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1)
關燈
小
中
大
“媽，如果我是個女孩紙是不是好一些哦？”
陶源撐著下巴，在源媽著急他高考成績的時候冒出這樣一句話。
“我喜歡兒子”源媽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說。
陶源搖頭，“我要是個女孩紙的話，我就要戀愛了呀”
源媽瞇著眼睛，抱著薩摩，不解的望著他家十八歲的兒子，“為什麽女孩子才能談戀愛，你現在找個好看的乖妹妹也可以啊”
陶源看著重慶六月底陰沈的天空搖頭，嘆了口氣，想，蘇凱，是男人啊。
出成績，系統卡到爆的那天，蘇凱三分鐘一個電話的問陶源進系統沒有，陶源抱著抱枕看著電腦說沒有，等到了下午的時候，終於查到了，比當年蘇凱的成績超了不是一點點，陶源是搖著尾巴給蘇凱報告的。
蘇凱高興啊，有什麽比陶源百分之百要來北京讓他高興的呢？
“陶源，要不要來杭州啊？”於飛來電話，開心的問。
陶源嘟嘴，看著自己的成績，“於飛哥，我沒什麽事業心的”
於飛不解，“恩？”
“我想和蘇凱呆在一塊”
於飛聽言，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小源，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我們四個永遠都留在高中的日子裏”
這不是陶源想聽的建議，於飛沒有讚同，也沒有反對。
林風在得知陶源報了人大後，心情高興又覆雜。
為什麽覆雜？只有林風自己知道。
就是這樣，林風的煙癮越來越大，在高興的不成樣子的蘇凱面前，林風總是瞇著眼睛，用一種羨慕甚至帶著些許嫉妒的眼神看著蘇凱老媽子一般的念叨陶源過來要給他添多少麻煩。
蘇凱眉飛色舞的神色，像一抹刺眼的陽光，打在他臉上，促使他久違的撥通了於飛的電話。
“林風”
於飛的聲音，在變聲後異常溫柔，透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從江南那邊傳來。
“陶源，報了人大”
“恩，我曉得”
曉得？林風皺著眉，把手機放在書桌上，捂著臉。
“最近在做啥子？”林風問。
“最近辭了兼職，在學習”
“學習啥子？”
“恩，最近我們學校和日本大阪大學有交換生計劃，我通過了”
林風曾經很多次問過自己，為什麽他們四人，唯獨於飛離開了，他一開始責怪自己，怪自己在於飛高考期間給於飛帶來的一系列壓力和痛苦，後來他怪於飛喜歡男人，為了男人拋棄了他們，再後來，林風指間夾著煙，看著北京一望無際的平坦時，他問於飛。
“於飛，就不能留下來嗎？”
於飛在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我會回來的，林風”
林風吸著煙，嘴角突然輕輕的笑了，“什麽時候走？”
“還早，還要準備很多東西，十一月份左右吧”
“好”
林風掛了電話，把煙滅掉，整個人癱在公園的椅子裏，看著夏季穿著短袖的孩子們圍著氣球轉。
‘我會回來的’於飛這麽說，於飛是一個說到做到的男人，他會回來的。
可是於飛永遠也不會回到自己身邊了，林風清楚的意識到，在他得知於飛喜歡男人的那一天，那個下午，他轉身離去的時候，於飛就不再是他身邊的於飛了，憑心而論，他早已接受於飛喜歡男人的事實，卻好像有什麽擺在兩人的中間，拉開著距離。
林風第一次把於飛擺在比較重要的位置，是於飛用非常輕描淡寫的話說自己媽媽出軌，然後離婚，他和爸爸一起生活。
那年，於飛才九歲，一身單薄，喝著牛奶，歪著頭，看著他。
同情，是第一感情，後來，林風意識到，那不是同情，是一種心疼，一種他要照顧於飛，給於飛最好玩具的心疼。
男人之間的友誼，遠比女人之間幼稚且莫名其妙。
“林風，你少抽點煙，小心李晗甩了你我跟你說，整天抽煙，瘦的像個猴子似的”
八月，蘇凱看著一身T恤的林風，忍不住開口。
林風給了蘇凱一個白眼，“她舍不得甩我”
“呵”蘇凱冷哼，“人那麽優秀，還舍不得甩你，你有啥好的，就腦袋聰明，人家也是高考狀元來的”
林風撇嘴，“你一點都不懂女人”
“哈？”
“在她還沒有征服我之前，是不會放手的”
林風這麽說，蘇凱白眼都懶的翻了，“征服一個瘦猴子麽？”
林風嘿嘿嘿的笑，一臉無懼的模樣，讓蘇凱忍不住搖頭，他知道林風這樣多少肯定是因為於飛，可是人於飛現在過的好好的，倒是林風現在還這樣，讓蘇凱頭疼。
九月，學生人流量最大的月份，源媽和源爸兩人送陶源來了北京。
這時候，蘇凱才知道，原來陶源這個小少爺在北京三環居然是有房子的。
源媽用甚是不放心的表情，走完整個新生安頓流程，期間不知道多少次給蘇凱交代，讓他好好看著陶源。
陶源很高興，甚是興奮，蘇凱像一個男友一樣陪著他和源爸源媽一起報名，放東西，去寢室，買東西，尤其是他看著蘇凱在他父母面前那麽乖巧溫順的時候，他就在想，他要是個女人，他和蘇凱該是多麽般配的一對璧人啊。
蘇凱從小就喜歡動漫的那種小蘿莉，胸還大大的，可愛，一臉無害，可惜，自己不僅沒胸，還是個帶把的。
陶源來了，自然要聚上一聚，開個迎生宴，只是一個人缺了席。
八月九日，林風突然再一次去了杭州。
李晗坐在角落裏，發著神，對蘇凱說，“他拿了獎”
蘇凱睜大眼睛，“挑戰杯？”
李晗點頭，臉上卻沒有一絲高興的表情，蘇凱開心跟陶源說，陶源不知道挑戰杯，只是笑著問，“有獎金麽？”
蘇凱笑，搖頭，“傻子”
陶源從小就被蘇凱說習慣了，不反駁，用餘光看著一直打量自己的林可欣，嘴角輕輕的笑。
一桌子人，神色各異。
這天晚上，李晗喝醉了，林可欣怎麽勸都勸不住，回去的路上，林可欣扛著這個一米七的女生，心累，關鍵是陶源還耀武揚威的挽著蘇凱走，楊浩又來煩她，林可欣很想殺人。
沒到學校，李晗就開始哭，一開始輕輕的，後來就嚎起來。
林可欣差點把李晗扔在馬路邊，最後沒法子，帶著李晗去了自己學校，在音樂學院的小花園裏，李晗坐在草地上，嗚嗚嗚的哭，林可欣坐在一旁，給李晗衛生紙。
“都他媽交往兩年了，都沒睡過老子！”
這是李晗說的第一句話，震的林可欣趕緊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還好，夜深，沒啥人。
“姐，您聲音小點，欲求不滿啊這是”
李晗冷哼，醉醺醺的，突然擡頭，看著林可欣，問，“你說，他是不是彎的？”
“啊？”林可欣立馬想反駁，突然想起陶源在他耳邊說的句，‘蘇凱，是我的哦’
想了想，“我怎麽知道，你是他女朋友”
李晗笑，“女朋友？親嘴的次數都他媽數的過來，老娘是沒胸還是沒屁股！”
林可欣把李晗嘴捂上，“姐姐，聲音小點，一會兒人聽見得笑話了”
“讓他們笑去唄！這不可笑麽，既然要和我談戀愛就好好談，這麽扛著，什麽意思！”
林可欣撇嘴，“那要不，您再找一個”
啪得一聲，李晗沖過去，打林可欣了，“人都勸和不勸分，老娘對你不薄啊！你他媽幾個意思”
林可欣，“”
李晗鬧過了，就躺在草地上睡覺，林可欣也不心疼她李晗姐會不會著涼，跟著躺下來，看著天上頂大的月亮，撇嘴，聲音委屈。
“姐，林風彎不彎我不知道，但蘇凱，大概是彎的”
說完，林可欣轉頭，看著李晗睡熟的樣子，深深的嘆了口氣，“姐，你說，我們姐兩的眼光是不是有問題啊”
此刻，林可欣滿腦袋居然都是陶源的樣子，白白嫩嫩，一雙杏眼閃亮調皮，身高和蘇凱，好像也挺配的，媽的！
林可欣撇嘴，氣，“老子要輸給一個小男生麽！”
不行，林可欣坐起來，一巴掌拍在李晗臉上，驚的睡熟的李晗一個激靈。
“晗姐，我們不可以輕言放棄，彎的怎麽了！硬起來，誰還不是直的怎麽地了！”
林風在路上一直在給自己做心裏建設。
不管那個男人和於飛怎樣，他都不能退怯，不能尷尬，要笑，笑著和於飛好好聊聊天。
於飛沒想過林風的突然到訪，接到電話那刻，他正準備走進圖書館，陽光熱辣辣的打在暑假人並不多的圖書館階梯上，於飛轉身，飛奔而去。
兩人在一條花園小徑看見彼此，明明二月份才分開，看見對方的那刻，林風恍如隔世。
林風提著個不小的行李箱，汗水濕了背心，一頭的汗，頭發濕漉漉的打在額頭，於飛走過去，看見林風熱成這樣，突然笑了。
“比北京熱了不少吧”
林風點頭，“我還以為我回重慶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於飛笑，擡手，從口袋裏拿出紙巾，自然的為林風擦汗，林風眼神閃爍，不知想到什麽，輕聲開口。
“不怕那誰吃醋啊”
於飛楞了一會兒，突然笑的更大聲了，“沒關系，他回老家了”
林風挑眉，“所以，大膽的偷情？”
於飛給了林風一個白眼，一張衛生紙甩在林風臉上，“你這個嘴皮子哦！”
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的對話，那份熟悉和親昵仿佛在血液裏，你伸手，我自然握住的默契。
林風來的突然，打亂了於飛的學習計劃，可是兩個學霸根本就不會亂陣腳，不就是學習嗎，一起去圖書館不就好了。
林風就陪於飛坐圖書館，搖著腿兒，跟個大爺似的，圖書館在暑假人丁稀少，於飛懶得批評林風的學習作風問題，林風對語言類一直不擅長，看著於飛一堆日文書，眼睛冒星星，他就看於飛，看於飛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然後吐槽。
“這麽土的眼鏡，怎麽還在戴”
於飛扶眼鏡，“老子度數不知道保持的多好，換什麽眼鏡”
林風撇嘴，“哦”
當天下午，於飛領著林風去了眼鏡店，林風笑的像個中了五百萬的傻子，於飛由著他笑，挑了好幾個鏡框，讓林風參考，林風在品味方面還是可以的，挑了個眼下流行的銀絲圓形眼鏡，戴上去，於飛活脫脫的一個民國時期文化知識分子。
“這個好”
好，就買了唄，林風搶著付了錢，於飛斜眼，“做啥子？”
林風點頭，“那不是，那年你送了我音響麽，一直沒回禮”
於飛一個大白眼，“就這個回禮？你要臉不哦？”
“老子的臉這麽帥，憑什麽不要”林風聳肩。
晚上，林風睡於飛室友的床，洗了澡出來，於飛瞇著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林風，你浪個瘦成這樣子了誒”
林風擺了個凸顯肌肉的pose，“這特麽叫精瘦”
於飛白眼，“跟個猴子似的”
什麽？林風不敢相信，於飛的品味居然和蘇凱一模一樣。
當天晚上，於飛就出門給林風買了一堆誘人的夜宵回來，炒河粉、烤肉串、炸土豆
林風吃著，撇嘴，“沒啥味兒啊”
於飛拿出老幹媽，“將就，長肉嘛”
第二天，林風醒來，於飛已經買了甚是豐盛的早餐回來，甜口很多，林風坐在椅子上，刷著牙，看著於飛。
“你都這樣養情夫的麽？”
於飛扔了只拖鞋過去，林風躲過了。
林風在杭州呆了整整一個月，沒有去任何地方，每天陪於飛泡圖書館，暑假沒法借書，就只有雜志看，林風就把圖書館的雜志看了大半，兩個人每天面對的坐著，低著頭，認真的看書，像很久以前那樣，低著頭，做著自己的作業，累了，兩人在圖書館的走廊裏走走，輕聲的聊兩句，再坐回去。
“哎，這個真的不好吃啊”
林風吃著甜甜的叫不出名的白糕，忍不住碎碎念。
於飛點頭，“糖放了很多，有助於長肉”
這一個月，林風像只豬一樣被餵養。
林風覺得，自己之前二十年的糖都沒有這一個月吃的多。
有天晚上，林風被於飛逼著喝什麽魚露，突然八卦的問於飛，“於飛，你是上面還是下面啊？”
另一只拖鞋精準的扔過去，這一次林風沒有躲過，正中腦門，林風吃痛的撇嘴，小聲嘟噥，“真特麽小氣”
寢室就兩個人，於飛聽到了，氣的耳光發紅，“你關心這個做什麽？”
林風擡頭，滿眼單純，“想知道你是爽的那個，還是被爽的那個”
於飛背過去，半天沒和林風說話，林風知趣的閉嘴，躺在床上，搖著腿，玩手機。
於飛關燈，準備睡覺，突然聽見林風說，“於飛，任何時候都要把套戴著知道不，我看好多gay身體可都是不健康的”
起身，於飛一個枕頭扔了過去。
林風接住，抱著，看著手機，滿臉嚴肅，“還有定期檢查身體，註意清潔這些，你有吃抵抗藥這些吧？”
於飛轉身，用屁股對著林風，閉眼睛。
林風沈沈的嘆氣，“也不知道日本gay什麽口味，你多註意點，遇見好的也要好好考慮，可不能誰對你好，你就從了”
於飛咬牙，眼角抽搐的盯著白墻。
於飛真正爆發，是在林風呆的最後那周，林風在吃完夜宵消食的時候，突然看著只裹著浴巾的於飛說。
“於飛，我還沒跟男人睡過呢”
於飛回身，一臉你他媽有病的表情，“啊？”
林風走過去，看著於飛白白，勻稱，瘦瘦的腰身，繼續開口，“我倆要不要試試”
啪得一聲，林風挨了一巴掌，五個手指印，於飛用了力。
“你他媽是不是覺得老子是個gay，很好玩，很好笑”
於飛滿臉慘白，一雙眼睛盯著林風，手打在林風臉上，掌心卻生生的疼。
林風摸著自己被打的左臉，看著於飛幾乎濕潤的眼睛，眼神滿滿變的深沈有力，像有什麽需要巨大的勇氣。
“沒有”林風沈沈的開口，“我只是想知道gay是什麽”
於飛冷笑，“gay是什麽，是人，普通人，吃喝拉撒的人”
林風點頭，“我想知道你是什麽”
林風說，盯著於飛的眼睛。
“我是什麽？我就只是一個普通的gay，一個會和男人上床的普通gay”
林風點頭，“所以我們上床吧”
“什麽？”於飛不解，又氣急的看著林風，雙拳緊握。
“於飛，我想了解你，我想回到我們什麽都知道的那種日子，現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卻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會做什麽，你想要什麽，你看，你突然說你要去日本，我過來，想送送你，我卻完全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去日本，就像我完全不知道你為什麽要來杭州一樣，於飛，如果你是因為喜歡男人離開我們，那我接受你喜歡男人，我接受你和男人睡覺，戀愛，接受你任何喜好，只要你告訴我，我就會去接受”
頓了頓，林風突然哽咽，“你什麽都不說，就突然不要我們，我”
於飛張開手，抱住林風，緊緊的。
這是兩人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脆弱和溫存。
緊緊的抱在一起，原諒，與被原諒，諒解，與被諒解。
這一刻，於飛笑著哭了，抱著林風，眼淚一顆一顆的滴下來，一種從來沒有的幸福從心底噴發出來。
他愛的人，真的很好啊。
林風，你怎麽就這麽好呢。
這麽好的林風啊，你怎麽就不能作為男人愛自己呢。
但是，足夠了，於飛閉上眼睛，笑著，由著眼淚輕輕的流出來，打在林風的衣襟上。
足夠了。
一個月，三十天，七百二十小時，卻轉眼即逝。
林風回去的那天，把帶來的那個大大的箱子打開，一樣一樣的給於飛說，電腦，手機，日用品，全是在日本需要用的東西，林風皺著眉頭，生怕自己把什麽搞忘記了，問於飛，“還差什麽不哦？”
於飛楞在凳子上，看著林風的側臉，林風這個月終於長點肉了，有些記憶中的樣子了。
“不差了”
“確定哦？”
“恩”
“那就好”
“對了，我可聽說那邊處處都有宣傳邪教的，你可得愛國愛黨愛人民”
“恩”
“還是每個月來通電話，聊個天的塞，別一去就悄咪咪的耍”
“恩”
“你就曉得恩，來杭州這兩年也是不吭一聲的”
“會聯系你們的”
“那就好，對了，資本主義社會雖然好，但是可別畢業了就留在那邊了啊！你說好會回來的”
“恩”
“恩嘛，我可記到的”
說完，林風起身，看了看箱子，點頭，“總之，你去那邊，肯定還要置辦很多東西，差什麽了說一聲，要這邊寄什麽發個郵件都行，哈！”
“好”
“那就楞個了嘛，我走了哦”林風轉身，拿起背包，於飛點頭。
“你他媽的，老子都要走了，你出門送一哈塞”
於飛站起來，跟著林風並排走，走到公交車站的時候，林風回頭，盯著於飛，“你爸那邊我們會照顧的，你不用擔心，反正你個人在那邊，要好好照顧各人，對了，出國前還回重慶不？”
“要”
“就是了，你還是回去好好跟家裏人道個別，估計也很久不能見面了”
“恩”
“恩，就這樣吧，你回去看書去，我到了給你吱一聲”
“好”
“哎”林風看著於飛一身有些單薄的身體，拍了拍於飛的腦袋，“別把各人壓力搞太大了曉得不，有啥事都要給我們說”
“恩，曉得的”
“好了”林風笑了笑，“走了哈”
公交車這班很準時，林風走上去，坐在位置上，給於飛揮了揮手，公交車就把林風帶走了。
於飛站在原地，看著公交車早就消失的地方，瞇著眼睛，九月九日，夏天的風吹開於飛衣角，像一部青春電影的定格鏡頭，主人公將要迎來蛻變的成長。
於飛轉身，用很慢的步調走回去，九月開學，人群開始熱鬧起來，開心的聲音，興奮的聲音，感嘆的聲音，匆忙的聲音，在耳邊一一流過。
於飛在人群中走回去，寢室，像剛才離去那樣，只留下一個大大的箱子，於飛坐下來，一一細看林風買的東西。
應有盡有了，去日本，要用的東西，林風，不是一個細心的人，這些，卻細心的很。
沒由來的，於飛突然捂著臉，低下頭，輕聲的哭起來。
眼淚這種東西，真是很奇妙。
明明母親離開的時候，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於飛看著手掌上的眼淚，緊緊握住。
於飛回重慶，是在十月份，重慶的夏末，他早在電話裏跟於爸說了留學的事，回來短暫的告個別，出國回來不是不方便，但是一來二去恐怕麻煩，來去的花銷對於飛這樣的小家庭來說，也要節省，臨走的時候，於爸給了於飛一張銀行卡。
“我把沙坪壩的房子賣了，你別擔心錢，好好讀書吧”
於飛接過卡，整個人僵硬住，擡起頭，看著父親，突然一陣冰涼，那個小小的兩室一廳，是曾經唯一的回憶。
恍惚間，於飛擡起頭，看著於爸，眼淚濕了眼眶。
蘇凱和陶源知道於飛要走，是林風回北京後之後的事了。
“哎”蘇凱嘆了口氣，然後轉頭，看向了陶源，突然心臟一陣竊喜。
這份竊喜，並不完全是喜悅。
林風回來了，開始好好吃東西，也戒了煙，沒過兩天，就進了一個響當當的研究室。
“林風哥這麽厲害的麽？”陶源問。
蘇凱點頭，“你以為挑戰杯就玩玩的啊”
陶源不懂，他還是新生，將迎來軍訓。
2018年9月，蘇凱大三，陶源大一。
大三的蘇凱幾乎每周翹掉四節課，有空的時間都是呆在畫室，楊浩開了一個新系列，蘇凱在累死累活一個月後，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跟楊浩商量雇一個助理。
楊浩點點頭，突然說，“蘇凱，要不要，認真起來？”
蘇凱看著楊浩，“怎麽認真？”
“我們，開個工作室吧”楊浩說。
這一刻，蘇凱在想楊浩學的啥專業，想了很久，點頭，“行！”
師大旁邊教師公寓，租了一個三室一廳，兩間辦公室，一間休息室，還在狐朋狗友的幫助下，略微裝修了一下，收拾的有模有樣。
工作室開張那天，一群人在裏面開party，震到半夜三點，蘇凱醉醺醺的躺在沙發上，看著一夥人還在悠悠的鬧，突然覺得很有成就感，陶源吃飽了肚子，正在玩工作室新購的畫具，蘇凱走過去，坐在陶源身邊，看著陶源畫了個不知道什麽玩意出來。
“你怎麽畫這麽醜？”蘇凱忍不住吐槽。
陶源撇嘴，看著蘇凱醉的發紅的臉，“醜怎麽了，我要是畫畫也可以，那我就太完美了”
“哈哈哈，您不想完美啊？”
陶源搖頭，“不想，太完美了就不食人間煙火了，那怎麽還和你們這些凡人耍朋友啊”
蘇凱撐著腦袋，手放在陶源肩上，“要和我耍朋友啊？”
陶源楞了一會兒，然後點頭，“也不是不可以耍”
蘇凱笑，突然湊近陶源，“那你說，怎麽耍？”
陶源盯著蘇凱好看、彎彎的眼睛，突然嬉笑一聲，“耍賴的耍”
“哈哈哈哈哈”蘇凱被逗笑了，收回手，趴在桌子上，瞇著眼睛，困倦的瞅著陶源看，陶源的臉龐無論哪個角度打量，都是十分青澀幹凈，大概眼睛很大，總是透著一股孩子氣。
“蘇凱，你醉了是不是？”
蘇凱點頭，迷迷糊糊的，“應該是”
“那我跟你說件事”
“恩”
“蘇凱”陶源看著蘇凱慢慢閉上的眼睛，湊近，像自言自語的，開口，“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蘇凱醉了，睡著了，陶源就楞生生的盯著睡著的蘇凱，蘇凱最近太累，身體有些消瘦，肉肉的臉都有些棱角分明了。
陶源盯了很久，久到他意識到剛才那句話他並沒底氣的時候，他起身，扶著蘇凱進了休息室。
人總會在巨大的期待後，迎來巨大的失望。
陶源結束軍訓，在新聞系上課一個多月的時間裏，他和蘇凱見面的次數可以用手指頭數出來。
這讓陶源沒有來到北京這座城市的真實感。
有很多次，他去找蘇凱，都能看見蘇凱低著頭，和新雇的助理埋頭苦幹，連杯水都沒有時間給他倒，他就坐在工作室的客廳裏，玩著手機，偶爾看一眼裏面，等到休息吃飯的時候，才能勉強說上幾句話。
如果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要麽把這個人燃燒至死，要麽把這個人冰凍永存。
這是一篇極其偏激的文章裏的愛情。
陶源在圖書室第一次讀到的時候，非常恐懼的感到了共鳴，那一刻，他擡起頭，看著圖書館窗外的梧桐樹，異常絕望。
初戀，根本就是一場折磨痛苦的地獄。
十八歲的陶源在筆記本裏，如此寫道。
江風來找陶源，是在北京開始步入冬季的時候，江風穿著一身很是單薄的衣服，開著一輛有些舊的吉普車，出現在陶源眼前。
“嘿，跟我去個地方”
江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去哪兒？”
“上車”
798，出名到有些爛尾的地方了，江風拉著陶源的手，進了一個展廳，還未開放的畫展，門口請勿打擾的掛牌江風仿若沒看見，這個展廳不大，燈光卻很優雅，進去了，江風站在陶源面前，微微一笑。
“看吧，都是我畫的”
江風身上，陶源很少能感受到藝術氣質，更多的，不如說是非常現實的冷酷。
觀看江風的作品時，門外漢的陶源除了感嘆美麗，他也隱隱約約的察覺到，這些作品，並非上乘之作。
“怎麽樣？是不是很俗氣，但是不辣眼睛？”江風跟在陶源身後，輕輕的問。
陶源回頭，“我不懂畫畫的”
“恩？”
“我只知道好看，和不好看”
“那你覺得好看嗎？”
“我爸爸說過，十幾歲畫的畫，只分兩種”
“哪兩種？”
“平凡和不平凡”
“那我的？”
“平凡”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風低頭大笑，“陶源，你真的很好玩”
陶源鼓臉，拍江風的肩膀，“別氣餒，很少有人是天才的”
江風搖頭，“我沒有氣餒”
這是江風人生中的第一次畫展，也是最後一次，看展的客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陶源。
這天，是陶源的生日，誰也沒有記住。
江風送了一副很小卻很精致的畫給陶源，畫裏是一棵樹，綠色，春色盎然的樹。
陶源拿在手裏，輕輕的笑，“謝謝，這是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你生日？”
“是啊”
“啊，不好意思，生日快樂”
“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麽？”
“江風同學”陶源看著畫，“謝謝啦”
十一月，北方開始快速的降溫，為了體恤江風身上單薄的衣服，陶源帶著江風去吃火鍋，北京火鍋。
幹凈見底的湯，燙了羊肉，點了燒餅，吃著吃著，陶源突然擡頭問江風，“你是不是比我小啊？”
“恩”
“哎”
“你嘆什麽氣？”
“羨慕你們這些年輕人”
“啥？”
“我們班用年紀排學號”
“啊？你排第一？”
“第二，前面有個覆讀三年的頂住了”
“哈哈哈”
“別笑了”
“哈哈哈”
“哎，笑吧，我也挺想笑的”
江風拖著下巴，看著陶源眉間淡淡的不快，好奇，“我記得，你高中挺陽光來著”
陶源點頭，吃白菜，“裝的唄”
“恩？”江風不可思議的皺眉，“裝的？”
“是啊，其實我這個人挺陰暗的”陶源說。
“哈哈哈哈哈”江風低下頭，憋著笑。
陶源不高興了，“你不信啊？”
江風點頭，“我信”
然後露出一臉不信的表情。
陶源撇嘴，“江風，你真好啊，還能湊巧給我過個生日”
江風擡頭，“雖然是湊巧，但是我這人確實挺好的”
陶源笑，咧著嘴，江風看著，點頭，“對嘛，笑一笑，這才是你嘛”
陶源就不笑了，“其實，我不愛笑的”
江風，“”
回去的路上，風一陣一陣的，陶源問江風為啥穿這麽少。
江風吸了吸鼻子，“穿多了，覺得累贅”
“啊？這是什麽真理？”
江風歪頭，看著陶源抱著自己畫的模樣，笑，“這是江風真理第一條—多吃少穿”
陶源斜眼，質疑。
到晚上十二點的時候，陶源看著空空的手機屏幕，不敢相信的自嘲一笑，“陶源，果然是你自戀了”
2018年，陶源十九，蘇凱二十，都沒有過生日。
蘇凱生日去上海談合作了，陶源生日，蘇凱在忙著趕稿。
2018年的聖誕節，發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這年聖誕節，烏托邦開了一個小型演唱會，主角是李晗和林可欣。
能認識的朋友，幾乎全都到場，江風都被陶源邀請去了，不小的酒吧裏，全是人，和耳邊的搖滾樂。
兩個高高瘦瘦的女生，穿著朋克風格的黑衣，彈著吉他，高聲大吼著搖滾，異常耀眼。
陶源很喜歡鋼琴，喜歡音樂，也有一副姣好的嗓音，卻唱不出搖滾，他嫉妒的看著林可欣滿頭是汗的嘶吼著人生迷茫。
蘇凱喜歡這樣唱歌的林可欣，陶源轉頭，看著蘇凱目不轉睛的盯著臺上。
就在這時，林可欣突然大聲的唱了一句，‘蘇凱，我愛你’
人群並沒有因為這一句而冷靜下來，音樂的刺激讓人熱血沸騰，而手舞足蹈。
而有人，安靜了下來。
林可欣一直盯著蘇凱，蘇凱也一直望著林可欣，陶源，就站在蘇凱一步的地方，他看著蘇凱，手輕輕的擡起來，卻被楊浩握住。
楊浩在笑，那種讓人心疼的笑，然後用祈求的眼神，拉著陶源出了酒吧。
“我覺得，蘇凱，不是彎的”出去，楊浩看著陶源，輕輕的說。
聖誕節，很冷了，陶源哈出一口口的白氣，不解的看著楊浩繼續開口，“我不想蘇凱和林可欣在一起”
“什麽？”陶源眼神迷茫，不知道楊浩想表達什麽。
“可惜，可欣不喜歡我，所以我覺得蘇凱，作為一個男人，值得林可欣喜歡”
“你想說什麽？”陶源看著楊浩一臉冷漠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喜歡蘇凱，但是，你確定要蘇凱喜歡你嗎？”
楊浩在陶源的記憶裏，從來沒有這麽嚴肅的和他說過話，所以陶源有些楞住的在思考楊浩那句，‘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喜歡蘇凱’。
然後楊浩嘆了口氣，突然很輕聲的說，“我知道這樣對你說，沒有禮貌，也沒有立場，可是”
“知道沒有禮貌和立場，還要開口，本身就是一種無禮”陶源突然打斷楊浩，聲音冷炙。
“裝的那麽大度和無私，無非是自卑而已”陶源看著楊浩驚訝的表情，冷冷一笑，“你真的不想得到什麽？”
楊浩咬牙，看著陶源突然冷漠而尖銳的眼神，渾身一顫。
“我和蘇凱，與你和林可欣，是不一樣的，喜歡，就不要把自己作為局外人”
說完，陶源走了進去，楊浩站在原地，看著陶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閉上了眼睛。
這年，中央開始管制過聖誕節來著，然而說到底，大家不過想借著什麽喧囂一下而已，誰又真的在過什麽聖誕節呢？
林可欣的表白對於蘇凱來說，含著某些誘惑的沖擊力。
被一個優秀的人喜歡，本身就是讓人愉悅的事情，只是，蘇凱，不喜歡暧昧，更不喜歡拖拉。
“我送你”結束後，蘇凱對林可欣說。
可以想象，三個字，在場的很多人，都是一種折磨。
就連林可欣，也顫抖的點了點頭，跟在了蘇凱的身後。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到了音樂學院的門口，蘇凱突然停住，看著校門，輕聲的說。
“我一直都很嫉妒你，可欣”
林可欣不解的擡頭。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你請我吃漢堡？”
林可欣想了想，點頭，“記得，我們高中本來就沒怎麽在一起，那次好巧好難得的”
“那次，你說你開始上聲樂課了”蘇凱回頭，看著林可欣，“我就開始嫉妒你”
“因為你沒能學畫畫？”
蘇凱點頭。
林可欣握著衣角，抿唇，有些期待又突然很害怕的咬緊牙關。
“嫉妒，不是喜歡，可欣”蘇凱輕輕的說。
聽言，林可欣突然一陣放松，她擡頭，看著蘇凱，“你只是現在不喜歡我，說不定以後”
“我有喜歡的人了”
蘇凱變聲後，說話一直是低沈而溫柔的聲音，輕輕的，像怕把什麽打攪一樣。
這樣輕的話，落入林可欣耳裏，卻很沈重。
林可欣看著蘇凱，用不可思議，卻肯定的語氣，“陶源？”
蘇凱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林可欣，皺了眉頭，沈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很冷，北方的風吹的人頭疼，林可欣低下頭，走進了學校。
失戀這種情緒，無論之前做了多麽充分的心理建設，結果都是慘烈且不可忽視的。
林可欣在寢室天樓哭了很久，蘇凱也在寒風中走了很久。
蘇凱突然更加嫉妒林可欣，一個敢愛敢恨的女人啊，喜歡唱歌就來了音樂學院，喜歡一個人，就說我愛你。
而他呢，畫著商業漫畫，愛著不敢開口告白的人，說到底，他不值得林可欣喜歡啊。
這個晚上，很多人都睡不著，陶源沒回寢室，回了三環的家，空無一人，許久沒有打掃，很是淩亂。
陶源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呼吸著有些潮濕的空氣，看著窗外北京的夜景，不知想什麽。
然後他捂著臉，害怕一樣抱緊自己，安慰自己一樣，輕輕的說。
“別怕，陶源，別怕”
2018年的寒假，蘇凱遲遲沒有回家過年，陶源在1月底就早早回了家，源媽問怎麽沒有一起回來。
陶源想了想，看著源媽，笑，“媽，我們又不是連體嬰兒”
源媽皺眉，暗忖，喲，吵架了？
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陶源撐著下巴，在源媽著急他高考成績的時候冒出這樣一句話。
“我喜歡兒子”源媽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說。
陶源搖頭，“我要是個女孩紙的話，我就要戀愛了呀”
源媽瞇著眼睛，抱著薩摩，不解的望著他家十八歲的兒子，“為什麽女孩子才能談戀愛，你現在找個好看的乖妹妹也可以啊”
陶源看著重慶六月底陰沈的天空搖頭，嘆了口氣，想，蘇凱，是男人啊。
出成績，系統卡到爆的那天，蘇凱三分鐘一個電話的問陶源進系統沒有，陶源抱著抱枕看著電腦說沒有，等到了下午的時候，終於查到了，比當年蘇凱的成績超了不是一點點，陶源是搖著尾巴給蘇凱報告的。
蘇凱高興啊，有什麽比陶源百分之百要來北京讓他高興的呢？
“陶源，要不要來杭州啊？”於飛來電話，開心的問。
陶源嘟嘴，看著自己的成績，“於飛哥，我沒什麽事業心的”
於飛不解，“恩？”
“我想和蘇凱呆在一塊”
於飛聽言，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小源，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我們四個永遠都留在高中的日子裏”
這不是陶源想聽的建議，於飛沒有讚同，也沒有反對。
林風在得知陶源報了人大後，心情高興又覆雜。
為什麽覆雜？只有林風自己知道。
就是這樣，林風的煙癮越來越大，在高興的不成樣子的蘇凱面前，林風總是瞇著眼睛，用一種羨慕甚至帶著些許嫉妒的眼神看著蘇凱老媽子一般的念叨陶源過來要給他添多少麻煩。
蘇凱眉飛色舞的神色，像一抹刺眼的陽光，打在他臉上，促使他久違的撥通了於飛的電話。
“林風”
於飛的聲音，在變聲後異常溫柔，透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從江南那邊傳來。
“陶源，報了人大”
“恩，我曉得”
曉得？林風皺著眉，把手機放在書桌上，捂著臉。
“最近在做啥子？”林風問。
“最近辭了兼職，在學習”
“學習啥子？”
“恩，最近我們學校和日本大阪大學有交換生計劃，我通過了”
林風曾經很多次問過自己，為什麽他們四人，唯獨於飛離開了，他一開始責怪自己，怪自己在於飛高考期間給於飛帶來的一系列壓力和痛苦，後來他怪於飛喜歡男人，為了男人拋棄了他們，再後來，林風指間夾著煙，看著北京一望無際的平坦時，他問於飛。
“於飛，就不能留下來嗎？”
於飛在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我會回來的，林風”
林風吸著煙，嘴角突然輕輕的笑了，“什麽時候走？”
“還早，還要準備很多東西，十一月份左右吧”
“好”
林風掛了電話，把煙滅掉，整個人癱在公園的椅子裏，看著夏季穿著短袖的孩子們圍著氣球轉。
‘我會回來的’於飛這麽說，於飛是一個說到做到的男人，他會回來的。
可是於飛永遠也不會回到自己身邊了，林風清楚的意識到，在他得知於飛喜歡男人的那一天，那個下午，他轉身離去的時候，於飛就不再是他身邊的於飛了，憑心而論，他早已接受於飛喜歡男人的事實，卻好像有什麽擺在兩人的中間，拉開著距離。
林風第一次把於飛擺在比較重要的位置，是於飛用非常輕描淡寫的話說自己媽媽出軌，然後離婚，他和爸爸一起生活。
那年，於飛才九歲，一身單薄，喝著牛奶，歪著頭，看著他。
同情，是第一感情，後來，林風意識到，那不是同情，是一種心疼，一種他要照顧於飛，給於飛最好玩具的心疼。
男人之間的友誼，遠比女人之間幼稚且莫名其妙。
“林風，你少抽點煙，小心李晗甩了你我跟你說，整天抽煙，瘦的像個猴子似的”
八月，蘇凱看著一身T恤的林風，忍不住開口。
林風給了蘇凱一個白眼，“她舍不得甩我”
“呵”蘇凱冷哼，“人那麽優秀，還舍不得甩你，你有啥好的，就腦袋聰明，人家也是高考狀元來的”
林風撇嘴，“你一點都不懂女人”
“哈？”
“在她還沒有征服我之前，是不會放手的”
林風這麽說，蘇凱白眼都懶的翻了，“征服一個瘦猴子麽？”
林風嘿嘿嘿的笑，一臉無懼的模樣，讓蘇凱忍不住搖頭，他知道林風這樣多少肯定是因為於飛，可是人於飛現在過的好好的，倒是林風現在還這樣，讓蘇凱頭疼。
九月，學生人流量最大的月份，源媽和源爸兩人送陶源來了北京。
這時候，蘇凱才知道，原來陶源這個小少爺在北京三環居然是有房子的。
源媽用甚是不放心的表情，走完整個新生安頓流程，期間不知道多少次給蘇凱交代，讓他好好看著陶源。
陶源很高興，甚是興奮，蘇凱像一個男友一樣陪著他和源爸源媽一起報名，放東西，去寢室，買東西，尤其是他看著蘇凱在他父母面前那麽乖巧溫順的時候，他就在想，他要是個女人，他和蘇凱該是多麽般配的一對璧人啊。
蘇凱從小就喜歡動漫的那種小蘿莉，胸還大大的，可愛，一臉無害，可惜，自己不僅沒胸，還是個帶把的。
陶源來了，自然要聚上一聚，開個迎生宴，只是一個人缺了席。
八月九日，林風突然再一次去了杭州。
李晗坐在角落裏，發著神，對蘇凱說，“他拿了獎”
蘇凱睜大眼睛，“挑戰杯？”
李晗點頭，臉上卻沒有一絲高興的表情，蘇凱開心跟陶源說，陶源不知道挑戰杯，只是笑著問，“有獎金麽？”
蘇凱笑，搖頭，“傻子”
陶源從小就被蘇凱說習慣了，不反駁，用餘光看著一直打量自己的林可欣，嘴角輕輕的笑。
一桌子人，神色各異。
這天晚上，李晗喝醉了，林可欣怎麽勸都勸不住，回去的路上，林可欣扛著這個一米七的女生，心累，關鍵是陶源還耀武揚威的挽著蘇凱走，楊浩又來煩她，林可欣很想殺人。
沒到學校，李晗就開始哭，一開始輕輕的，後來就嚎起來。
林可欣差點把李晗扔在馬路邊，最後沒法子，帶著李晗去了自己學校，在音樂學院的小花園裏，李晗坐在草地上，嗚嗚嗚的哭，林可欣坐在一旁，給李晗衛生紙。
“都他媽交往兩年了，都沒睡過老子！”
這是李晗說的第一句話，震的林可欣趕緊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還好，夜深，沒啥人。
“姐，您聲音小點，欲求不滿啊這是”
李晗冷哼，醉醺醺的，突然擡頭，看著林可欣，問，“你說，他是不是彎的？”
“啊？”林可欣立馬想反駁，突然想起陶源在他耳邊說的句，‘蘇凱，是我的哦’
想了想，“我怎麽知道，你是他女朋友”
李晗笑，“女朋友？親嘴的次數都他媽數的過來，老娘是沒胸還是沒屁股！”
林可欣把李晗嘴捂上，“姐姐，聲音小點，一會兒人聽見得笑話了”
“讓他們笑去唄！這不可笑麽，既然要和我談戀愛就好好談，這麽扛著，什麽意思！”
林可欣撇嘴，“那要不，您再找一個”
啪得一聲，李晗沖過去，打林可欣了，“人都勸和不勸分，老娘對你不薄啊！你他媽幾個意思”
林可欣，“”
李晗鬧過了，就躺在草地上睡覺，林可欣也不心疼她李晗姐會不會著涼，跟著躺下來，看著天上頂大的月亮，撇嘴，聲音委屈。
“姐，林風彎不彎我不知道，但蘇凱，大概是彎的”
說完，林可欣轉頭，看著李晗睡熟的樣子，深深的嘆了口氣，“姐，你說，我們姐兩的眼光是不是有問題啊”
此刻，林可欣滿腦袋居然都是陶源的樣子，白白嫩嫩，一雙杏眼閃亮調皮，身高和蘇凱，好像也挺配的，媽的！
林可欣撇嘴，氣，“老子要輸給一個小男生麽！”
不行，林可欣坐起來，一巴掌拍在李晗臉上，驚的睡熟的李晗一個激靈。
“晗姐，我們不可以輕言放棄，彎的怎麽了！硬起來，誰還不是直的怎麽地了！”
林風在路上一直在給自己做心裏建設。
不管那個男人和於飛怎樣，他都不能退怯，不能尷尬，要笑，笑著和於飛好好聊聊天。
於飛沒想過林風的突然到訪，接到電話那刻，他正準備走進圖書館，陽光熱辣辣的打在暑假人並不多的圖書館階梯上，於飛轉身，飛奔而去。
兩人在一條花園小徑看見彼此，明明二月份才分開，看見對方的那刻，林風恍如隔世。
林風提著個不小的行李箱，汗水濕了背心，一頭的汗，頭發濕漉漉的打在額頭，於飛走過去，看見林風熱成這樣，突然笑了。
“比北京熱了不少吧”
林風點頭，“我還以為我回重慶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於飛笑，擡手，從口袋裏拿出紙巾，自然的為林風擦汗，林風眼神閃爍，不知想到什麽，輕聲開口。
“不怕那誰吃醋啊”
於飛楞了一會兒，突然笑的更大聲了，“沒關系，他回老家了”
林風挑眉，“所以，大膽的偷情？”
於飛給了林風一個白眼，一張衛生紙甩在林風臉上，“你這個嘴皮子哦！”
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的對話，那份熟悉和親昵仿佛在血液裏，你伸手，我自然握住的默契。
林風來的突然，打亂了於飛的學習計劃，可是兩個學霸根本就不會亂陣腳，不就是學習嗎，一起去圖書館不就好了。
林風就陪於飛坐圖書館，搖著腿兒，跟個大爺似的，圖書館在暑假人丁稀少，於飛懶得批評林風的學習作風問題，林風對語言類一直不擅長，看著於飛一堆日文書，眼睛冒星星，他就看於飛，看於飛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然後吐槽。
“這麽土的眼鏡，怎麽還在戴”
於飛扶眼鏡，“老子度數不知道保持的多好，換什麽眼鏡”
林風撇嘴，“哦”
當天下午，於飛領著林風去了眼鏡店，林風笑的像個中了五百萬的傻子，於飛由著他笑，挑了好幾個鏡框，讓林風參考，林風在品味方面還是可以的，挑了個眼下流行的銀絲圓形眼鏡，戴上去，於飛活脫脫的一個民國時期文化知識分子。
“這個好”
好，就買了唄，林風搶著付了錢，於飛斜眼，“做啥子？”
林風點頭，“那不是，那年你送了我音響麽，一直沒回禮”
於飛一個大白眼，“就這個回禮？你要臉不哦？”
“老子的臉這麽帥，憑什麽不要”林風聳肩。
晚上，林風睡於飛室友的床，洗了澡出來，於飛瞇著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林風，你浪個瘦成這樣子了誒”
林風擺了個凸顯肌肉的pose，“這特麽叫精瘦”
於飛白眼，“跟個猴子似的”
什麽？林風不敢相信，於飛的品味居然和蘇凱一模一樣。
當天晚上，於飛就出門給林風買了一堆誘人的夜宵回來，炒河粉、烤肉串、炸土豆
林風吃著，撇嘴，“沒啥味兒啊”
於飛拿出老幹媽，“將就，長肉嘛”
第二天，林風醒來，於飛已經買了甚是豐盛的早餐回來，甜口很多，林風坐在椅子上，刷著牙，看著於飛。
“你都這樣養情夫的麽？”
於飛扔了只拖鞋過去，林風躲過了。
林風在杭州呆了整整一個月，沒有去任何地方，每天陪於飛泡圖書館，暑假沒法借書，就只有雜志看，林風就把圖書館的雜志看了大半，兩個人每天面對的坐著，低著頭，認真的看書，像很久以前那樣，低著頭，做著自己的作業，累了，兩人在圖書館的走廊裏走走，輕聲的聊兩句，再坐回去。
“哎，這個真的不好吃啊”
林風吃著甜甜的叫不出名的白糕，忍不住碎碎念。
於飛點頭，“糖放了很多，有助於長肉”
這一個月，林風像只豬一樣被餵養。
林風覺得，自己之前二十年的糖都沒有這一個月吃的多。
有天晚上，林風被於飛逼著喝什麽魚露，突然八卦的問於飛，“於飛，你是上面還是下面啊？”
另一只拖鞋精準的扔過去，這一次林風沒有躲過，正中腦門，林風吃痛的撇嘴，小聲嘟噥，“真特麽小氣”
寢室就兩個人，於飛聽到了，氣的耳光發紅，“你關心這個做什麽？”
林風擡頭，滿眼單純，“想知道你是爽的那個，還是被爽的那個”
於飛背過去，半天沒和林風說話，林風知趣的閉嘴，躺在床上，搖著腿，玩手機。
於飛關燈，準備睡覺，突然聽見林風說，“於飛，任何時候都要把套戴著知道不，我看好多gay身體可都是不健康的”
起身，於飛一個枕頭扔了過去。
林風接住，抱著，看著手機，滿臉嚴肅，“還有定期檢查身體，註意清潔這些，你有吃抵抗藥這些吧？”
於飛轉身，用屁股對著林風，閉眼睛。
林風沈沈的嘆氣，“也不知道日本gay什麽口味，你多註意點，遇見好的也要好好考慮，可不能誰對你好，你就從了”
於飛咬牙，眼角抽搐的盯著白墻。
於飛真正爆發，是在林風呆的最後那周，林風在吃完夜宵消食的時候，突然看著只裹著浴巾的於飛說。
“於飛，我還沒跟男人睡過呢”
於飛回身，一臉你他媽有病的表情，“啊？”
林風走過去，看著於飛白白，勻稱，瘦瘦的腰身，繼續開口，“我倆要不要試試”
啪得一聲，林風挨了一巴掌，五個手指印，於飛用了力。
“你他媽是不是覺得老子是個gay，很好玩，很好笑”
於飛滿臉慘白，一雙眼睛盯著林風，手打在林風臉上，掌心卻生生的疼。
林風摸著自己被打的左臉，看著於飛幾乎濕潤的眼睛，眼神滿滿變的深沈有力，像有什麽需要巨大的勇氣。
“沒有”林風沈沈的開口，“我只是想知道gay是什麽”
於飛冷笑，“gay是什麽，是人，普通人，吃喝拉撒的人”
林風點頭，“我想知道你是什麽”
林風說，盯著於飛的眼睛。
“我是什麽？我就只是一個普通的gay，一個會和男人上床的普通gay”
林風點頭，“所以我們上床吧”
“什麽？”於飛不解，又氣急的看著林風，雙拳緊握。
“於飛，我想了解你，我想回到我們什麽都知道的那種日子，現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卻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會做什麽，你想要什麽，你看，你突然說你要去日本，我過來，想送送你，我卻完全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去日本，就像我完全不知道你為什麽要來杭州一樣，於飛，如果你是因為喜歡男人離開我們，那我接受你喜歡男人，我接受你和男人睡覺，戀愛，接受你任何喜好，只要你告訴我，我就會去接受”
頓了頓，林風突然哽咽，“你什麽都不說，就突然不要我們，我”
於飛張開手，抱住林風，緊緊的。
這是兩人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脆弱和溫存。
緊緊的抱在一起，原諒，與被原諒，諒解，與被諒解。
這一刻，於飛笑著哭了，抱著林風，眼淚一顆一顆的滴下來，一種從來沒有的幸福從心底噴發出來。
他愛的人，真的很好啊。
林風，你怎麽就這麽好呢。
這麽好的林風啊，你怎麽就不能作為男人愛自己呢。
但是，足夠了，於飛閉上眼睛，笑著，由著眼淚輕輕的流出來，打在林風的衣襟上。
足夠了。
一個月，三十天，七百二十小時，卻轉眼即逝。
林風回去的那天，把帶來的那個大大的箱子打開，一樣一樣的給於飛說，電腦，手機，日用品，全是在日本需要用的東西，林風皺著眉頭，生怕自己把什麽搞忘記了，問於飛，“還差什麽不哦？”
於飛楞在凳子上，看著林風的側臉，林風這個月終於長點肉了，有些記憶中的樣子了。
“不差了”
“確定哦？”
“恩”
“那就好”
“對了，我可聽說那邊處處都有宣傳邪教的，你可得愛國愛黨愛人民”
“恩”
“還是每個月來通電話，聊個天的塞，別一去就悄咪咪的耍”
“恩”
“你就曉得恩，來杭州這兩年也是不吭一聲的”
“會聯系你們的”
“那就好，對了，資本主義社會雖然好，但是可別畢業了就留在那邊了啊！你說好會回來的”
“恩”
“恩嘛，我可記到的”
說完，林風起身，看了看箱子，點頭，“總之，你去那邊，肯定還要置辦很多東西，差什麽了說一聲，要這邊寄什麽發個郵件都行，哈！”
“好”
“那就楞個了嘛，我走了哦”林風轉身，拿起背包，於飛點頭。
“你他媽的，老子都要走了，你出門送一哈塞”
於飛站起來，跟著林風並排走，走到公交車站的時候，林風回頭，盯著於飛，“你爸那邊我們會照顧的，你不用擔心，反正你個人在那邊，要好好照顧各人，對了，出國前還回重慶不？”
“要”
“就是了，你還是回去好好跟家裏人道個別，估計也很久不能見面了”
“恩”
“恩，就這樣吧，你回去看書去，我到了給你吱一聲”
“好”
“哎”林風看著於飛一身有些單薄的身體，拍了拍於飛的腦袋，“別把各人壓力搞太大了曉得不，有啥事都要給我們說”
“恩，曉得的”
“好了”林風笑了笑，“走了哈”
公交車這班很準時，林風走上去，坐在位置上，給於飛揮了揮手，公交車就把林風帶走了。
於飛站在原地，看著公交車早就消失的地方，瞇著眼睛，九月九日，夏天的風吹開於飛衣角，像一部青春電影的定格鏡頭，主人公將要迎來蛻變的成長。
於飛轉身，用很慢的步調走回去，九月開學，人群開始熱鬧起來，開心的聲音，興奮的聲音，感嘆的聲音，匆忙的聲音，在耳邊一一流過。
於飛在人群中走回去，寢室，像剛才離去那樣，只留下一個大大的箱子，於飛坐下來，一一細看林風買的東西。
應有盡有了，去日本，要用的東西，林風，不是一個細心的人，這些，卻細心的很。
沒由來的，於飛突然捂著臉，低下頭，輕聲的哭起來。
眼淚這種東西，真是很奇妙。
明明母親離開的時候，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於飛看著手掌上的眼淚，緊緊握住。
於飛回重慶，是在十月份，重慶的夏末，他早在電話裏跟於爸說了留學的事，回來短暫的告個別，出國回來不是不方便，但是一來二去恐怕麻煩，來去的花銷對於飛這樣的小家庭來說，也要節省，臨走的時候，於爸給了於飛一張銀行卡。
“我把沙坪壩的房子賣了，你別擔心錢，好好讀書吧”
於飛接過卡，整個人僵硬住，擡起頭，看著父親，突然一陣冰涼，那個小小的兩室一廳，是曾經唯一的回憶。
恍惚間，於飛擡起頭，看著於爸，眼淚濕了眼眶。
蘇凱和陶源知道於飛要走，是林風回北京後之後的事了。
“哎”蘇凱嘆了口氣，然後轉頭，看向了陶源，突然心臟一陣竊喜。
這份竊喜，並不完全是喜悅。
林風回來了，開始好好吃東西，也戒了煙，沒過兩天，就進了一個響當當的研究室。
“林風哥這麽厲害的麽？”陶源問。
蘇凱點頭，“你以為挑戰杯就玩玩的啊”
陶源不懂，他還是新生，將迎來軍訓。
2018年9月，蘇凱大三，陶源大一。
大三的蘇凱幾乎每周翹掉四節課，有空的時間都是呆在畫室，楊浩開了一個新系列，蘇凱在累死累活一個月後，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跟楊浩商量雇一個助理。
楊浩點點頭，突然說，“蘇凱，要不要，認真起來？”
蘇凱看著楊浩，“怎麽認真？”
“我們，開個工作室吧”楊浩說。
這一刻，蘇凱在想楊浩學的啥專業，想了很久，點頭，“行！”
師大旁邊教師公寓，租了一個三室一廳，兩間辦公室，一間休息室，還在狐朋狗友的幫助下，略微裝修了一下，收拾的有模有樣。
工作室開張那天，一群人在裏面開party，震到半夜三點，蘇凱醉醺醺的躺在沙發上，看著一夥人還在悠悠的鬧，突然覺得很有成就感，陶源吃飽了肚子，正在玩工作室新購的畫具，蘇凱走過去，坐在陶源身邊，看著陶源畫了個不知道什麽玩意出來。
“你怎麽畫這麽醜？”蘇凱忍不住吐槽。
陶源撇嘴，看著蘇凱醉的發紅的臉，“醜怎麽了，我要是畫畫也可以，那我就太完美了”
“哈哈哈，您不想完美啊？”
陶源搖頭，“不想，太完美了就不食人間煙火了，那怎麽還和你們這些凡人耍朋友啊”
蘇凱撐著腦袋，手放在陶源肩上，“要和我耍朋友啊？”
陶源楞了一會兒，然後點頭，“也不是不可以耍”
蘇凱笑，突然湊近陶源，“那你說，怎麽耍？”
陶源盯著蘇凱好看、彎彎的眼睛，突然嬉笑一聲，“耍賴的耍”
“哈哈哈哈哈”蘇凱被逗笑了，收回手，趴在桌子上，瞇著眼睛，困倦的瞅著陶源看，陶源的臉龐無論哪個角度打量，都是十分青澀幹凈，大概眼睛很大，總是透著一股孩子氣。
“蘇凱，你醉了是不是？”
蘇凱點頭，迷迷糊糊的，“應該是”
“那我跟你說件事”
“恩”
“蘇凱”陶源看著蘇凱慢慢閉上的眼睛，湊近，像自言自語的，開口，“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蘇凱醉了，睡著了，陶源就楞生生的盯著睡著的蘇凱，蘇凱最近太累，身體有些消瘦，肉肉的臉都有些棱角分明了。
陶源盯了很久，久到他意識到剛才那句話他並沒底氣的時候，他起身，扶著蘇凱進了休息室。
人總會在巨大的期待後，迎來巨大的失望。
陶源結束軍訓，在新聞系上課一個多月的時間裏，他和蘇凱見面的次數可以用手指頭數出來。
這讓陶源沒有來到北京這座城市的真實感。
有很多次，他去找蘇凱，都能看見蘇凱低著頭，和新雇的助理埋頭苦幹，連杯水都沒有時間給他倒，他就坐在工作室的客廳裏，玩著手機，偶爾看一眼裏面，等到休息吃飯的時候，才能勉強說上幾句話。
如果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要麽把這個人燃燒至死，要麽把這個人冰凍永存。
這是一篇極其偏激的文章裏的愛情。
陶源在圖書室第一次讀到的時候，非常恐懼的感到了共鳴，那一刻，他擡起頭，看著圖書館窗外的梧桐樹，異常絕望。
初戀，根本就是一場折磨痛苦的地獄。
十八歲的陶源在筆記本裏，如此寫道。
江風來找陶源，是在北京開始步入冬季的時候，江風穿著一身很是單薄的衣服，開著一輛有些舊的吉普車，出現在陶源眼前。
“嘿，跟我去個地方”
江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去哪兒？”
“上車”
798，出名到有些爛尾的地方了，江風拉著陶源的手，進了一個展廳，還未開放的畫展，門口請勿打擾的掛牌江風仿若沒看見，這個展廳不大，燈光卻很優雅，進去了，江風站在陶源面前，微微一笑。
“看吧，都是我畫的”
江風身上，陶源很少能感受到藝術氣質，更多的，不如說是非常現實的冷酷。
觀看江風的作品時，門外漢的陶源除了感嘆美麗，他也隱隱約約的察覺到，這些作品，並非上乘之作。
“怎麽樣？是不是很俗氣，但是不辣眼睛？”江風跟在陶源身後，輕輕的問。
陶源回頭，“我不懂畫畫的”
“恩？”
“我只知道好看，和不好看”
“那你覺得好看嗎？”
“我爸爸說過，十幾歲畫的畫，只分兩種”
“哪兩種？”
“平凡和不平凡”
“那我的？”
“平凡”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風低頭大笑，“陶源，你真的很好玩”
陶源鼓臉，拍江風的肩膀，“別氣餒，很少有人是天才的”
江風搖頭，“我沒有氣餒”
這是江風人生中的第一次畫展，也是最後一次，看展的客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陶源。
這天，是陶源的生日，誰也沒有記住。
江風送了一副很小卻很精致的畫給陶源，畫裏是一棵樹，綠色，春色盎然的樹。
陶源拿在手裏，輕輕的笑，“謝謝，這是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你生日？”
“是啊”
“啊，不好意思，生日快樂”
“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麽？”
“江風同學”陶源看著畫，“謝謝啦”
十一月，北方開始快速的降溫，為了體恤江風身上單薄的衣服，陶源帶著江風去吃火鍋，北京火鍋。
幹凈見底的湯，燙了羊肉，點了燒餅，吃著吃著，陶源突然擡頭問江風，“你是不是比我小啊？”
“恩”
“哎”
“你嘆什麽氣？”
“羨慕你們這些年輕人”
“啥？”
“我們班用年紀排學號”
“啊？你排第一？”
“第二，前面有個覆讀三年的頂住了”
“哈哈哈”
“別笑了”
“哈哈哈”
“哎，笑吧，我也挺想笑的”
江風拖著下巴，看著陶源眉間淡淡的不快，好奇，“我記得，你高中挺陽光來著”
陶源點頭，吃白菜，“裝的唄”
“恩？”江風不可思議的皺眉，“裝的？”
“是啊，其實我這個人挺陰暗的”陶源說。
“哈哈哈哈哈”江風低下頭，憋著笑。
陶源不高興了，“你不信啊？”
江風點頭，“我信”
然後露出一臉不信的表情。
陶源撇嘴，“江風，你真好啊，還能湊巧給我過個生日”
江風擡頭，“雖然是湊巧，但是我這人確實挺好的”
陶源笑，咧著嘴，江風看著，點頭，“對嘛，笑一笑，這才是你嘛”
陶源就不笑了，“其實，我不愛笑的”
江風，“”
回去的路上，風一陣一陣的，陶源問江風為啥穿這麽少。
江風吸了吸鼻子，“穿多了，覺得累贅”
“啊？這是什麽真理？”
江風歪頭，看著陶源抱著自己畫的模樣，笑，“這是江風真理第一條—多吃少穿”
陶源斜眼，質疑。
到晚上十二點的時候，陶源看著空空的手機屏幕，不敢相信的自嘲一笑，“陶源，果然是你自戀了”
2018年，陶源十九，蘇凱二十，都沒有過生日。
蘇凱生日去上海談合作了，陶源生日，蘇凱在忙著趕稿。
2018年的聖誕節，發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這年聖誕節，烏托邦開了一個小型演唱會，主角是李晗和林可欣。
能認識的朋友，幾乎全都到場，江風都被陶源邀請去了，不小的酒吧裏，全是人，和耳邊的搖滾樂。
兩個高高瘦瘦的女生，穿著朋克風格的黑衣，彈著吉他，高聲大吼著搖滾，異常耀眼。
陶源很喜歡鋼琴，喜歡音樂，也有一副姣好的嗓音，卻唱不出搖滾，他嫉妒的看著林可欣滿頭是汗的嘶吼著人生迷茫。
蘇凱喜歡這樣唱歌的林可欣，陶源轉頭，看著蘇凱目不轉睛的盯著臺上。
就在這時，林可欣突然大聲的唱了一句，‘蘇凱，我愛你’
人群並沒有因為這一句而冷靜下來，音樂的刺激讓人熱血沸騰，而手舞足蹈。
而有人，安靜了下來。
林可欣一直盯著蘇凱，蘇凱也一直望著林可欣，陶源，就站在蘇凱一步的地方，他看著蘇凱，手輕輕的擡起來，卻被楊浩握住。
楊浩在笑，那種讓人心疼的笑，然後用祈求的眼神，拉著陶源出了酒吧。
“我覺得，蘇凱，不是彎的”出去，楊浩看著陶源，輕輕的說。
聖誕節，很冷了，陶源哈出一口口的白氣，不解的看著楊浩繼續開口，“我不想蘇凱和林可欣在一起”
“什麽？”陶源眼神迷茫，不知道楊浩想表達什麽。
“可惜，可欣不喜歡我，所以我覺得蘇凱，作為一個男人，值得林可欣喜歡”
“你想說什麽？”陶源看著楊浩一臉冷漠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喜歡蘇凱，但是，你確定要蘇凱喜歡你嗎？”
楊浩在陶源的記憶裏，從來沒有這麽嚴肅的和他說過話，所以陶源有些楞住的在思考楊浩那句，‘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喜歡蘇凱’。
然後楊浩嘆了口氣，突然很輕聲的說，“我知道這樣對你說，沒有禮貌，也沒有立場，可是”
“知道沒有禮貌和立場，還要開口，本身就是一種無禮”陶源突然打斷楊浩，聲音冷炙。
“裝的那麽大度和無私，無非是自卑而已”陶源看著楊浩驚訝的表情，冷冷一笑，“你真的不想得到什麽？”
楊浩咬牙，看著陶源突然冷漠而尖銳的眼神，渾身一顫。
“我和蘇凱，與你和林可欣，是不一樣的，喜歡，就不要把自己作為局外人”
說完，陶源走了進去，楊浩站在原地，看著陶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閉上了眼睛。
這年，中央開始管制過聖誕節來著，然而說到底，大家不過想借著什麽喧囂一下而已，誰又真的在過什麽聖誕節呢？
林可欣的表白對於蘇凱來說，含著某些誘惑的沖擊力。
被一個優秀的人喜歡，本身就是讓人愉悅的事情，只是，蘇凱，不喜歡暧昧，更不喜歡拖拉。
“我送你”結束後，蘇凱對林可欣說。
可以想象，三個字，在場的很多人，都是一種折磨。
就連林可欣，也顫抖的點了點頭，跟在了蘇凱的身後。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到了音樂學院的門口，蘇凱突然停住，看著校門，輕聲的說。
“我一直都很嫉妒你，可欣”
林可欣不解的擡頭。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你請我吃漢堡？”
林可欣想了想，點頭，“記得，我們高中本來就沒怎麽在一起，那次好巧好難得的”
“那次，你說你開始上聲樂課了”蘇凱回頭，看著林可欣，“我就開始嫉妒你”
“因為你沒能學畫畫？”
蘇凱點頭。
林可欣握著衣角，抿唇，有些期待又突然很害怕的咬緊牙關。
“嫉妒，不是喜歡，可欣”蘇凱輕輕的說。
聽言，林可欣突然一陣放松，她擡頭，看著蘇凱，“你只是現在不喜歡我，說不定以後”
“我有喜歡的人了”
蘇凱變聲後，說話一直是低沈而溫柔的聲音，輕輕的，像怕把什麽打攪一樣。
這樣輕的話，落入林可欣耳裏，卻很沈重。
林可欣看著蘇凱，用不可思議，卻肯定的語氣，“陶源？”
蘇凱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林可欣，皺了眉頭，沈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很冷，北方的風吹的人頭疼，林可欣低下頭，走進了學校。
失戀這種情緒，無論之前做了多麽充分的心理建設，結果都是慘烈且不可忽視的。
林可欣在寢室天樓哭了很久，蘇凱也在寒風中走了很久。
蘇凱突然更加嫉妒林可欣，一個敢愛敢恨的女人啊，喜歡唱歌就來了音樂學院，喜歡一個人，就說我愛你。
而他呢，畫著商業漫畫，愛著不敢開口告白的人，說到底，他不值得林可欣喜歡啊。
這個晚上，很多人都睡不著，陶源沒回寢室，回了三環的家，空無一人，許久沒有打掃，很是淩亂。
陶源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呼吸著有些潮濕的空氣，看著窗外北京的夜景，不知想什麽。
然後他捂著臉，害怕一樣抱緊自己，安慰自己一樣，輕輕的說。
“別怕，陶源，別怕”
2018年的寒假，蘇凱遲遲沒有回家過年，陶源在1月底就早早回了家，源媽問怎麽沒有一起回來。
陶源想了想，看著源媽，笑，“媽，我們又不是連體嬰兒”
源媽皺眉，暗忖，喲，吵架了？
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