電話我不敢打”

陶源笑,給蘇凱夾菜,“你好好跟他們說唄,說你這邊有工作做的”

蘇凱搖頭,“算了,有點眉目再說吧”

吃飯,蘇凱已經很滿意陶源的手藝了,吃的很香,陶源喜滋滋的看著蘇凱吃了兩碗飯還要喝湯,巴不得每天都給蘇凱做飯。

吃完了,蘇凱懂事的開口,“行了,我來洗碗吧,你去做作業去”

陶源搖頭,“沒事,就兩篇八百字的論文,一會兒就寫好了”

“那你去寫,我剛好動一動,坐一天了我”

蘇凱堅持,陶源就給蘇凱系圍腰,系的特別慢,蘇凱輕笑,“你是不是很想抱一會兒啊?”

陶源擡頭,耳根一紅,鉆進了自己房間。

打開電腦,陶源準備開始打字的時候,看到蘇凱送的筆,他把電腦放在一邊,拿出紙,開始寫起來。

畢竟也是翻譯那麽多外文信息的人了,文筆有了老練鋒利的味道,句子邏輯都有些信手拈來,讓陶源自己都有幾分詫異,他低頭,忍不住摸著鋼筆感嘆,終究,是得到了,還是失去了,還是後悔了?

覆雜的味道,陶源搖頭,不去想,鋼筆在白紙上刷刷的寫,不一會兒,兩篇草稿就寫好了,陶源讀了一遍,修改,有些急不可耐,索性就不修改了,反正下周一交,來得及。

陶源走出房間,發現蘇凱又進屋畫畫了,嘟嘴,陶源趴在門縫瞧,蘇凱帶著黑框眼鏡低著頭,標配畫畫姿勢。

瞧了一會兒,陶源不敢進去打擾,就回屋,拿出稿子,嘆氣的再一次修改起來。

改著,改著,陶源突然抿唇,打開床頭櫃,看自己買回來的安全套,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狼牙刺激超薄型

這他媽是什麽!?

陶源研究了半天,懵逼了,他買的是那種男女情趣的。

頹廢的癱坐了,陶源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買的失敗品,嫌棄異常。

然後陶源拿出手機,百度男男一般用啥。

百度了一會兒,陶源拿出筆,開始做筆記,什麽什麽型號,什麽什麽口味,什麽什麽超薄型

筆記做到一半,蘇凱敲門。

“陶源,你沒買牛奶麽?”

陶源唰的一下,收好東西,端坐,才回頭,“牛,牛奶?”

起身,陶源開門,看著帶著眼鏡的蘇凱,眨巴眨巴眼睛,“剛才準備買的,沒你喜歡的那個純牛奶了”

蘇凱失望的嘆氣,“fine,我喝水吧”

陶源拉住,“我再去別的超市看看”

順便買新的安全套,陶源雀躍的想。

蘇凱搖頭,“不用了,多麻煩的,明天我自己出門買唄”

陶源堅持,“沒事,我寫好論文了,正好出去走走”

蘇凱皺眉,“真不怕麻煩?”

“不怕”

“那行,我們一起去吧,我也出去走走,不然這樣繼續下去,得腰間盤突出了”

誒?

陶源懵逼的看著蘇凱套上外套,穿鞋。

兩人出門,去了隔壁街更大的超市,買到了牛奶,排隊付錢的時候,陶源一個勁兒的盯著安全套的架子,咬牙,有些緊張,又有些失望。

蘇凱看他靜不下來的樣子,問,“還想要買什麽?”

陶源搖頭,“沒有”

蘇凱哦了一聲。

回家,兩人並肩走,蘇凱提牛奶,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兩只手碰了半天,蘇凱歪著頭,看了看周圍,握住了陶源的手,剎那,陶源轉過頭,看向馬路上行駛的車輛,嘴角彎翹。

手指簡直像思想很久的戀人,緊緊糾纏,陶源低著頭,終究是把身子靠在了蘇凱的身上。

入秋了,迎面而來的風帶上了涼意,北方的冬天要來臨了,陶源用期待的眼光看著被風吹動的樹葉,輕輕的說。

“樹葉又要掉光了”

蘇凱點頭,“就是啊,你說南方怎麽冬天就沒掉光樹葉呢?”

陶源搖頭,“不知道誒,難得因為沒那麽冷?”

蘇凱搖頭,“不知道”

快進小區的時候,蘇凱突然停住,看著陶源,把牛奶放進陶源手裏,“你先進去,我忘了買東西了”

陶源木楞的看著蘇凱,舍不得放開蘇凱的手,“啥子東西哦?”

“安全套”蘇凱說。

說完,蘇凱放開陶源的手,轉身跑開。

陶源在原地楞了幾秒,然後飛快的往家裏跑去。

回家,牛奶放冰箱裏,陶源趕緊進屋把自己買的失敗品藏好,然後把房間收拾了一下,又打開新買的內褲,猶豫著要不要快點去洗個澡換上,可是,陶源耳根發紅,自己這麽自覺的洗澡,會不會太著急了,在屋子裏糾結半天,陶源把內褲放好,坐在書桌前,假裝鎮定的等蘇凱回來。

等啊等,等了半天,蘇凱才回來,回來,打開陶源的門,“你在做啥子?”

陶源回頭,“我在看公共關系學”

“啊?”蘇凱驚訝的看著陶源腰背挺的筆直,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書,不解,“不洗澡?”

陶源轉動眼珠子,“要啊”

“那去洗”

“那個,你先洗,我再看一會兒”陶源說。

蘇凱皺眉,“那我先去了”

蘇凱潔癖,往常一樣,洗了快一個小時才洗好,穿著睡衣出來,打開陶源的門,“我洗完了,你去吧”

陶源去了,在睡衣裏包好新賣的內褲,進了浴室,進了浴室,打開花灑,陶源又懵逼了。

他,是不是,要洗洗屁股?

這個認知讓陶源臉紅,可是他又蹲下來,真的很認真的沖屁股,一般他二十分鐘搞定的洗澡,花了一個多小時。

出來的時候,蘇凱在沙發上看電視,吃零食,不解的看著陶源,“你洗衣服了,這麽久?”

陶源搖頭,“沒有,啊,衣服,我來洗了”

然後,又進去,打開洗衣機洗衣服。

洗完衣服了,蘇凱沒吃零食了,看著電視發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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