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

林風不言，看著蘇凱，眼睛慢慢的加紅，過了很久，突然哽咽的開口，“我沒把他當兄弟麽？蘇凱，蘇凱！你知道我對他多好！我把他當！當最親最親的朋友你知道嘛”

別過頭，林風輕笑，“可他把我當什麽？一個傻逼，一個十足的傻逼”

“你接受不了他是個gay是麽？”

“是”

“我知道了”

說完，蘇凱起身，往外走去，林風看著蘇凱的背影，“你去哪兒？”

蘇凱停下，“我去安慰受傷的於飛”

說完，走了出去。

林風坐在店裏，盯著門口，突然拿著啤酒瓶扔在了玻璃門上，碎了一地，受傷！到底是誰受傷！

蘇凱走的很快，迎著熱辣辣的夏風，說沒有被沖擊到是不可能的，但是怎麽說，於飛從小就對女性沒什麽興趣，蘇凱一直有察覺到，他們這麽好的朋友，知道於飛因為母親的離開有一些陰影，但是林風突然這樣生氣的說出來，蘇凱在驚訝之餘，居然有種心疼的感覺。

他給於飛打電話，於飛接了，於飛說在家裏，蘇凱說好，我去你家找你。

於飛家沒有搬過家，住在一個老小區裏，雖然這麽說，但是沙坪壩的小區不算很舊，只是看上去，有了些年代感，於飛家住九樓，兩室一廳，蘇凱很小的時候就聽說於飛和他爸爸兩個人住在一起，於飛父母在他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就離婚了，離婚的過程似乎很激烈，於飛有一次不小心說漏嘴，一臉陰霾。

於飛正在大掃除，圍著圍裙，給蘇凱拿冰箱裏的啤酒，“不好意思，老漢就只買了啤酒在家裏”

蘇凱笑，“喝點冰啤酒剛剛好，今天太熱了”

於飛笑，起身，下客廳的窗簾，“我也是服氣我老漢了，家裏沒一個地方沒灰的”

蘇凱走過去幫忙，“你還不曉得邁，我們男人哪個是勤快的哦”

下了窗簾，於飛放進陽臺的大盆裏，放水，放洗衣粉，踩了進去，於飛踩窗簾，蘇凱就靠在落地窗邊，喝著啤酒。

於飛和林風是恰好相反的長相，林風冷冽，於飛則淡雅，眉淡，唇色淡，一張白臉。

可能從小喜歡文學的緣故，在蘇凱記憶裏，於飛總是榮辱不驚的模樣，說話慢條斯理，即使這樣，卻總能在林風鋒芒畢露的時候，壓上林風幾分，雖然已經大了，說那些初高中的事很幼稚，但蘇凱當年確實體會過什麽叫仰望。

當年的林風和於飛總是站在最高的地方，肆無忌憚的彼此碰撞，那是蘇凱不可能體會的情緒，林風對於飛的愛護，蘇凱相信，很大一部分是心心相惜的緣故，林風曾用一句‘我們都是第一’這樣很簡短的話來解釋過他和於飛為什麽和別人不一樣，蘇凱曾覺得那是自負，現在想來，那不是自負，甚至都不是驕傲，那可能是無可奈何的一句嘆息。

那個地方，只有他們兩個人，再無別人了，那正是人生中最為狂躁和孤獨的年紀。

“我去見林風了”蘇凱坐在落地窗邊，輕聲說。

於飛踩著窗簾的腳微微一頓，點頭。

“於飛，你不要生他的氣”蘇凱放下啤酒瓶，輕聲的說。

於飛低著頭，搖了搖頭，“沒有的”

蘇凱點頭，“你知道他的，解數學題厲害，卻是一根筋，你給他一點時間吧”

於飛擡起頭，繼續踩，笑著看著蘇凱，“不管怎樣，他是我永遠的朋友”

於飛說，蘇凱看著於飛的笑容，那是一抹甚是落寞和幾乎落淚的笑容，蘇凱可以想象，林風無言的離去對於飛來說，是一份多麽痛苦和悲傷的重創。

“有時間，讓我見見你那個朋友啊！”

於飛身子一楞，僵硬的點點頭，低下頭，羞澀的答了聲，“好”

那是蘇凱第一次見到羞澀的於飛，陌生而可愛。

“陶源後天下午要休息一下午，我們一起吃飯”

“好”

蘇凱站起來，幫於飛洗窗簾，於飛家務很上手，連翻洗沙發套這種事都熟練，可以想象這麽些年，於飛和他爸爸是怎樣相依為命的。

那天晚上，蘇凱去接陶源，他站在校門口，看見陶源背著書包，穿著簡單幹凈的校服，洋溢著一張非常天真爛漫的笑容向他跑來，他就覺得，無論陶源怎麽樣，做什麽，他都會無條件的支持和愛護，因為再也沒有這樣的天真爛漫的笑容了，所以他想林風也會接納於飛的，因為林風再也遇不到那樣淡雅溫柔的於飛了。

他們四人的相遇，都是用上了人生的一半運氣。

陶源像個三歲的孩子跑到蘇凱跟前，把書包塞在了蘇凱的懷裏，仰著頭笑，蘇凱也笑了，摸陶源的頭，“走，吃宵夜去”

“好啊！”

兩個人去吃燒烤，全是陶源愛吃的，陶源吃的正歡的時候，蘇凱喝著酒，看著陶源輕聲開口，“小源，我跟你說件事”

陶源咬著雞翅膀，點頭。

蘇凱笑著，用紙巾擦陶源嘴角的油，像說今天天氣怎樣樣說了於飛的事。

陶源楞著聽完，慢悠悠的放下雞翅，一雙杏眼眨巴眨巴，很久，才問，“於飛男朋友啥樣子的？”

蘇凱，“”

“沒看過，你林風哥看到過的”蘇凱說。

“那你問問林風哥，帥不帥啊？”

蘇凱，“”

“你林風哥不喜歡你於飛哥和男人在一起”

蘇凱說，陶源吃著烤串，低下頭，“林風哥不喜歡啊”

蘇凱恩了一聲，“後天下午你休息，我們一起吃飯”

陶源點頭。

吃完了，陶源摸著肚子往家走，蘇凱就走在他旁邊，這次沒挽他的肩，走了一會兒，陶源低聲問蘇凱，“蘇凱，你喜歡於飛哥和男人在一起麽？”

蘇凱皺眉，不知道怎麽回答，想了想，說，“於飛喜歡就好”

陶源聽言，低下頭笑，蘇凱平時雖然看上去什麽都傻傻的，但是卻很溫柔，很善解人意，他拉著蘇凱的手挽上自己的肩，有些嬌嗔的說，“蘇凱，我想見於飛哥男朋友”

蘇凱給了陶源一個白眼，“你好好考你的試吧，你數數還有多久！”

陶源嘟嘴，“好了好了，老師每天念就夠了，你還要念”

蘇凱冷哼，“我是為你好”

陶源嘟嘴，“哦”

周末那天一個下午的清閑時光對高三學子來說，其實不算寶貴，甚至都沒有感覺，因為有永恒的早起。

三個人吃石鍋魚，白色的湯汁翻滾，長長的蔥飄在上面，特別誘人。

陶源吃魚，蘇凱喝湯，於飛低著頭吃涼菜，方方正正的桌子，有一方空著，三個人心照不宣。

“我明天就要走了哈”於飛突然說。

“這麽早？”蘇凱不解。

“我在那邊一個外語補習班代課，有事回來請假的”

“於飛哥，你教英語麽？”

於飛點頭，“我教英語和法語”

“你還會法語？”

“恩，我也在學”

陶源眨大嘴巴，滿眼崇拜，“於飛哥你真厲害，不像蘇凱，英語四級都還沒過”

蘇凱睜大眼睛，在桌子底下踹陶源，陶源躲開，“你自己說的哦”

蘇凱冷哼，腦袋裏在想於飛回來是為了林風麽？

“對了，不出意外的話，過年的時候我家裏要辦喜事，到時候你們給我來幫忙哈”於飛給陶源夾魚，輕輕地說。

“什麽喜事？”蘇凱問。

“我爸結婚”於飛說。

蘇凱和陶源楞了一會兒，盯著於飛，於飛擡起頭，“我這次回來，就是和對方家裏見面的，然後大家都覺得不錯，就定下來了”頓了頓，於飛繼續開口，“我爸在兩江新區買了房，裝修什麽的剛好可以在年底住進去，哎，你們說我要是不搬過去，繼續住沙坪壩這邊會不會讓人家覺得不好啊”

蘇凱楞了楞一會兒，吸吸鼻子，“是有點”

於飛點頭，“可是要是三個人住在一起也有些尷尬啊，不過還好，反正還有兩年才畢業，回家住也沒幾天！”

陶源點頭，“沒事的，相處多了，應該就會好的於飛哥”

於飛看著陶源笑，給陶源餵了口爽口的蒜蓉黃瓜。

“真要走這麽急？”蘇凱問。

於飛點頭，“工作那邊一直在催呢”

蘇凱點頭，給於飛碗裏盛了滿滿的一碗魚，於飛喜歡吃魚的。

於飛走的那天，蘇凱跟林風發微信說於飛要走了，林風沒有回微信，也沒有來送，於飛坐飛機過去，陶源在上課，蘇凱去送了。

“經常打電話曉不曉得，在那邊遇到麽子了就跟我們說，對了，要是那個欺負你了，你得讓我們曉得”

於飛聽著蘇凱說的話笑，“我就去上個學，兼個職，我又不是小女生，你不用擔心的”

蘇凱點頭，卻還是不放心於飛，他突然明白為什麽林風曾經特別放心不下於飛了，於飛太過淡雅的背後，有太多讓人擔憂的艱難和脆弱。

於飛走，期間回頭，蘇凱知道，於飛想要望見什麽。

在飛機上，陶源突然給於飛發了一條微信。

“於飛哥，我喜歡蘇凱，除了我，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哦”

於飛看著微信單薄的背景裏出現的這一行字，突然捂著嘴，低下頭，幾乎落淚。

有些人會在歲月裏越加珍貴。

於飛回了四個字，“我會保密”

還有謝謝兩字，他沒有對陶源說，也沒有對蘇凱說，這兩個字在特定的人身上，太過禮貌，所以不說。

於飛看著飛機逐漸起飛，重慶那起起伏伏的曲線出現在視野裏，他不知道林風此刻正在哪裏，做什麽，有沒有想起他，於飛很想見林風，看一眼林風，他想起林風拖著行李箱看到他和男人摟在一起時的表情，太過覆雜，讓於飛慌亂異常。

如果可以，於飛當然不願意讓林風感覺到一絲一毫的不舒服。

可是，他不可能永遠停在原地，於飛明白，林風是一個永遠不能開口的秘密，他不可能永遠的去等待一個沒有結果甚至沒有開頭的夢，他活著，想要去愛，想要被愛，僅此而已。

可是，於飛望著飛機外逐漸看不清的重慶，低下頭，輕聲的說句，“對不起，林風”

“對不起，我想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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