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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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順已在家賦閑倆周時間了,那天他趕過去通宵照顧許君粲,等那位醒來後他安慰了幾句就回了家,他很清楚很多事只能自己消化,別人幫不上什麽忙。

一下子從繁忙的學習工作中解脫出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過多的不適,每天早晨去公園裏跑步,回家吃一頓早點,然後坐在書房裏開始讀書、研究文獻,自律的讓人覺得可怕。

可他自己卻樂在其中,很少能有這種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任何事幹擾的整塊時間。

不過他非常清楚無論做什麽事都需要勞逸結合,除了每天固定不變的健身時間外,在朋友堂鶴叫他出去打球的時候,他揉揉有些發脹的腦袋,欣然同意了。

他們去的地方是一個中學操場,這操場每當周末就會對外開放,一起玩球的朋友裏正好有一個是這所中學的老師,熟門熟路的,就把大家都叫到這來。

陳順到校門口的時候,堂鶴已經在等著了,倆人是發小,從小學時就在一個班。陳順性格穩重安靜,堂鶴則是從小就咋咋呼呼、喜歡熱鬧、也閑不下來的那類人。

他們是在陳順母親剛去世不久的那段時間成為同桌的,大約是老師對陳順低沈的狀態頗為擔憂,就把事事想的開、情商又高超的堂鶴送到了他身邊。

剛開始他只覺得這個小子有些煩,為了能清靜點,當堂鶴拿一條毛毛蟲來嚇他的時候,他會用一下午的時間抓幾十條毛毛蟲放進堂鶴的書包裏。堂鶴發現後當場嚇得哇哇大叫。

陳順以為他會從此安靜點時,不過幾日,寧永市下了一場大雪,堂鶴居然從屋外抓了一把雪出其不意的塞到他後領裏。

陳順楞了楞,這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嗎?他立刻出門裝了一兜子雪,把彼時還瘦弱的堂鶴壓在地上,扒開衣服,一兜子雪全部倒在人家身上。要是一般孩子也該息鼓偃旗了,絕對不會再去惹陳順,但偏偏這個混世大魔王堂鶴不按常理出牌,反而愈挫愈勇,纏著陳順不放了。

在這一來一往、一唱一和、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各色鬥法中,陳順居然漸漸從悲傷裏走了出來。而堂鶴也從一個有些煩的家夥升級成為他人生路上一個不可多得的摯友。

有時候這人生真奇妙,能陪著你一直走下去的人,一開始,竟曾那麽惹人討厭,陳順發自內心的笑起來,他覺得好慶幸,慶幸堂鶴跨越荊棘,來到了他身邊。

此刻,堂鶴一只手斜抱著一顆球,笑嘻嘻倚在校門口的電線桿上,一身利索的運動服卻也遮不住已有些發福的身材,一點都看不出小時候瘦的跟麻桿一樣的姿態,他早一步看見陳順,此刻正興沖沖揮舞著手臂招手,陳順也沖他揮揮手,笑著跑過去。

“阿姨身體怎麽樣了?”一見堂鶴,陳順就問起了堂鶴媽媽的情況,倆周前,堂鶴媽媽手術切除了一個腫瘤,幸虧病理結果出來是良性的,手術也很成功,當時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外甥許君粲,就是因為一直陪著堂鶴等待手術結束。

“恢覆的差不多了,醫生說再做幾次覆健,馬上就能出院,那天真是謝謝你啊!你也知道我表面看著剛硬,內心連只老鼠都怕。”堂鶴搭上陳順的肩膀,親昵的道謝,可當他的手不經意間碰了碰陳順的大臂,瞬間就被驚到了。

“你小子可以啊!瞧瞧這欲望十足的肌肉群,”堂鶴就伸出魔爪,狠勁捏了捏陳順隔著運動服也遮掩不住的肱二頭肌。

陳順斜眼看著他也由著他捏,並未有還手的意思,正當堂鶴打算轉移陣地想捏捏他緊俏的屁股蛋的時,陳順開口了 “鶴鶴,你這圓滾滾的啤酒肚是哪來的,小心脂肪肝糖尿病高血壓啊!”

堂鶴楞了一下,游移的手僵硬片刻,不過幾秒,他咬牙切齒道:“你這幾年可真是長進了哈,還知道揶揄人了?”

陳順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抹壞笑,“以前那是不想搭理你好嗎?”他說完就往操場跑,語氣裏還帶了幾分傲嬌。

這該死的傲嬌,堂鶴要被驚呆了,這小子在醫院的事他已經知道了,隨後母親手術他也顧不上這茬,這不才剛空出手來,趕緊叫了些共同的朋友出來打場球,可這小子顯然看起來屁事沒有啊!堂鶴松了口氣,立刻追上去,嘴裏喋喋不休,“你怎麽這麽開心啊?是不是找到老婆了?”

陳順挑挑眉,不答。

這種態度激起了堂鶴無限的好奇心,從後摟住陳順的的脖子不斷質問著。

倆個人像孩子一樣打鬧著跑向操場,一個故作高深吊著不答,一個窮追不舍打破砂鍋問到底。

正打鬧間,陳順倏地睜大眼睛,他指著堂鶴,“餵,小心!別退了。”

“哎呦!”

“啊!”

“我去,誰啊!走路不長眼睛啊!”

可顯然陳順的提醒有些晚了,堂鶴是背著身往後退的,身後是空蕩蕩一條寬敞大道,道路倆旁雖種了很多綠植樹木,但這個季節最多都長了迷迷漫漫的嫩芽而已。透過較大的縫隙也能看見方圓幾裏的大致情況,除非他們自己把自己摔一下也不會有其他危險了,所以倆人只顧鬧騰,很是肆意的玩鬧著。

誰曾想旁邊的小路上無中生有般忽然閃出一個人影來,也跟魂不守舍似的沒有躲避他們,就這麽橫沖直撞的跟堂鶴撞在了一起。

堂鶴向後倒去,陳順卻已看清了與他們撞在一起的人,那是十來歲的女孩子,他眼睛倏地睜大,用盡全力將堂鶴在半道拐了個彎,這才沒有砸到女孩身上。

堂鶴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臉上和肚子上多餘的肉肉狠狠顫了顫,直顫得他心肝疼。

他迅速轉過頭去看看那始作俑者究竟是何方神聖,嘴裏已經自內而外湧出無數罵人的話。

“你他娘的走路不……看……路……啊!哎呦小姑娘,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見你,不好意思啊!撞到哪了沒?”

陳順目瞪口呆看著堂鶴的表情轉瞬就變了,由剛開始的氣勢洶洶變得結巴似的口齒不清,轉頭又換上一副笑臉,簡直比川劇變臉還要來的迅速。

那女孩穿著這所中學紅白相間的校服,有些胖,眼睛大大的,但內裏有些黯淡無光,一張小圓臉胖乎乎的,能看得出底子很好,膠原蛋白很足,但此刻那圓臉蛋有些泛黃。

她皺緊的眉頭所形成的倆條豎線破壞了整張臉的圓潤,頭發亂蓬蓬的,一看就沒好好打理。即使被撞倒在地,發生了這麽大的變故,整個人也無精打采的像是丟了魂一樣。

很奇怪一個明明算得上胖的女孩子臉上居然會呈現出營養不良的姿態,陳順皺了皺眉。

堂鶴有點不好意思了,來人家學校總是用人家的操場就罷了,這下還把人家學生給撞了,可別撞出些好歹來。

他立刻站起身,把手伸出去想扶女孩起來。

“小妹妹,你沒事吧!我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堂鶴盡量溫柔著聲音說到。

聽見這話,小姑娘忽然定住眼神看了他們一眼,好像終於明白了當下的情況,可隨即她竟非常迅速的一躍而起,沒有任何言語轉身就從旁邊的小路上跑走了。

“啊!”堂鶴離得太近,那姑娘起的太猛,一頭撞在了他下巴上,堂鶴疼的呲牙咧嘴,“陳順,陳順快來看看,我下巴是不是脫臼了……”

陳順皺著眉看了看女孩逃走的背影,又回過頭摸了摸堂鶴的下巴,“沒事,把你嚇的,快走吧!其他人都等急了。”

“可是……”堂鶴還要說什麽,卻被陳順一把拉過走去操場。那女孩明顯不想跟他們有過多交集,看她跑步的矯健勁也不像是撞到哪了,他們再追過去就顯得不識趣了。

可有些事卻不是想過就能過的,有些人的出現也是有原因的,帶著他們自身的功能屬性,為你的人生引導一段或光明、或灰暗的時光,沒有例外。

**

與朋友們打球的時光自然是美好的,每一次向上跳躍都仿佛能更靠近藍天一點,讓滿世界的光明和湛藍映照在全身,在這樣的時光裏,每個人都是天選之子,他們酣暢淋漓,臉上呈現健康的光澤,他們笑著、叫著、在某一刻忽然就能拋下所有的過往,昂首挺胸面朝陽光向未來走去。

大戰一場後,有些熟悉陳順的朋友都過來拍拍陳順的肩膀,他們不點破,但大家都知道是什麽意思,陳順感激的回以微笑,這是最真摯的感情,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安慰與祝福。

都是已經承擔著社會責任的成年人,誰也不可能有太多時間用來陪另一個人恢覆元氣,所以大多數人打過招呼又匆匆離開了,包括堂鶴,他接了個女生的電話也離開了,據他在接電話時臉上既興奮又惶恐的神態,陳順大概也知道是什麽人了,多少年了人家一直把他當備胎,他卻甘之如飴的就這麽吊著。

說好聽點這叫始終堅持如一、不達目的誓不放棄,說難聽點,也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沒什麽可置揣的。

各人有緣法,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陳順累癱在草坪上,他閉起眼睛,一個人肆意享受著陽光的溫柔和清風的吹拂。

“請,請問你是剛剛在紫薇路的哥哥嗎?”在他昏昏欲睡之際,不遠處忽然響起一個女孩柔柔弱弱怯生生還帶著幾分試探的聲音。

陳順驚了一驚,迅速睜開眼朝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居然是之前與他們不小心撞在一起的小女孩。他一骨碌站起來,問道:“對,你有什麽事嗎?”

“這把鑰匙和我的書包拉鏈掛在一起,我猜是不是你們剛剛掉的,就到處找你們問一下。”女孩把手掌攤開,掌心裏躺著一把鑰匙。

陳順家是密碼鎖,肯定不是他的,“哦!你稍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問問。”估計是堂鶴的,那家夥一天不丟個東西燥得慌。

女孩乖巧點點頭。

電話只響了倆聲就被掛斷,那邊很快發過來一串信息,“抱歉,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模板化的信息,看來是已經見到女神了。

“那個,小妹妹,我這朋友他正在忙,也不接電話,你看能不能讓我拍一個鑰匙照片,再留一個你的聯系方式,如果是他的話我打電話給你,然後我們過來取怎麽樣?”陳順提出一個最折中的方法。

不料,卻走不通,女孩答道:“我沒有聯系方式。”

這是不想洩露個人信息?這……陳順楞在那裏,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堂鶴應該有備用鑰匙吧?換把鎖可以嗎?

“我在這等著吧!你聯系到了給我說一聲我再走。”女孩提出了解決辦法。

峰回路轉。

“都下午了,要不我請你吃飯吧!”陳順看了看日落西山的天空。

“謝謝,不用了,我不餓”,女孩努力扯出一抹微笑,想也沒想直接拒絕到。

那微笑比哭還難看,但出現在那張發黃憔悴的臉上,倒也不怎麽違和。

“那你先坐,我繼續給他打電話。”陳順指了指操場旁邊的臺階,這次女孩沒說什麽,走過去鋪了幾張白紙坐了下來。

陳順則繼續撥著電話,心裏快罵人了,這個死堂鶴,就知道惹麻煩。

那頭嘟嘟幾聲還是被掛斷,陳順脾氣這麽好的人都快要發火了。又看了一眼不遠處落座的姑娘,她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不知道在想著什麽。陳順想了想,還是決定轉過身,去校門口買了倆瓶水來。

再次回去的時候,女孩還是低著頭,姿勢似乎一點都沒變,再走近些,才發現她是在哭,那淚珠子一串串的往下掉,她也不去擦,任由那眼淚浸濕一大片的褲腿。

不知道怎麽就抽動了心底最心軟的那根神經。他想也沒想,就走過去,“我是醫生,你要是不介意的話,能給我說說到底怎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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